沈家人都在客廳裡。
說起梅家的事情,眾人都是既惋惜又後怕。
沈嫵對客廳裡壓抑又詭異的氣氛毫不在意,只是安靜的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眾人見她休息,說話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過了一會兒。
沈嫵的手機突然響了一下。
她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是謝玄發過來的加密檔案。
沈嫵點開,指尖在螢幕上快速划動,一行行文字印入眼簾,下方還有配圖和影片。
謝玄的動作很快,沒想到這麼快就扒出了整件事最核心的骨架。
文件第一頁,是一張經過技術復原的路口監控影片。
影片上的時間顯示是幾天前的下午兩點十四分,一個女孩拖著行李箱走過青年路十字路口。
接著就是一輛沒有懸掛牌照的電動四輪車硬闖紅燈,剛好擦過女孩的左腿,將女孩撞倒在地。
梅梅摔倒在地。
畫面裡,兩個穿著連帽衫的好心路人,主動過去幫忙檢視情況,並且好心撥打了急救電話。
第二頁,是博濟醫院內部的電子檔案截圖。顯示下午兩點四十分,醫院收治傷者,初步診斷是中度受傷。
到了晚上八點,病歷單上顯示患者情況急轉直下,突發性顱內出血。
搶救流程記錄拉滿三個小時,十一點十五分,三名主任級醫師聯合蓋章,簽發不可逆腦死亡判定書。
第三頁,是一張帶有博濟醫院紅頭印章的檔案。
依據城市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應急條例及人道主義原則,對屍體進行無害化處理的宣告。
給出的理由是聯絡家屬無果,預防傳染疾病。
最後一份資料,則是謝玄順藤摸瓜,扒出的承接火化業務的南郊殯儀館。
這家殯儀館的底細也被扒的一乾二淨,其中殯儀館的法定代表人王富生,是博濟話事人的某個遠房表舅。
沈嫵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面上噙著幾分冷笑。
事情處處都是巧合,偏偏整天線索形成了一個天衣無縫的閉環。
從梅梅得意外受傷,到被送到指定醫院,再到突發重症,迅速宣佈死亡,最後繞過家屬,一條龍服務直接火化。
將一個活生生的人,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還真是好手段。
沈嫵這冷臉的模樣,壓迫感十足,眾人不自覺的嚥了口口水。
客廳裡的說話聲也沒了。
沈廷見她神色不對,心頭一跳,湊了過來,“嫵嫵,是不是又查到甚麼?”
沈嫵沒說話,將檔案發給了沈廷,“你自己看。”
沈廷抓起手機,將螢幕上發過來的幾份影印件和文字認認真真的看了一遍。
不過片刻功夫,沈廷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的褪了幾分。
檔案從梅梅車禍到被送進醫院都有記錄,單拎出來感覺很普通不過。
但是看完之後讓人覺得細思極恐,毛骨悚然。
肇事的電動四輪車,好心的路人,救護車……
一環扣一環,構成了一張天衣無縫的死亡之網。
所有的事情,上面寫的十分詳細。
肇事司機喝了酒,闖了紅燈,不小心撞到了人。
車禍發生地距離最近的急救中心有十來分鐘的車程。
但是在梅梅被車撞,到好心人撥打急救電話,再到救護車到來,全程不到幾分鐘。
“怎麼了,上面寫了甚麼?”
沈母看著大兒子的臉色,忍不住問了一句。
沈廷又將查到的訊息發給了沈母,一旁的林安安捧著手機:“大哥,能不能給我也發一份,我也想看。”
沈廷又將內容發給了林安安。
林安安抱著抱枕看了一遍,眼睛瞬間瞪圓,“不到五分鐘,這救護車是就在附近蹲點嗎?”
一聲驚呼,有幾個膽大的傭人也好奇的湊了上去,探著脖子看。
看完內容,眾人都沉默了。
“這救護車我看不是去救人,是去提貨的吧。”有人壯著膽子小心嘀咕了一句。
可不就是提貨?
林安安坐直了身體,嚥了咽口水,“這是赤裸裸的謀殺吧,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敢的。”
“流程擺明了就是有問題的,從那輛車撞上梅梅開始,這就是一場定向的捕獵!”
林安安看向沉默的沈嫵:
“姐,我們手裡既然有這些資料,你說可不可以將這些資料交給國安局,讓國安局去端了那個黑心醫院。”
沈嫵抬眸看她一眼,就對上林安安討好的笑。
沈嫵面無表情看她一眼,“天真!”
林安安嘴角的笑意一僵,就聽自家大哥嘆了口氣,說道:
“這事兒,國安局的人未必管得了。”
他說著,語氣裡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肇事司機認定是醉駕加操作失當,他一口咬定是意外,頂多判幾年。”
“醫院那邊有完整的急診入院記錄,搶救監控留底。腦死亡判定書上蓋著三甲醫院特聘專家的章。”
“就連那份火化同意書,也完美符合法定條規。國安局的人即便去查,也只能拿到一份沒有任何破綻的資料檔案。”
“人家一切合規合法,國安局的人憑甚麼抓人。”
更重要的是,博濟醫院背景不簡單。這件事情若真深挖,會牽扯出很多事情。
沈廷頓了頓,又繼續說道:
“即便真要抓,又該抓誰?去抓肇事的司機?負責搶救的輪值醫生?”
“這種產業,斷尾可以再生。這套流水線運轉至今,吃進去的絕對不止梅梅一個人。
“沒有抓賊拿髒的鐵證,只是抓幾個外圍的小角色進去。然後再換一批人,照舊開張營業。”
“事情遠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的多。”
沈廷知道林安安在這方便的意識欠缺,所以將這些道理扳開揉碎了講給她聽。
知道的多了,也能提高一些防範意識。
林安安徹底懵了,“那就……拿他們沒辦法了?難道就任由這些豬狗不如的東西來嚯嚯別人?”
眾人都沒再說話。
無力感籠罩了整合客廳,在嚴絲合縫的程式和手眼通天的資本面前,普通人連討要真相的資格都沒有。
國安局,江城分居。
葉青昨天才從外省趕回來,今天是回來後第一天上班。
屁股還沒坐熱,就有兩份報告交到了他面前。
是他之前讓人查的關於博濟醫院的調查報告。
之前沈嫵打來電話,他人沒在江城,但是吩咐了信得過的下屬去秘密調查,並且將此事上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