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號”徹底失去了控制,它在這股狂暴的洋流中瘋狂地打著轉,像一個喝醉了的巨人,在海面上橫衝直撞。巨浪一波接一波地從四面八方拍打過來,每一次撞擊都讓整艘船發出瀕臨散架的巨響。
眾人死死地抓著船舷和纜繩,身體隨著船體的劇烈搖晃被甩來甩去。冰冷的海水劈頭蓋臉地澆下,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浪花,每個人的視野都變得一片模糊。
“陸隊!舵失靈了!這股力量太大了,我們控制不住方向!”老錢抱著一根柱子,聲嘶力竭地喊道。
陸霆咬緊牙關,雙臂肌肉虯結,死死地把持著舵柄。狂暴的水流不斷衝擊著船舵,巨大的反作用力幾乎要將他的手臂折斷。但他知道,一旦他鬆手,船體失去最後的平衡,會在瞬間被巨浪吞噬。
許夭兒緊緊地將安安護在懷裡,用自己的後背抵擋著飛濺的浪花。安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壞了,小臉煞白,卻懂事地沒有哭鬧,只是用小手死死抓著媽媽的衣服。
【警告!船體結構正在承受超負荷壓力!左舷第三、第五肋骨出現微小裂痕!】
【警告!航向已嚴重偏離!正在被洋流捲入未知海域!】
系統的警報聲如同催命符,在許夭兒腦中不斷響起。
她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任由洋流擺佈,他們遲早會船毀人亡。
必須停下來!
“老錢!”許夭兒迎著狂風,大聲喊道,“我們沒有船錨!有沒有辦法讓船停下來?”
老錢被海水嗆得連連咳嗽,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喊著回應:“唯一的辦法就是拋錨!用一個足夠重的東西,抓住海底,把船固定住!可是我們沒有錨,也沒有那麼長的錨鏈!”
“我們可以造!”許夭兒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她頂著劇烈的搖晃,艱難地移動到霍一鳴身邊:“霍一鳴,把備用的合金板和所有凱夫拉繩索都拿過來!”
霍一鳴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冒著被甩出船的危險,解開固定物資的繩索,將幾塊沉重的合金板和一捆粗壯的繩索拖到了許夭兒面前。
“老錢!設計一個抓地力最強的錨的形狀!”許夭兒再次喊道。
“爪形錨!需要四個爪,角度三十五度,末端要做倒鉤!”老錢立刻給出了專業的方案。
時間緊迫,根本來不及精細操作。
許夭兒將手按在那些冰冷的合金板上,精神力高度集中。
【收到合成指令:重型爪形錨,形態參照物已接收。】
【正在進行分子重構……】
在狂風暴雨和劇烈搖晃的甲板上,那幾塊合金板以一種扭曲的姿態開始熔化、融合。許夭兒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在如此不穩定的環境下維持系統的精密操作,對她的精神力是巨大的考驗。
一個猙獰的、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四爪重錨,在短短十幾秒內憑空成型!
“繩子!”
霍一鳴立刻將一捆繩索拋了過去。許夭兒顧不上休息,立刻將繩索的一端與船錨的圓環進行分子層面的融合,確保連線處萬無一失。
“好了!”她大喊道。
“把它扔下去!”老錢指著船頭的位置,“必須從船頭拋,讓船頭頂著水流!”
陸霆此刻已經無法脫身,他必須穩住船舵。拋錨這個任務,只能交給其他人。
霍一鳴和另一名保鏢對視一眼,兩人合力抱起那個至少有兩百公斤重的船錨,一步步艱難地挪向船頭。每一次船身的傾斜,都讓他們險些失足。
終於,他們來到了船頭。
“準備!”霍一鳴對著身後眾人大吼,“一!二!三!扔!”
兩人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沉重的船錨奮力拋向了船外那片漆黑如墨的海水。
“嘩啦啦——”
白色的凱夫拉繩索如同長蛇出洞,飛快地向海中延伸。一百米,兩百米,三百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不斷減少的繩索。他們不知道這片海域有多深,如果繩索用盡了錨還沒能觸底,那他們所有的努力都將白費。
突然!
正在飛速延伸的繩索猛地一滯,然後以一個恐怖的力道瞬間繃直!
“砰——”一聲巨響!
整艘“諾亞號”彷彿被一頭史前巨獸從水下狠狠地拽了一下,船體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一股巨大的拉力從船頭傳來,硬生生地止住了船隻打轉漂流的趨勢。
錨,掛住了海底!
船頭被強行扭轉,對準了洋流湧來的方向,船身雖然依舊在巨浪中上下起伏,但總算不再失控漂流。
“穩住了!我們穩住了!”小張劫後餘生地大喊起來,聲音裡帶著哭腔。
所有人都癱倒在甲板上,大口地喘著粗氣。剛才那短短几分鐘,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許夭兒靠在船舷上,精神力透支讓她一陣陣地發暈。她抬頭看向船舵的方向,陸霆依然像一尊雕塑般站在那裡,穩穩地控制著船身,給所有人帶來了無窮的安全感。
他們,又一次從死神手裡逃了出來。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危機暫時解除的時候,許夭兒的腦海裡,系統的提示音毫無徵兆地、尖銳地響了起來。
這一次,不再是關於船體損傷的警告。
而是一段冰冷得不帶任何感情的文字。
【警告:檢測到異常高能生物反應。】
【目標位於船體正下方,深度850米,體積……無法估算。】
【警告:目標正在以極快速度上浮,預計30秒後接觸。】
許夭兒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她猛地抬起頭,望向腳下那片因為被船錨固定而顯得異常平靜的深邃海面。
他們用船錨,把自己精準地……釘在了一個未知巨獸的家門口。
那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像一根淬毒的冰錐,瞬間刺穿了許夭兒剛剛放下的心防。
腳下,850米深的黑暗中,一個無法估量的生命體,正在以雷霆萬鈞之勢,筆直地朝他們衝來。
30秒。
許夭兒的血液幾乎在瞬間凝固。
船錨!是那該死的船錨!他們為了躲避洋流,將自己變成了一個固定靶,一個插在巨獸家門口的醒目路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