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一鳴立刻低頭看向自己的虛擬地圖。然而,下一秒,他的臉色就變得慘白。
“華哥……地圖失靈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恐慌,“螢幕上一片雪花,所有的座標和地形都消失了!系統提示‘受到強磁場干擾’!”
團隊最大的依仗,在進入迷陣的瞬間就被廢掉了。
“該死。”陸霆咒罵一聲,他將許夭兒拉到自己身後,手中的軍刀橫在胸前,整個人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警惕地感受著周圍空氣中任何一絲微小的流動。
濃霧不僅遮蔽了視線,似乎還能吸收聲音。他們彼此之間的交流都變得異常困難。
“不能待在原地,我們必須想辦法走出去。”華霖冷靜地分析道,“我們牽著手,排成一列,我來探路。大家一步一步跟著我走,千萬不要鬆手。”
這是眼下唯一的辦法。陸霆將許夭兒牢牢地護在自己和華霖之間,毛費子和霍一鳴則跟在最後。五個人像一條在濃霧中摸索的鎖鏈,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動。
他們走了大約十分鐘,華霖的眉頭卻越皺越緊。他感覺自己一直在走直線,但周圍的景物沒有任何變化,腳下的觸感也始終如一。
“停一下。”華霖鬆開手,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在身旁一塊無法看清全貌的巨大岩石上,用力刻下了一個“X”標記。
隨後,他們繼續前行。
又過了十分鐘,華霖再次停下腳步。他伸出手,在身旁的岩石上摸索著。很快,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道熟悉的、粗糙的刻痕。
是那個“X”。
“我們一直在原地打轉。”華霖的聲音沉了下來。
這個發現讓所有人的心都往下一沉。鬼打牆,這是最讓人絕望的困境之一。
就在這時,一陣奇異的、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濃霧中響了起來。
那不是任何一種他們已知的生物叫聲,而是一種混合了高頻蜂鳴和無數人竊竊私語的噪音。那聲音彷彿不是透過耳朵傳入,而是直接在他們的大腦深處響起。
“嗡——”
霍一鳴第一個受不了,他痛苦地捂住了耳朵,煩躁地喊道:“甚麼鬼聲音!吵死了!”
“集中精神!這是心智干擾!”華霖立刻厲聲喝道,他自己也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彷彿有無數根鋼針在裡面攪動。
那噪音越來越強,越來越混亂。竊竊私語變成了瘋狂的嘲笑,高頻蜂鳴則像是高速旋轉的牙鑽,不斷地鑽探著他們脆弱的神經。負面情緒被無限放大,恐慌、煩躁、猜疑……如同滋生的黴菌,開始在每個人的心底蔓延。
陸霆的額頭上也滲出了冷汗,他那受過嚴格訓練的鋼鐵意志,在這種無孔不入的聲波攻擊下也感到了巨大的壓力。他只能用一隻手死死捂住許夭兒的耳朵,試圖為她隔絕一部分噪音。
許夭兒的小臉煞白,她17點的智慧屬性讓她對這種精神攻擊異常敏感。在她的腦海裡,那些聲音甚至幻化成了一幕幕她最不願意回憶的畫面——父親的咒罵,繼母的毆打,胡校長猙獰的臉龐……
“不……不要……”她的小手緊緊抓著陸霆的胳膊,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
“堅持住!”華霖咬著牙,他知道,如果連心智最堅韌的他們都扛不住,這個團隊很快就會因為內亂而崩潰。
就在所有人都瀕臨極限,即將被這恐怖的噪音徹底吞噬理智的時候,一直沉默不語的毛費子,突然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放棄了視覺,也放棄了去抵抗那些侵入腦海的雜音。
作為一名頂級的鎖匠,他一生都在和聲音打交道。他能從數萬種細微的齒輪咬合聲中,分辨出那唯一正確的一絲顫動。他知道,越是複雜的干擾,其背後必然隱藏著越是簡單的規律。
這些噪音是假的,是陷阱。那麼,真實的路,一定也隱藏在聲音裡。
毛費子屏住呼吸,將自己所有的精神力,全部集中到了自己的雙耳之上。他主動地接納了那些瘋狂的噪音,然後像一個最精密的過濾器,開始從這片混亂的聲波海洋中,篩選、剝離、尋找那絲可能存在的、屬於“正確”的聲音。
他的耳朵微微聳動,眉心緊鎖。汗水順著他飽經風霜的臉頰滑落。
一秒,兩秒……一分鐘……
突然,他的眼皮猛地顫動了一下。
他聽到了。
在所有瘋狂的、刺耳的、令人發瘋的噪音背景之下,有一縷極其微弱、卻始終保持著固定頻率的“迴響”。
那聲音很輕,輕得就像是一滴水落在棉花上,若有若無。但它的節奏,恆定不變。
“這邊。”
毛費子猛地睜開眼,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不再猶豫,伸出手,指向了左前方那個在濃霧中看不清任何東西的方向。
“跟我走。甚麼都別想,甚麼都別聽,就跟著我的腳步聲走。”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篤定。
華霖和陸霆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斷。他們選擇了無條件地相信這位經驗豐富的老工匠。
“所有人,跟上毛師傅!”
毛費子再次閉上了眼睛,他像一個盲人,完全憑藉著耳朵裡那絲微弱的迴響來辨別方向。他邁出第一步,步伐沉穩。
華霖、陸霆、許夭兒、霍一鳴,四個人緊緊地跟在他身後。他們放棄了思考,將所有的信任都交給了這個走在最前面的人。
他們每踏出一步,腦海中的噪音似乎就減弱一分。當他們走出七八步後,那股令人發瘋的蜂鳴聲已經明顯變弱。
毛費子的步伐越來越快,越來越自信。他時而左轉,時而右拐,看似毫無規律,卻始終遵循著那絲只有他能聽見的“迴響”的指引。
終於,在又一次轉過一個彎後,他們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
濃霧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撥開,瞬間散去。溫暖的陽光重新灑在他們身上,刺耳的噪音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發現,自己正站在那座青黑色環形祭壇的中心。而在他們面前,一條由黑色石板鋪成的、通往祭壇下方的階梯,緩緩浮現。
他們,走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