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山洞的六人,很快就體會到了胡校長口中的“送死”是甚麼感覺。
狂風捲著雨水,猛烈地抽在他們身上。
簡陋的葉子雨披很快就被打得七零八落,根本起不到多少遮擋作用。
腳下的山路變成了泥濘的沼澤,每走一步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跟緊了!別掉隊!”
華霖走在最前面,用手斧不斷劈砍著擋路的荊棘和樹枝,他的聲音在狂風中顯得有些變形。
霍一鳴緊隨其後,他手裡拿著一根點燃的松油火把,火苗在風雨中頑強地跳動著,為隊伍提供著唯一的光源。
這是他新手禮包裡的道具“不滅火種”,每天可以點燃三次,每次持續一小時。
李洋和烏楠楠一左一右地護著中間的王秀芬和許夭兒。
許夭兒的小臉凍得青紫,但她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她的小手戴著那雙灰撲撲的勞保手套,每當遇到溼滑的巖壁,她都會第一個伸出手,幫後面的人穩住身體。
這支隊伍在暴雨中艱難前行,目標明確——遠離山體,尋找地勢更高的開闊地。
走了不知道多久,當霍一鳴手中的火把即將熄滅時,華霖終於停下了腳步。
“就這裡了。”
他們來到了一片相對平坦的林間空地。
這裡的地勢明顯比之前的山洞高出許多,四周是茂密的原始森林,高大的樹冠如同巨傘,在一定程度上減弱了風雨的威力。
最重要的是,空地中央有幾塊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岩石,可以作為天然的屏障。
“快,把那邊的樹枝和藤蔓都搬過來,我們靠著這塊大石頭搭個臨時的窩棚!”華霖當機立斷,立刻開始分配任務。
六個人雖然已經筋疲力盡,但在求生欲的驅使下,都爆發出了驚人的潛力。
他們砍伐樹枝,編織藤條,用最快的速度搭建起了一個簡陋的三角形窩棚。
雖然依舊漏風漏雨,但至少有了一個可以蜷縮身體、躲避狂風的地方。
躲進窩棚,所有人都累得癱倒在地。王秀芬從許夭兒的袋子裡拿出那些成熟的果實,每人分了兩個。
香甜的果肉滑入喉嚨,化為一股暖流,瞬間驅散了身體裡部分的寒意,也補充了消耗巨大的體力。
“幸虧……幸虧聽了華律師的。”烏楠楠靠在李洋背上,心有餘悸地說道,“要是還留在那個山洞裡,我真不敢想。”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心裡都升起了同樣的想法。
……
與此同時,舊山洞裡的氣氛卻從最初的幸災樂禍,逐漸變得惶恐不安。
“轟隆隆……”
山體滑動的聲音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響亮。
洞頂掉落的泥土和碎石從一開始的簌簌作響,變成了小股小股地往下流淌。
胡校長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在山洞裡焦躁地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沒事的,沒事的,這山看著結實得很……”
他的話音未落,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猛地從他們頭頂炸開。
“——轟!!!”
整個山洞劇烈地晃動起來,彷彿一隻被巨人捏在手裡的泥罐。
一道巨大的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洞頂蔓延開來,緊接著,混合著泥漿和巨石的洪流,如同決堤的洪水,從裂縫中狂湧而入!
“塌了!山塌了!”黃德發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尖叫。
“快跑!”
毛費子反應最快,他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胡校長,吼道,“別走正門!堵死了!往那邊的裂縫跑!”
他指的是山洞側壁上一道之前被他們用來堆放雜物的狹窄石縫。
死亡的恐懼瞬間席捲了每一個人。
杜小娟尖叫一聲,甚麼也顧不上了,手腳並用地向那道石縫爬去,甚至一腳踹開了擋在她前面的黃德發。
胡校長嚇得魂飛魄散,肥胖的身體在求生欲的刺激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他連滾帶爬,緊跟在杜小娟身後。
黃德發和毛費子是最後兩個。
就在他們即將鑽進石縫的瞬間,他們身後傳來了岩石崩塌的巨大轟鳴。
整個山洞瞬間被無盡的黑暗和泥石流所吞噬……
四個人,如同喪家之犬,從狹窄的石縫中狼狽地鑽了出來。
他們甚至來不及喘口氣,身後的山體就如同融化一樣垮塌下來,將他們剛才棲身的洞穴徹底掩埋。
暴雨沖刷著他們滿是泥汙的臉,四個人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如同天災降臨的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山洞,沒了。食物,沒了。工具,除了毛費子隨身帶著的一把小折刀,甚麼都沒了。
“怎……怎麼辦?”胡校長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他看著周圍茫茫的雨幕,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絕望。
“還能怎麼辦?往高處跑!”毛費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咬著牙說道。
他們別無選擇,只能學著華霖等人的樣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地勢更高的地方艱難跋涉。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們體力即將耗盡,以為自己就要死在這片叢林裡的時候,一縷微弱的火光,出現在了他們視線的盡頭。
是霍一鳴的火把。
當衣衫襤褸、渾身泥漿的四個人,出現在華霖他們搭建的簡陋窩棚前時,窩棚裡的六個人都驚呆了。
“你們……”李洋震驚地看著他們。
胡校長的老臉一陣紅一陣白,他看著窩棚裡雖然狼狽但還算安穩的眾人,又看了看自己這邊如同難民的樣子,羞愧、尷尬、後悔,各種情緒湧上心頭。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還是黃德發,這個老實的廚子“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華律師,是我們錯了!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求求你們,收留我們吧!再讓我們在外面待下去,真的會死的!”
華霖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甚至沒有起身。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四個狼狽不堪的“失敗者”,眼神冷得像外面的暴雨。
窩棚裡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王秀芬心軟,想開口說些甚麼,卻被華霖一個眼神制止了。
許久,華霖才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風雨聲。
“想留下來,可以。”
胡校長等人眼中瞬間迸發出了希望的光芒。
“但是,我有條件。”
華霖的目光逐一掃過他們四人的臉,重點在胡校長和杜小娟身上停頓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