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的撞擊聲響起,那足以拍碎鋼鐵的觸手彷彿撞在了一堵堅不可摧的牆上,巨大的反作用力讓它猛地彈了回去,甚至在海面上抽起了一道數米高的巨浪。
海面下的巨獸發出了一聲困惑而憤怒的低吼,它似乎無法理解,為甚麼這個渺小如螻蟻的生物,身上會帶著讓它無法觸碰的力量。
它不甘心地再次探出幾根觸手,從四面八方試探著,卻無一例外地被那層薄薄的光罩擋在了外面。
岸上的杜小娟徹底看傻了。
她臉上的狂喜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錯愕與驚駭。
“這……這怎麼可能?”
她不明白髮生了甚麼,但她清楚地看到,那海怪吃癟了!
與此同時,許夭兒的身體終於“噗通”一聲落入了海中。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間包裹了她,嗆得她拼命掙扎。
那層保護她的光罩,也在她落水後便悄然隱去。
海怪似乎也失去了目標,在水下攪動了片刻,最終帶著不甘的低吼,緩緩沉入了深海。
杜小娟一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
人沒死!
計劃失敗了!
如果讓這小賤人活著回去,把剛才發生的事情說出去……
杜小娟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不行,絕對不行!
她的腦子飛速運轉,一個惡毒的念頭剛剛升起,又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現在再動手已經來不及了,其他人隨時可能找過來。
她必須立刻補救,把這場謀殺偽裝成一場意外。
“夭兒!夭兒!你別怕!”
杜小娟臉上瞬間切換成一副驚慌失措、關切萬分的表情,她一邊尖叫著,一邊手腳並用地從旁邊一條相對平緩的坡道衝向海灘。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小心!腳滑了嗎?快抓住那塊石頭!阿姨來救你了!”
她演得聲情並茂,彷彿剛才那個面目猙獰、要置許夭兒於死地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許夭兒在冰冷的海水裡撲騰著,求生的本能讓她抱住了一塊被海浪衝上來的浮木。
她渾身溼透,凍得嘴唇發紫,小臉煞白。
她看著那個飛奔而來、滿臉“焦急”的杜小娟,小小的眼睛裡沒有得救的喜悅,只有一片冰冷的警惕和恐懼。
她聽到了系統的話,也清楚地記得,是杜小娟親手把她推下來的。
這個女人,想殺了她。
杜小娟衝到水邊,將許夭兒從水裡拖了出來。
她脫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說地裹在許夭兒身上,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
“嚇死我了,真是嚇死我了!你這孩子,怎麼跑到那麼危險的地方去?要不是我跟過來,你今天可就……”
她一邊說,一邊緊緊地抱著許夭兒,那力道大得幾乎要讓許夭兒窒息。
這擁抱裡沒有半分溫暖,只有不容拒絕的控制和無聲的警告。
許夭兒渾身僵硬,她不敢說話,也不敢反抗,只是任由杜小娟擺佈。
但她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卻透過溼漉漉的劉海,死死地記住了杜小娟此刻的臉。
……
當杜小娟半抱著瑟瑟發抖的許夭兒回到營地時,霍一鳴等人也剛從另一側的海灘上連滾帶爬地跑回來。
“我的媽呀!那……那是甚麼玩意兒?”李洋臉色慘白,上氣不接下氣。
“別說了,快回山洞!”霍一鳴也是一臉驚魂未定。
兩撥人恰好在山洞口遇上。
“你們這是怎麼了?”王秀芬看到渾身溼透、臉色慘白的許夭兒,心疼得一個箭步衝了上來,一把將孩子從杜小娟懷裡接了過來,“天吶,夭兒,你怎麼掉水裡了?這麼冷的天,會生病的!”
“都怪我,都怪我沒看好她。”杜小娟立刻擠出幾滴眼淚,捶胸頓足地開始表演,“這孩子說想去撿貝殼,我讓她別亂跑,誰知道她一溜煙就跑到那邊的懸崖下面去了。腳下一滑就掉下去了,還好我跟得緊,不然……不然……”
她說著,還裝出一副後怕的樣子,捂著胸口大喘氣。
王秀芬心疼地抱著許夭兒,也顧不上去懷疑杜小娟的話,趕緊把孩子抱到火堆旁。
黃德發等人聽了杜小娟的“解釋”,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剛才被海怪嚇破了膽,也沒心思去細想。
只有華霖,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在杜小娟和許夭兒之間來回掃視了一眼,最終落在了許夭兒那緊緊抿著、一言不發的嘴唇上。
許夭兒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她只是縮在王秀芬的懷裡,小手死死地攥著王秀芬的衣角,身體還在無法控制地發抖。
不知道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恐懼。
每當杜小娟的視線掃過來,她都會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把頭埋得更深。
……
外面的雨,不知何時起,已經從之前的淅淅瀝瀝,演變成了瓢潑大雨。
豆大的雨點砸在山洞外的芭蕉葉上,發出“噼裡啪啦”的密集聲響,連成一片。
狂風捲著暴雨,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嘯。
山洞口那道簡陋的防禦在風雨中搖搖欲墜。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眾人頭頂的山體上傳來,緊接著,所有人都感覺到腳下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幾塊碎石和泥土從洞頂的縫隙中簌簌落下,掉進了火堆裡,激起一片灰塵。
“怎……怎麼回事?地震了?”胡校長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是地震。”
華霖站起身,走到洞口,藉著外面閃電劃過的瞬間光亮,看了一眼山洞周圍的環境。
他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是滑坡。”他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我們這個山洞所在的巖壁上方,堆積了大量的浮土和碎石。經過這幾天的連續暴雨沖刷,已經很不穩定了。剛才那一下,就是小規模的塌方。”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個地方不能再待了。大雨還在加劇,隨時可能發生更大規模的山體滑坡。一旦滑坡,我們所有人都會被活埋在這裡。”
華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像一盆冰水,澆得眾人心底發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