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環顧了四周一圈,淨恩寺是江陵城最大的寺院,三進大殿,東西對稱,東邊是僧寮,西邊是廚房齋堂,格局方正嚴謹。
“慧明住持,你們寺廟的和尚這麼少?”
“阿彌陀佛。”慧明住持雙手合十,“水患之後,老衲派了許多年輕力壯的弟子去堤壩上幫忙了,留在寺裡的,多是些體弱的。”
原來如此。
“大師和諸位弟子,真是菩薩心腸。”
慧明住持微微欠身,吩咐弟子去收拾。
不多時,三十間僧寮騰了出來。
“這些可以作為隔離用,我和弟子則搬去偏殿居住。至於三位施主可以住在觀音殿後面的廂房。”
沈晚點點頭,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一間最多住三人,這樣一來最多隻有九十人。
“慧明住持,光是僧寮不夠。”沈晚抬頭看向慧明住持,“大殿、偏殿,庫房,藏經閣能用的地方都用上,我們至少得收治三百人。”
慧明大師說道:“那老衲這就去安排。”
“大師,香積附近的偏殿,是否要收拾出一間來,一間作為放置藥材的地方?今晚我就在藥房裡面將就。”
“施主,你這……”
沈晚連忙打斷,“特殊時期,無礙。”
慧明大師沒有再多言,轉身去安排。
片刻後,他回來覆命:“王妃,都收拾妥當了,擠一擠,大約能容三百人。”
“有勞大師。”
沈晚掏出了十一個面罩給大師,“大師,等一下若是有病患送到,你們務必戴上面罩。”
“多謝施主。”
“對了,預防的湯藥在縣衙,你們可以派個弟子去取來一些。”
趁著重症病人還沒有送到,沈晚立即讓衙役帶她們去城隍廟。
城隍廟在淨恩寺以南,隔了兩條街,步行約莫一炷香的工夫。
沈晚踏進廟門時,腳步頓了一下。
這座城隍廟比淨恩寺小得多,只有一進院落,正殿三間,東西各有兩間偏房。
廟裡沒有和尚,只有一個看廟的老頭,姓趙,五十來歲,佝僂著背。
衙役上前說明了來意,趙老頭連忙作揖:“王妃娘娘,小的不知道是您來了,有失遠迎……”
“不必多禮。”沈晚打斷他,“這裡能收多少人?”
趙老頭想了想:“正殿能擺二十來張鋪,東西偏房各能擺七八張,加起來四十人應該沒問題。”
沈晚皺了皺眉,“窗戶能開啟嗎?”
趙老頭連忙走到窗邊,推開兩扇木窗,外面透進來一些光亮和空氣。
沈晚走到窗邊看了看,又問:“後面有院子嗎?”
“後面有兩間庫房。”
“嗯,那也收拾出來吧,這樣一共可以收五十人。”
張老頭點點頭,“好的,王妃,小的這就去收拾。”
沈晚從袖中掏出了一個面罩給趙老頭,“你先戴上,收拾好了,你就先離開。”
趙老頭接過,眼眶有些紅:“王妃娘娘,這城裡的大夫死的死、跑的跑,沒人管我們了。您來了,我們就有救了。”
沈晚搖了搖頭:“我一個人救不了所有人,需要大家一起幫忙。”
趙老頭連連點頭:“王妃娘娘放心,小的一定盡力。”
沈晚又交代了幾句,讓衙役留下來幫忙收拾,自己則匆匆趕回了淨恩寺。
按照統計上來的重症人數,大概有900來人。
沈晚立即向張老頭借了紙和筆,寫了信,讓衙役帶給縣令。
“你跟縣令說,他家後院以及一些無人居住的後院,想辦法收拾出來。對了,還有重症的人先送到淨恩寺。”
她見衙役剛要你離去,猛地想起了一件更為棘手的事情。
縣城有一千來名重病病患,其他鄉鎮也有幾千人。
明日晚上太醫才能到江陵。
救人如救火,根本來不及。
她得想辦法培訓一些人。
“你回去跟縣令說一聲,讓他去找大夫,懂點醫理都行,哪怕在藥房做過的都可以,土郎中都行,臨時徵用他們,不會讓他們白乾活的,一人賞銀一百兩。”
衙役瞪大了眼睛:“一百兩?”
“一百兩。”沈晚重複了一遍,“你跟他說,這是秦王妃的意思。讓他把找到的人送到淨恩寺來,越快越好。”
衙役領命,立即向縣衙的方向跑去。
初一在旁邊小聲說:“王妃,一百兩是不是太多了?”
沈晚搖了搖頭:“不多。重賞之下才有勇夫。瘟疫面前,誰不怕死?不拿出足夠的銀子,沒人願意來。”
她頓了頓,又說:“再說了,銀子沒了可以再賺,人沒了就真的沒了。”
沈晚點點頭說:“小月,初一,你們倆先留下幫忙收拾,我先回淨恩寺。”
“王妃,你一人回去?”
沈晚擺擺手,笑道:“現在沒有人敢來這裡,這裡很安全。”
確實,周圍靜謐得可怕,只有一些蟲鳴聲。
她回到了淨恩寺的時候,衙役已經把人陸陸續續送到了。
寺院的門口還排著幾輛板車,上面鋪著稻草,躺著一個個痛苦呻吟的病患。
有幾個是被家屬背來的,家屬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住持大師,我的丫頭在城隍廟幫忙,沒有能過來,是否安排一人登記。發現最嚴重的人先送到大殿診療。”
“好的,施主。”
沈晚繼續交代,“住持大師,你安排兩人去煎藥,先熬三大鍋。”
說完,她掏出了藥方,遞給了住持大師。
“施主,老衲這就去辦。”
登記好的病患,不是特別嚴重則讓僧人有序地安置到每一個房間,男女分開。
沈晚捲起袖子,蹲在第一個病人面前。
那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面色青灰,嘴唇乾裂,額頭燙得嚇人。
他的右腋下腫起一個拳頭大的硬塊,又紅又腫,碰一下他就疼得直抽氣。
“鼠疫,中期了。”沈晚低聲說了一句,隨後從袖中取出銀針包。
沈晚取出一根銀針,刺入病人的指尖。
一股黑血湧了出來,她用力擠壓,直到血的顏色慢慢變成鮮紅,才換了另一個手指。
忽然間,身後傳來了了蕭離的聲音,“沈晚。”
沈晚一回頭,只見蕭離,影七和青荷站在門口。
“王爺,你怎麼來了?”
蕭離淡淡地說,“雖然衙役回稟這邊的情況,但我還是不放心就過來看看。”
沈晚的心頭不由地一咯噔。
【他這是擔心我?】
【可我現在沒有空。】
她便揮揮手,“王爺,你趕緊回去,我這裡我會安排好的。”
蕭離知道她此刻一定疲憊,“你一定要照顧自己,我明天晚上回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