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來了?”吳震扭頭望向窗外,驚喜道。
張庭宇沉吟一聲,手下意識地摸向手機。
自從跟父親透過電話之後,飛鵬哥只給她發了條簡訊,告訴她大概4月6號過來,之後便杳無音訊。
“我要離開了。”張庭宇一直有意隱瞞她要去避難所的安排,不過思來想去,覺得撤離時的陣仗瞞不住,倒不如現在坦白。
“這麼突然?不對啊,救援來了,咱們不是都能走了嗎?”吳震頓了頓,隨即無奈一笑,似是為自己的天真而懊惱。“除非這不是官方救援。”
“官方救援力量目前集中在金灣,軍警都是。”張庭宇平淡的嗓音和遠處的槍聲編織出一首詭異的交響。“估計再有兩天,那邊明面上的感染者就清乾淨了。”
“他們要接你去金灣嗎?”
張庭宇搖頭。“不知道。”
不光不知道他們要被帶去哪,也不知未來該何去何從。
“再送我點木板當臨別禮物如何?”吳震也不矯情,很快接受現實。
張庭宇的臉隱沒在吳震身體構成的陰影裡,她扭過頭,表情複雜。“你不想跟我們走嗎?”
“你不會帶我走吧?”
“如果只有你和兩位老師的話可以。”
“那你應該知道不可能。”
菸頭上的火星一明一暗,張庭宇彈走菸灰,低聲呢喃:“不可能嗎……”
她又抬眼看向觀測者,發現對方臉上是完全出乎她意料的表情。
她以為他會恨鐵不成鋼,但那張溫和到有些討嫌的臉上唯有平靜。
這……是個有趣的行動嗎?
“他有沒有跟你說過隱藏規則的事情?”既然已經打算分別,張庭宇也不在乎吳震會不會介意自己直白的打探,她指著觀測者問道。
觀測者柔和一笑。雖說張庭宇不贊成以貌取人,但這種獵人般的狡黠跟這個長相憨厚的年輕小夥實在有些不搭。“你不用難為他,即使我對輸贏沒有慾望,也一樣希望遊戲變得更好玩。況且我只是為了來看推薦名單上的人到底有甚麼特別,不會像Q那樣停留太久。”
又是推薦名單。
張庭宇沒說話,只抓住了這句話裡的另一個詞——特別。
慣性思維,她認為名單上的人大機率是比其他人起點更高,也更強大,但現在看來,他們這些人本身可能就是為了讓遊戲更好玩的“變數”。
“那你見了我,有何指教?”張庭宇的態度不卑不亢。
觀測者雲淡風輕。“你確實不那麼普通,不過也不足以改變我的看法,我向來認為推薦名單這種東西是騙局。”
張庭宇手一抖,半截菸灰斷掉,落在被褥上。“騙局?”她聲音高昂了些。
觀測者笑了。“想要遊戲變得好玩,就是要真假參半地說,特別是在你這種人面前,我喜歡看你們被封鎖邏輯後瘋狂的樣子。”
張庭宇用手拂去被褥上的灰。“想攪渾水?”
“哈哈,我還以為你的反應會很激烈,Q跟我說你前幾天還試過殺他呢。”
張庭宇輕嗤一聲,將菸頭碾滅,嘴角勾起了玩味的笑容。
“我倒是也想試試能不能殺你呢。”
觀測者沒說話,眼神卻暴露了一切。
他就像看著一個想要擊碎星星的孩子,或者一個想要毀滅人類的螞蟻。
包容、嘲弄、傲慢。
張庭宇對此倒也不介意,她忽略了觀測者的沉默,不準備再跟對方扯皮,轉頭知會吳震道:“我走之後,這個地方歸你了。木板的事你去問問周禾,如果她說我們用不著了,你現在就可以帶走。現在樓裡有多少人加入你了?”
“十九個,我們這層已經要住不下了。”
張庭宇欣慰點頭。“好了,回吧,我也累了,走之前幫我開下窗,順便把我室友叫進來。”說著,她從手邊的桌洞裡掏出一片口香糖放進了嘴裡。
林藝洋始終在門玻璃附近晃悠,時不時朝屋內看過來,她平時明媚的臉上彷彿被千斤的愁緒扭曲,只剩無盡的擔憂。
觀測者似是還想說些甚麼,不過在吳震的推搡下輕笑著噤了聲,不再言語。
吳震特意把開窗的動作放得很輕柔、很慢。張庭宇看出他的意圖,放鬆地靠在被褥裡,緩緩合上眼睛。“還有話對我說?”
吳震沉默片刻,沒有回頭。“我們還會再見嗎?”
“你倒是不計前嫌。”張庭宇嘴裡的口香糖很快就開始發苦,於是換了一片。“謝謝你來看我,這已經是個不錯的告別了,你覺得呢?”
說他們正被觀測者牽引著前行太殘忍,說有緣終將再見又太浪漫。
聯合是少數,相遇是偶然,離別才是常態。
吳震微微低頭,眉宇間的惋惜轉變成無奈。“好吧,是不錯,你總是……這麼冷淡。”
張庭宇安心地捏了捏自己的指尖,難得打趣笑道:“沒想到你這麼大年紀,還在意這個?”
吳震點了點頭,隨即像意識到甚麼般猛然抬頭,嘴角抽動。“誰年紀大?我才27!”許是被張庭宇那不可思議的表情再次嘲諷,吳震幾乎是跳腳著喊了出來。
張庭宇難得微笑著抬手,賠禮道:“哈哈,抱歉,吳哥,你長得實在有點……”
“閉嘴。”吳震像是被視窗吹進來的風送回觀測者身邊,攬著饒有興趣的他,開玩笑般地狠狠道:“保重吧你!”
在槍聲沉寂的間隙,已經來到門邊的他清晰地聽見身後傳來一句:
“應該還沒告訴過你我的名字,我叫張庭宇。”
吳震拉門的手一頓,回頭看著靠在床褥中的女孩,她仍閉著眼睛,嘴角殘留著笑意。
“法庭的庭,廟宇的宇,若能再見,至少該知道見的人是誰吧。”
這聲告知,簡單而深刻。
吳震的視線停留在她身上,停留在那超脫於混亂之中的安寧上,也笑了。
這個彆扭小鬼的信任來得太晚,太微不足道,但……彌足珍貴。
這是他在末日中的第一個盟友。
至少此刻,他願意這樣認為。
觀測者始終盯著他,直到兩人離開房間,關上門後,才悄悄問了句:“你似乎很高興?”
“這是你們瞭解人類的一環嗎?”吳震順著走廊前行,根據林藝洋的指示前往訓練中心尋找周禾。
“算是吧,人類真的好難懂。”觀測者兩手插兜,腳步不急不徐。“你在她,還有在樓裡那些人面前表現得像個傻子,對我倒沒有那種天真氣質呢。”
“你是不會明白的,你們都不會明白的。”吳震冷嘲道。
無關善良與否,有些人明知道沒用、沒人領情,依舊不想活到沒有人樣。
這是觀測者永遠理解不了的人性和尊嚴。
不過……干涉的定義,雖說比想象中小,卻也可以透過語言完成最大化。
就像他剛剛所說的封鎖邏輯。
不能坐以待斃……如果應鐘人不能團結起來,遲早會被觀測者們拆散玩完!
即使危險,他也必須立刻就去找張庭宇所說的那個人,那個同樣希望收集應鐘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