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時,張庭宇不怎麼餓,幾乎吃不下甚麼東西,結果坐在她旁邊的林藝洋貼在她耳邊悄悄威脅,說要是不吃就當眾喂她吃,嚇得她趕緊吃了幾口湯飯。
日子步入正軌後,正餐主要就是亂燉和米飯,得益於周禾在遊戲裡得到的廚藝,無論多麼離譜的食材燉到一起,味道也相當好吃。
會議室每餐供應量不大,每人一碗米飯和一大勺燉菜,在此基礎上,張庭宇還將庫房裡大部分不需要烹飪的食物當工資發了下去,保證人人有存貨。
這個政策的實行也很有效,大夥每天吃飯都樂呵呵的,偶爾有真沒吃飽的,大多也私下互相救濟,沒人有怨言。
在物資數量透明的情況下,要想大夥拼命幹,福利必須拉到位。
此時,除了值班的同學,所有人都聚集在會議室裡,交談聲不絕於耳,有點吵鬧。
李曉坐在離張庭宇稍遠些的地方,低頭看著自己碗裡的湯泡飯,零星的油花泛在菜湯表面,浸沒口感清甜的甘藍。
她聽伍廣杉說過,也當場能看得出,從28棟搜來的餐具五花八門,碗碟不成套,筷子、勺子和刀叉是隨意分配的,分到筷子和勺子的人比較幸運,分到刀叉的就很難受。
她今天就分到了刀叉。
伍廣杉分到了筷子,想跟她換,她笑著搖頭,說叉子也可以用。
男友看著她,沒再說下去。
餐刀光潔如新,躺在桌上反射著正午的暖陽。李曉將其拿起,指尖不住摩挲冰涼的刀柄。
過於粗糙的刀刃和圓潤的刀尖告訴她,這把刀殺不了人。
學院裡的武器保管制度稱不上嚴格,可那些東西大多體積較大,拿在手裡非常顯眼,且在安全的情況下,所有人都會問你拿武器是要做甚麼。
餐刀是個目標極小、極適合暗殺的物件。
藏在兜裡,藏在袖子裡,怎麼都不會被發現,只需要把它拿到訓練中心磨鋒利就好。
李曉的視線遊移到不遠處的杜源州,和一個勁兒盯著張庭宇吃飯的林藝洋身上。
開砂輪機需要他們倆的同意,所以必須找一個正當理由。
這套制度讓李曉突兀地想起自己在快餐店工作時每30分鐘就要進行一次清潔,清潔後還要簽字記錄。麻煩歸麻煩,出事了追責也是真的快。
她小心地環視四周,敏銳地發現刀叉並不成對。
她指尖按在餐刀上,在沒人注意到她的情況下,手指微微發力,將餐刀滑進自己的袖口。
在這麼混亂的情況下,不能吃飯的刀丟一把也沒甚麼的吧?
金屬冰涼的觸感順著她的小臂滑到她的肘窩,做完這一切,她才發覺自己渾身是汗,連這股奇異的冰涼都讓她異常震動。
她低頭,繼續用叉子攪動那碗已經微涼的湯泡飯,手卻抖得幾乎握不住叉子,只得將手收回桌下,以免被人發現端倪。
小刀的觸感依舊貼在面板上,彷彿一種無時無刻不在叫囂的提醒:
從這一刻起,她再也沒法裝作沒想殺人了。
而在李曉沒有注意到的門邊,一個身影無聲離去,回到被改成廚房的教室。
廚房裡,蔣磊正在用小碗品嚐今天研究出來的全新燉菜,意猶未盡地靠在一旁的桌子上,見有人推門進來,喜笑顏開地說:“禾姐,你這手藝,咋啦?放假在家偷偷練了是不?”
“是啊。”周禾關上廚房門,低頭看了眼幾乎連菜渣都不剩的鍋,將鍋具整理一番,端著鍋準備出去清洗。“哎呦,這刀別亂放啊,劃到人。”
說著,她端著鍋具小心地舉到蔣磊面前,示意他把刀鋒向裡推一推。
“嘖,這刀真沒啥用。”蔣磊咂著湯配合周禾的動作,品味的同時眼睛也滴溜溜地轉了轉。“但是當時也是著急,有啥就拿啥了,這也能當武器吧?”
“這小刀能造成的傷害未免太有限了吧?”
周禾端著一堆東西站在原地,等待著。
“哎對了!”蔣磊靈光一閃,抬眼,伸出右手食指在空氣中點了幾下。“我前兩天看阿杜用砂輪機磨菸灰缸來著,咱們給餐刀磨成武器,你覺得咋樣?”
周禾輕笑一聲。
“不太行吧。”她咂了咂嘴巴,“感染者體液沾到面板上就能傳染,誰用那麼短的小刀啊?”
“也是……”蔣磊摩挲自己的下巴,沉思著說:“但總比咱們天天吃飯看著鬧心強。”
“確實。”
“行!”蔣磊一拍大腿,仰頭喝掉了碗裡僅剩的湯,風風火火地準備出門。“我去找他把刀都磨了。”
“等會兒等會兒。”周禾叫住他,一臉無語。“你可別讓他弄了,他給老張弄那個菸灰缸我說實話真的不咋地啊,你找個技術好的人行不行?”
“技術好的……那也就是班長這個學霸了唄,等他們刷完碗我去找他。”
蔣磊一邊嚎著今天的菜真好吃,一邊端著部分髒碗離開廚房去洗手間的時候,周禾緩步跟上了他。
再次經過會議室時,能透過敞開的大門看到屋裡仍在吵鬧的同學們,也又一次瞥見了臉色鐵青的李曉。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在周禾掌管的廚房,所有物資的數量當然非常嚴格。
她懷疑李曉,卻也不能橫衝直撞。
再往前走的時候,又掃到了她的三個室友。
那三個人正在打打鬧鬧,張庭宇明顯抵禦不了管舟舟和林藝洋在她身邊撒潑打滾,無奈地癱在那裡,大概是擺爛了。
周禾眉間的冷意在目光觸及那三人的時候,才稍稍消散,流露出一絲安慰和堅定。
她們是室友、是朋友……也是應鐘人,是同一條船上的螞蚱,是同一個團隊。
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不可以出事,她們必須平安地度過這場荒謬的遊戲,然後……一切都會像從前那樣。
就算為此,有人必須變成魔鬼也無所謂。
張庭宇……明明輕易就看透了李曉的心思和異常,竟然還願意給她一次機會。
一個能讓人安心跟隨的領袖,很需要這樣一個又一個的機會。
但她周禾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