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了管舟舟等人的光,張庭宇從學校北門進入,一路沒碰到任何感染者,只是過馬路時動作要小心些,以免這些汽車空殼因為他們的動作而塌陷發出爆響。
北門由一道可以行車的大門和旁邊兩個行人小門組成,小門開著,裡面各有幾道鐵桿用來控制人流量。
張庭宇扭著身子繞進去,領著身後的杜源州和夏愷一溜煙地鑽進大門正對的綠化帶中。
樹叢裡茂密又幹燥,就算初春時節枝葉還沒綠都能起到很大的保護作用。
穿過灌木的縫隙,面前分別出現了向左和向右兩條車道,貼著白瓷磚的宏偉教學樓聳立在三人眼前。
樓門前的小廣場上空無一人,正中央的花壇裡還沒種花,只有土,安靜得像個祭壇。
漆黑的圓形“結界”突兀地躺在廣場上,邊界清晰,沒有半點向外蔓延的痕跡,就像一場火災被硬生生地定格在邊界之內。
夏愷身高比較矮,蹲在張庭宇和杜源州身後探頭探腦,一反常態地不老實。
“你得瑟啥啊?”杜源州挑著眉低聲問道。
“這離我們學院倍兒近哎,萬一有我同學呢?”
張庭宇抬手,示意他們安靜,從兜裡掏出一顆石子朝“結界”深處丟去。
雖說來之前已經透過望遠鏡觀察了一波情況,但該做的準備還是要有……
幾分鐘過去,廣場上依然是一片寂靜。
因為災難爆發時是週末,七號樓自習室又少,沒人也正常。張庭宇思量著,率先邁出綠化帶。“走。”
黑色的焦痕吞噬了部分草坪、花壇和地磚。散落在“結界”各處的屍體像是半融化的蠟像般扭曲、溶解、變形,嚴絲合縫地貼在地磚上,連半點血液的紅色都看不見。
張庭宇站在邊緣,盯著最近的一具屍體。那人似乎是面朝北門死的,卻根本就辨別不出對方到底是人還是感染者。
“這肯定不是人類的力量能做到的,如果用火,邊界不可能這麼清晰。”杜源州蹲下,指尖蹭了下地磚邊緣,抖落出一層極細的灰燼粉末。“確實是瞬時高溫導致的碳化層,分佈非常均勻。”
“那這不就真是有異能者了?”夏愷說著,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很多小說裡不都這麼寫嗎?異能感染者,晶核之類的……”
張庭宇沒說話。
她帶這兩個人,圖的就是他們的用處。杜源州熟悉遊戲,夏愷又主動提醒她周圍會不會有異能者,碰上這種異常現場,總歸比別人接受得快,發現得多。
杜源州起身:“就是‘靜流之域’。”
張庭宇偏頭看了他一眼,還是沒接話。
這個小子,為甚麼會第一時間就把這種場面和遊戲掛鉤?
而且每次說起這些都沒有半點停頓或不自然,跟夏愷爭論時還用眼神暗示她趕緊和他站在一邊。
毫不避嫌。
“得,州哥,你對。”夏愷抬手,停止了跟杜源州的爭論。“就這事兒,最後還不是得等官方通報?咱們猜個甚麼勁兒呢?而且整出這麼大動靜,上頭指定早盯上咱這了,真當是重生囤貨文呢,瘋狂買物資周圍人都像瞎子似的?”
說罷,他鼓足勇氣,用長矛懟了懟面前的屍體。
風吹過空蕩的花壇,把某種黏著的聲音蓋過。夏愷明明沒怎麼用力,屍體就被翻轉過來,邊緣拉起膠狀的細絲。
一股腐腥的焦臭撲面而來,而已經習慣於各種噁心氣味的張庭宇注意到屍體的下面沒有完全焦黑,還能看出部分衣物本來的顏色。
白色外套,淺藍色牛仔褲,看衣服款式,是個女生。
她的雙臂被壓在身下,懷中是一個扁扁的書包。
“噫。”杜源州用手在鼻子前扇動。“你動她幹嘛?”
“我……我看看唄,萬一能看出是誰呢?”夏愷聞言,趕緊洩了力,被翻動的屍體失去支撐,“啪”地一下摔回地上。
一抹綠色受力從她的書包裡飛了出來。
那東西方方正正的,上面印著照片、學號和姓名——是他們的校園卡。
張庭宇俯身撿起這張卡,手套搓了搓上面的汙漬,看清了卡面上的名字。
【唐晴安】
照片上的女生披著頭髮,齊劉海,兩眼圓圓的,微微笑著,看上去很溫柔。
夏愷下意識湊過來,等到他看清校園卡上的字時,突然頓住了。
張庭宇偏頭看他,將卡片轉向他面前。“認識?”
“跟我同班的。”
張庭宇一怔,垂眸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將校園卡遞到夏愷手中。“那你保管吧,萬一以後有機會碰到她的家人,就還給他們。”
“……好。”
“哎!你倆過來看!”
杜源州正翻開另一具屍體,低聲呼喚兩人過去。
張庭宇注意到那具屍體的身體和唐晴安一樣,一面焦黑一面保留了些許完整,但身體姿勢卻相當不自然,像是要蜷縮在一起。
“這個人身上的碳化也很嚴重,但脊椎——”他用凳子腿戳了戳屍體,碳化層開裂脫落,暴露出屍體的體態,“脊椎折斷了,熱能不會造成這種傷,我看更像衝擊波之類的。”
張庭宇沉默了一瞬,立即意識到杜源州發現了甚麼。
《伊拉蘇恩》是以優雅著稱的遊戲,裡面根本沒有物理系的魔法,製作人在採訪中就說過希望玩家能體驗魔法最原始、美麗的樣子。
於是也就印證了一個事實:這裡曾經有兩個應鐘人交戰過……這些屍體,只是被波及的無辜學生。
張庭宇垂眸,目光轉移到夏愷身上。
這個歡脫的小子沒說話,也沒像往常那樣活躍氣氛,甚至沒搭杜源州的茬,他站在自己同班同學的屍體旁,手裡捻著那張小卡片。
唐晴安,一個和他們一樣可能會到圖書館裡備考、到二食堂排隊搶小鍋米線、傍晚跟室友結伴在體育場跑步減肥的姑娘。
她死在了離北門只有200米的地方——“靜流之域”的邊界,背對著這華麗魔法的中心地帶,也許只是想從兩個她理解不了的“異能者”面前逃開而已。
張庭宇忽然感到一陣惡寒。
末日遊戲……只屬於應鐘人的遊戲,對於普通人來說,實在太冷血了。
所以儘可能地不暴露自己,不是為了避免爭鬥,更是為了讓身邊的人不要死於非命。
張庭宇迅速上前拍開杜源州的手,拉著兩人就要往回走。“知道有人在這打架還不快——”
話音未落,一陣嘈雜的噪音倏然從北門外炸開。
張庭宇屏住呼吸,三人齊刷刷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邊是快餐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