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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感染者的“生活”

2026-05-07 作者:渡霧執燈

只見一個僅剩下上半身的男人,身後拖著一長串血跡,正在地上緩慢地朝門口爬行。

他顯然沒甚麼力氣了,然而看到門口的眾人正震驚地盯著他,還是將手按在門口的腳墊上,盡力直起身體,慘白的臉上是焦急和擔憂。

“你們看到小雅了嗎……?”他問。

張庭宇掄起手中的消防斧,作勢就要給這人一個痛快,但她身後的吳震攔住了她。

男人看到吳震,虛弱的眼睛裡迸出一絲光亮,他咧開嘴,痴痴一笑,喚了聲“吳哥”。

吳震抹了把潮溼的臉,低聲道:“小雅已經沒了。”

“沒了?”男人愣住了,不聚焦的眼睛中寫滿了困惑。“怎麼死的?不應該啊?剛剛我們還在吃飯呢……她給我煲了湯呢。”

“吳哥,交流已經沒意義了。”張庭宇說,手也開始發力,想要掙開吳震的束縛。

“等等……”吳震也同樣攔住了她,但還沒等說話,男人就“砰”的一聲栽倒在地。

他完全失去力氣,趴在印有卡通小狗,寫著“又活了一天,我真是太厲害了”的地墊上。

“啊……我們……好像是被感染了。”他嘟噥著,語氣中卻沒有恐懼和難過。“對門那兩口子,敲門求助,然後……把我們都咬了。但是……但是我們四個過得也很好的,我們都約好了怎麼去吃人,只是這可惡的防盜門搞得我們一家也進不去。”

他扭過頭,用淚溼的、沒有任何悲傷的眼睛盯著吳震。“吳哥,你是個好人……我跟小雅一直很想報答你……你……”

男人停頓了一下,用舌頭潤了潤乾裂的嘴唇。

“湯……”低聲呢喃著,男人忽然笑了起來,只是看起來像在抽搐。

眾人就這樣安靜地看著,看著他的笑容越來越燦爛,舌頭也不住地舔舐嘴唇,彷彿想到了此生最快樂的事那般的幸福。

而吳震,終於在男人還想繼續說下去時,將手中的長矛刺入了他的腦袋。

張庭宇本該對吳震這種主動突破心理極限的舉動刮目相看,但眼前這個只剩半身的男人的遺言實在超越了她的認知極限。

空氣中仍瀰漫著一股油膩的肉湯味,張庭宇真的想大吐特吐,反胃的極限讓她的腹肌開始劇烈收縮,併產生痙攣。

徐志升直接弓著身子,摘下口罩,扶著門開始乾嘔。

殺小雅時唯一愣在原地的吳震,此時默默關上了樓道門,彎下腰逐個安慰幾個生理性反胃的大學生,順便還拍了拍徐志升的背。

不愧是軍人……承受能力的確比他們這些小年輕更強。張庭宇扭頭看向吳震,對方的表情十分沉重。“其實你要是接受不了,我們來也可以的。”

就像讓博士生們殺宋君澤那樣。

吳震苦笑道:“不能總是逃避吧?而且……這些東西確實已經不是人類了。”

張庭宇點頭,抬手捂住口鼻,看著兩個屋子大敞的防盜門,心中忽然浮出一個念頭。

“這層樓的的物資給我們一部分。”她說。

吳震想都沒想就點頭。

“……這就同意了?”王哲顯得很震驚。

“一是這些東西不是我的,二是我現在又打不過你們幾個,何必發生衝突?”

“哥,你還挺真實……”蔣磊默默道。

張庭宇沒再說話,靜靜地回想起半身男的話。

對面的兩口子感染了他和小雅,那麼現在屋裡……應該還有一個女人。

“屋裡可能還有個人,大家小心一點,不要分散。”

進屋時,右手邊就是餐桌,桌上散落著各種生活物品。盤子和碗沾著油水,裡面堆著零碎的骨頭。餐桌旁有四把椅子,都是拉開的狀態,其中一把坐墊上都是血。

廚房就在餐桌旁邊,玻璃推拉門開著,能透過玻璃看到灶臺上擺著一口鍋,鍋蓋蓋著,香氣從那裡逸散而出。

房子不大,再往裡走兩步就能掃視大廳的全貌。

裝修風格簡約,淺色系傢俱居多,血液乾涸在上面的痕跡很明顯,很刺眼。

張庭宇突然腳步頓住了。

米白色沙發旁邊的空地被一圈五顏六色的低矮圍欄圍住,裡面鋪著寶寶爬行墊,墊子上是一些染著血的玩具,有的被踩得粉碎。

走在她旁邊的吳震明顯也看到了這一幕,只是和張庭宇對視時沒有她那種震動。

大約是認識這家人的他,早就已經想到了某種結局。

張庭宇眸色陰沉,手指緊緊收攏,斧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某種文明坍塌後的荒謬和惡意,正從這個溫馨的客廳裡滲入她的骨頭。

吳震嘆了口氣,回身,寬闊的身軀擋住學生們的視線。“別想了。”

圍欄左邊是兩個挨在一起的臥室:次臥裡有張床,旁邊堆放了許多嬰兒用品;主臥雙人床旁是一張嬰兒床,床鋪凌亂不堪,上面殘留著被撕扯的痕跡和斑駁的暗紅色汙漬。

一進主臥,腥臭味撲面而來。張庭宇掩住鼻子,快步走到窗邊拉開窗簾,試圖開窗透進一些新鮮空氣,在無意間低頭瞥見了男人的下半身。

那殘缺的肢體被胡亂塞在嬰兒床下,扭曲的腿部僵硬地卡在床架間。

張庭宇謹慎地繞開,在床邊巡視一圈,目光最終落在靠牆的衣櫃上。

櫃門微微敞開,露出一道黑漆漆的縫隙。細看之下,她注意到門把手上沾著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紅得刺目。

似乎是感應到了她的注視,衣櫃內突然響起一陣脆響,金屬敲擊木板,頻率混亂,傳達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

後進來的管舟舟和吳震等人立馬明白最後一個感染者正躲在衣櫃裡,紛紛舉起武器,將衣櫃團團圍住。

“在衣櫃裡。”張庭宇刻意沒壓低聲音,既是對同伴們說,也是對隱藏的東西說。

然後,響聲驟然加劇,金屬敲擊木板的聲音變得急促而狂亂,衣櫃中的生物也終於不再掩飾自己的存在,尖銳的嘶吼從櫃內爆發,緊接著,“砰”的一聲,櫃門猛然彈開。

一個女性感染者撲了出來。她的臉相對乾淨,嘴巴大張,嘴角沾著油漬。她手中揮舞著一把菜刀,刀刃被磨得鋥亮。

她衝出的瞬間帶起一股風,溼噠噠的頭髮貼在臉上,猛獸般瞄準了站在正中央的張庭宇,像是要懲罰她的無禮。

吳震等人哪能給她傷人的機會?手持長矛的三人快步上前,鋒利的矛尖向女人刺去。

她瘦弱的身體毫不顧忌地撞到三根長矛上,鮮血噴湧,寸步難行,但菜刀依舊在揮舞,嘴裡也終於喊出了眾人能理解的話:

“你毀了我們的生活!”

張庭宇沉默地看向那雙藏在油膩黑髮下的眼睛。

像人,又非人,怨毒,又可悲。

她手起斧落,終結了對方的生命。

吳震第一個抽出了長矛,這個動作彷彿關閉了某個開關,眾人霎時間放鬆了下來。長矛全部拔出,女人的身體失去力氣,像個破玩偶般癱在了牆角,再也不動了。

張庭宇看著她雙腿呈跪姿,上半身歪倒在牆根處的模樣,腦海中的遺言揮之不去。

生活?

“你們這種下作到連動物都不如的異種,竟然在談生活?”她低聲自語。

燦爛的人類文明,僅僅因為一個“遊戲”,就被拖進了最黑暗、最可恥的泥沼。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在她這一趟“旅途”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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