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青木和沈真儀對視一眼,隨即前者狐疑道:“實驗?”
“感染者相關實驗。”張庭宇說著,掀開講臺的蓋板,抽出裡面的投屏裝置,將自己關於感染者分類的手稿投到了螢幕上。
“各位,透過這兩天我在網上和生活中見過的感染者,我暫時將他們分成了這四類。”
原本氣氛歡脫的階梯教室突然冷卻了下來。
每個人都在看螢幕上張庭宇雋秀的字跡,看那宛如某種判決的白紙黑字。
他們都曾或多或少目睹過校園小路上血流滿地、臟器和碎肉被隨意丟棄,以及像破布偶一樣被扯斷四肢、以最沒有尊嚴的方式死去的同學。
這些都拜感染者所賜。
“但這些只是我見過的,沒有經過實驗驗證。”
在降臨的絕對安靜中,張庭宇的嗓音都不自覺地壓低了一些。
沈真儀肩膀抽動,恐懼得像一頭在籠子裡尋找出路的小獸,看向張庭宇的眼神也像是看著一頭怪物。
“不過你們放心,我們不用幹太出格的事情。”張庭宇目光平靜,右手握拳。“解剖、砍頭、砍四肢、無防護接觸、活烤。”隨著尾音落下,她的右拳也張開成掌。“這些我們都不幹。”
“明白,你繼續吧。”和沈真儀相比,萬青木則冷靜很多,她摟過師妹的肩膀,輕輕地拍對方的後背。
“那澤哥……算甚麼?”
直面宋君澤之死的杜源州舉手問道。
他的提問沒有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反而更專注地盯著張庭宇。
她低頭掃了眼紙上那句:另一種人類。
感染者一型這個種類,就是她對宋君澤最樂觀和美好的期望。
“無論是甚麼,我們現在都沒有能力留住他。”
這句話對大學四年都玩得很好的同學們來說無異於一盆當頭澆下的冷水。伍廣杉等人更是直接躲避張庭宇的眼神,隱忍著不說話。
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表現出悲傷的情緒,包括最後終結宋君澤的那個胖子博士生曾維川。
除了周禾。
只有坐在第一排的周禾微微皺眉,歪著頭,試圖用眼神詢問張庭宇:甚麼叫現在?
張庭宇忽略了對方的反應,將手稿磕在講臺上齊了齊,關閉投影儀,教室驟然陷入昏暗。
“好了,各位,接下來我們就來討論一下明天去28棟的行動計劃吧。”
當晚,張庭宇雖然在思考第二天見到系統會是甚麼場面,但她還是難得睡了個好覺。
一夜無夢,等她被劉夢和侯京曦叫醒時,正好上午九點鐘。
作為後勤組成員,兩個人推了個從訓練中心翻出來的小推車,挨個寢室做物資入庫。
張庭宇不負責這個,一時間有點發懵,直到林藝洋甩著手上的水從洗手間衝回來,並且將兩片吐司扔到張庭宇懷裡,劉侯二人才跟著林藝洋搬運應該上交的物資。
她按照計劃,簡單洗漱後叼著吐司和周禾到訓練中心會合,同時在場的還有管舟舟、蔣磊、傅子明、徐志升和王哲,幾位都是戰鬥組的種子選手。
行動安排非常簡單:吳震在樓內接應幾人,然後透過樓道抵達501,安全到達後,用兩根鋼絲綁兩個簡易滑道,一頭固定在501,一頭固定在操場的籃球架上,輕型物資透過滑道和衣架直接送到操場,只有重物需要搬運。周禾在操場上排程接應眾人。
“周圍的三型和四型已經被無人機引走了,你們準備一下吧。”她領著幾人來到圍牆邊。她在吳震翻過來的地方設計了一段長一米五、能拆卸的活網,兩頭鋼管上分別焊上了鉸鏈,平時用鎖頭和軋帶固定,方便大家進出。
張庭宇點點頭,接過管舟舟遞過來的消防斧,戴好防具後,踩著曾維川推過來的鐵桶,從圍牆翻了出去。
六人小心翼翼地從圍牆上跳下,踩在乾涸的感染者血液上。昨天施工的動靜引來了大批四型和三型,處理過後,牆根外零零散散地分佈了一些感染者的屍體。
家屬區建成年頭長,各種設施老化嚴重,柏油馬路上已有許多地方瀝青消失,土地裸露,沙土四散,小跑時鞋底不可避免地帶出“沙沙”聲。張庭宇在路邊迅速撿了一把小石子揣進兜裡,弓身來到單元門前,以一長兩短的節奏敲了敲。
門應聲而開,裡面是吳震那張熱情的臉。他身後站著兩個年輕人,他們手中拿著張庭宇昨天支援的用桌板製作的長矛。
“很準時啊。”吳震的語氣彷彿他跟張庭宇已是多年好友。
張庭宇上下打量他一番,拉著他到大廳角落裡耳語:“您還不戴防具?”
只穿了件普通長袖外套的吳震大手一揮。“沒必要啊,你應該知道我不怕受傷,也不怕感染。”
這倒是……按《生化世界》的設定,吳震現在的生命是血條制,只要血條沒歸零,無論受甚麼傷害都能正常行動。但是……
“別讓別人知道我們……”
吳震會心一笑。“好吧,我今天回去就弄一下。你也不用跟我客氣,不用稱您。”他抬頭,視線越過張庭宇的肩膀向他們身後那兩夥完全不熟,甚至互相抱有一定敵意的年輕人看去。“我打頭陣吧,剛剛我大概在樓道里聽了一下,基本沒甚麼動靜。”
樓梯間裡有一股黴味。一樓不見光,推門進去時就看到一間不知甚麼作用的小屋,小屋門和樓道門相對,上面沾著粉刷時滴落的白色油漆。
空間有點窄,七人貼著牆排成一列,隊伍之長,以至於斷後的傅子明躡手躡腳地關上樓道門時,吳震已經行至一樓半。
到二樓時,沒有那間小屋的遮擋,空間寬敞明亮了許多,起碼夠兩人並肩而行。張庭宇抓住吳震的胳膊,用氣音問:“二樓有住戶在家嗎?”
“沒有,201是個老人家,平時在他兒子那住,202一直沒人。屋裡的也管嗎?”
還沒等張庭宇回答,來自頭頂的“嘎吱”聲就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聲音不大,但在空蕩的樓梯間裡顯得尤為刺耳詭異。
張庭宇見吳震神情緊張,不用問就知道這大機率是某層通往樓梯間的鐵門被推開的聲音。
她兩手握緊消防斧,回頭和身後的隊友對視。管舟舟等人神情凝重,個個無聲地調整身型,準備迎戰。
就在此時,鐵門噪音傳來的方向,一陣微弱的女聲傳來。
“有人嗎?”
語音語調都十分正常,甚至還帶著獨屬於人類的禮貌和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