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1。
張庭宇心中默唸。
曾經有跟她關係不錯的小情侶為了同居,在家屬區租了房,張庭宇也是在拜訪他們家時瞭解了家屬區的構造。
一梯兩戶,南北通透,能看到西邊的是1門,另一邊是2門。學院就位於家屬樓的西側。
有點難辦,樓層太高了。她放下手想著。
肩膀突然被抓住,力氣很大,捏得人生疼。周禾高大的身體擋住了張庭宇的視線。“你想幹嗎?你不是喜歡救人嗎?難道還真能因為人家看我們燒感染者就去殺了人家?不至於!”
張庭宇從思考中被喚醒,她震驚地看著周禾,擰眉問道:“你在說甚麼鬼東西?”
“你數樓層不是為了殺人嗎?”周禾的表情隱藏在面罩下,實在讓人看不真切,但能聽出她語氣中的著急。
“誰說的?我是在想,如果這個老奶奶是正常人,我們可不可以在她那弄一些生活用品。”張庭宇側身,生怕樓上的老太太關窗,趕緊跟對方揮了揮手。
老太太見狀,也抬手慢慢揮舞兩下,細看上去能看出她臉上的喜悅。
“這奶奶我一出來就看到了,她又沒錄影,就算她報警說我們怎麼樣,難道警察就會信嗎?”張庭宇拍拍周禾的肩膀,帶著安撫的意味。“我去拿幾根粉筆。”
說罷,她快步跑回主樓,在最近的教室中抓出一盒粉筆,隨後來到操場中央,在水泥地上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畫了起來。
“你說生活用品……是指甚麼?”周禾站在一旁挑眉問道。
“床單被罩,鍋碗瓢盆,冰箱洗衣機甚麼的,能想到的我都想要,剛剛數樓層是在思考怎麼把大件弄過來。”
一串手機號慢慢顯現,等到寫完最後一個數字,張庭宇回身檢視老太太的情況,只見對方在視窗消失了片刻,就拿著手機、戴著老花鏡再次出現,她時不時低頭又抬頭,明顯是在撥打寫在地上的這個號碼。
“嘶……你既然想聯絡她,為甚麼要寫一個錯誤的電話號?”周禾摸著下巴,臉上疑惑更甚。“這尾號六個六的電話是誰的?”
嗡嗡——
震動從張庭宇身上傳來。
她從來沒告訴過任何同學或朋友這個號碼,因為太高調,實在不適合出現在大學中的社交場合。
但此刻,她想告訴對方的就是,我有足夠的籌碼用來談判。
或者說得俗點,我很有錢。
電話一接通,一道慈祥但爽朗的蒼老聲音從聽筒中傳來,許是耳背的緣故,老太太的嗓門很大,就連站在一邊的周禾都能聽清她的話。
“孩子,我在這看你們半天了,你們是工大的學生嗎?外面那麼危險,怎麼還亂跑啊?”
“是,奶奶,能不能賣我點兒東西?”張庭宇開門見山。
“賣東西?我這能有甚麼東西?”
“我買您的冰箱和被褥,還有用不著的鍋碗瓢盆,給您五萬。”
周禾倒吸一口涼氣。
張庭宇抬眼和她對視,明白周禾這是有點心疼錢了,她這個室友家裡條件不錯,但物慾極低,向來主張不該花的錢不花,本人也很低調樸實,跟出門會借張庭宇名牌包背的林藝洋完全相反。
“世道都這樣了,我一個老婆子要錢還有甚麼用?”
“奶奶,政府會救我們的,不夠我還能加,我給您十萬。”張庭宇笑呵呵道。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
“你是想跟你的同學一起用吧,你真心想要?”隔了大約十幾秒,老太太才開口。
“是的,您不賣的話,我也會找別人買。”
老太太呵呵一笑,“你竟然想的是買,而不是搶。”
張庭宇和周禾面面相覷。
她也從室友的眼神中看得出,周禾和她一樣,即使能接受活體實驗,能幫沒變異的同學解脫,但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來殺人越貨那一套。
“現在像你這種有良心的年輕人可不多嘍,像我年輕的時候,同齡人拿石頭砸死自己的老師還不嫌害臊的。”
張庭宇沒心思跟她討論特殊年代的事情,她沒經歷過,也理解不了。“所以您賣嗎?”
“你這孩子!問的這叫啥話!”聽筒裡傳來“啪”的一聲,像是在拍大腿。“這樣吧,我看著你們人好像挺多,我家裡的東西你們都可以搬走,我也不要你的錢。”
這話一出,張庭宇神色凝重。
老太太見她沒說話,繼續緩緩說著,聲音壓得極低:“我要你保我的命。”
這是肯定的,總不能她買了人家的物資,然後把人家扔在屋子裡餓死吧?
張庭宇沒說話,不知這老太太是沒領悟到這層意思,還是另有企圖。
能用錢完成的交易是相當可靠的,其他的……她不好說。
“小姑娘,難道你以為我老婆子是一個人孤零零地活在這世上?我女兒在中陵上班,她現在可還活著!她昨天還跟我說,等著過年回家叫我給她做油燜茄子呢!我可不能死!”老太太的情緒上來了,語氣變得有點激憤,由於語速太快,有些字咬字有點不清晰。“我跟你講,我平時晚上就去跳廣場舞,還打麻將,我還會訂外賣,叫網約車呢!要不是我一個人住,我也怕死,我能冒這麼大煙招你們這些小年輕嗎?你們這代人啊,我在網上都看到了,整天不是說甚麼要發瘋耍無賴,就是動不動拿刀捅人的……”
“行了,您別批鬥我了。”張庭宇出聲制止了對方,心中不由得泛起嘀咕。
很奇怪,明明這老太太的說辭聽起來沒甚麼問題,為甚麼她總感覺心裡毛毛的?
一個有念想、熱愛生活的老人,為了在末世中活下去想辦法求助於外人難道對她來說很難理解?
“奶奶,我明白了,我本來也打算想辦法安頓您的,我總不能搬空您的家就不管您了,不過……我想問的是,您怎麼就信得著我了呢?您性格這麼開朗,肯定跟鄰居聯絡也很密切吧?”
話剛出口,張庭宇就想到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那是,這樓裡的人我認識一大半,也有小年輕提過甚麼喪屍啊之類的事情,但是平時再熟悉,也沒有我親眼看到的好。”
張庭宇忍不住抬頭朝老太太的視窗看去。
那個頭髮花白的老者就那樣低頭看著她。
“我看到你們在那些瘋子手中活下來了。”
張庭宇嘴角抽動。
她一直在看。
一直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