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煙實在拿他沒辦法了,只好任由他如影隨形跟著自己在廚房附近來回轉悠。
等她把找的東西都找齊了,扭頭就拽著他的大手把他帶回到沙發那邊。
她把顧沉聿晗在嘴裡的體溫計拿出來看了眼溫度,嚇了一大跳。
難怪顧沉聿燒得人都有點不太清醒了。
路煙趕緊把拿過來的退燒藥掰開一片,又哄他張嘴。
但這次顧沉聿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跟她作對來著,只是沉默地盯著她開合的唇瓣。
那雙漆黑潮熱的眼睛裡不知在想些甚麼。
路煙掰他的嘴巴也掰不動分毫,又氣又著急,忍不住開口訓他:
“顧沉聿你怎麼生個病這麼不聽話?寶寶那麼小都比你乖多了!”
許是這句話起了一點作用,顧沉聿低垂的薄熱眼皮略微動了動,終於,緩慢張開了口。
路煙立刻迅速把藥片塞進他嘴巴里,並捏住了他的嘴唇,命令他往下吞嚥。
顧沉聿遲緩了片刻,機械般服從地用力滾動了一下喉結。
見狀,路煙這才順勢喂他喝了幾口溫水。
只是她喂得太急切了,稍一不慎,水就順著顧沉聿的唇角往下淌,還濺溼了一點他系得挺括嚴實的領釦。
路煙怕他不舒服,就微微傾身過去半跨在沙發邊沿,順手幫他把最上面那顆紐扣解開了。
結果手還沒來及收回來,就被顧沉聿驀地扣握住再次拽近過去。
路煙猝不及防被他那隻燙熱的大手拽抱到腿上。
並且,顧沉聿莫名其妙俯低下頭,像是一頭雄獸在用氣息認真逡巡辨認自己的所有物。
他的臉龐越挨越近,鋒利的眉骨,高挺的鼻樑,削薄的唇,幾乎是在用他的五官在一點一點描摹著路煙。
並緩緩貼著她的頰面還要一路向下。
路煙心跳有點跟著慌亂了起來。
在那灼熱的氣息還要往她鎖骨下方覆落下去之際,趕忙伸手推起他腦袋問,“……又怎麼了?”
顧沉聿的腦袋被她雙手捧抱著,一時之間頭低不下去。
於是只能垂下眼睫,幽幽盯著她略微起伏的月匈口那裡。
目光裡盤踞著獸類般無比強勢的佔有慾。
他冷冷地說。
“以前,老婆這裡只有我能碰。”
話音剛落。
路煙大腦空白了一瞬,反應過來以後幾乎是立刻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唇,面紅耳赤地低聲訓斥:
“顧沉聿……你能不能不要再口出狂言了!”
顧沉聿波瀾不驚抬起眼眸,看著她。
儼然一副認為自己只是在闡述事實,並沒有口出狂言的冷漠表情。
反倒是路煙自己,被他盯得越發臉熱,再開口說話時,都有點結巴了:
“而且、而且你就算是吃醋好歹也要看一下物件是誰吧?你是怎麼好意思跟一個剛出生兩個多月的小寶寶吃醋的?”
灼烈的氣息從她纖細指尖縫隙傾瀉出來。
顧沉聿任由她捂著自己的嘴,沉啞低冷的嗓音悶在她溫軟的小手手心裡:
“我沒有吃醋,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路煙跟一個發燒生病的人講不了半點道理,乾脆把他拽回到自己房間。
指了指床那邊,命令他,“去睡一覺,病好了清醒了再來跟我談。”
顧沉聿不知怎地,又不講話了,就只是緩緩握緊了她的小手不放。
路煙試著掙了幾下都沒能掙開。
確定顧沉聿就是故意握著不肯鬆開她手的。
她上下打量著顧沉聿片刻,大概咂摸出些甚麼來,便親自帶著他回到床邊,用另一隻手拍了拍床沿:
“現在可以躺下來了嗎?”
終於,顧沉聿繃冷著臉在她的床上躺了下來,手掌仍然包裹箍緊著她的小手。
幽深的瞳眸也一瞬不瞬盯著自己,好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了一樣的。
路煙也是第一次看到從顧沉聿身上出現這樣冷漠又缺失安全感的矛盾一面。
她微微僵滯了幾秒,只好順勢在床沿坐了下來,小聲問:“你很害怕我走啊?”
顧沉聿從喉嚨裡低沉地“嗯”了一聲。
掌骨緩慢用力地一下又一下地摩挲著她的小手骨節,像是在安撫他自己。
路煙鼻子莫名一酸,又接著問他:“是因為……我那時候不告而別嗎?”
顧沉聿呼吸一頓,像是被她說生氣了,薄唇抿緊,盯著她的目光愈發冷冽如冰。
路煙不喜歡他這個冷冰冰的眼神,忍不住俯身傾靠過去,捏他的嘴巴:
“顧沉聿,你知不知道你生病起來好像一個怨夫。”
仗著顧沉聿現在人不清醒,她一邊亂七八糟揉捏他的嘴巴,一邊繼續悶悶地小聲講:
“可是我那時候也沒有辦法呀,我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你……因為我和小寶寶變得那麼痛苦……”
她說著,從他胸口那裡抬起頭。
看到顧沉聿冷冽的目光很緩慢地凝動了一下,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懂的。
路煙很小心地低頭湊近過去,唇瓣輕輕貼了貼他那兩片薄薄的唇。
近在咫尺凝注著他冷漠的臉龐輕聲講,“知道你現在恨死老婆啦,可是,也別那麼恨行嗎?”
她說著又忍不住親了親他下巴,然後依然小小聲地抱怨,“你到底是多生氣啊,一來就讓人把寶寶強行帶走,還把呂菲和洛森統統抓走了,你就是故意要報復我,要我求你是不是?”
“你怎麼那麼壞……”
她邊說邊親。
其實心裡也還是生著氣的,覺得清醒的顧沉聿太冷酷太不講道理。
可一看到他生病緊抓著自己的手不放的沉默模樣,又半點都氣不起來了。
路煙能感覺得到,在她一遍遍地親哄下,顧沉聿緊繃的軀體明顯得以緩和下來。
很快,顧沉聿終於得以在藥效作用下,慢慢闔上了眼皮,陷入沉睡……
因為小寶寶夜裡離不開人,趁著顧沉聿熟睡過去以後,路煙只能小心翼翼從床上離開,折回小房間那邊陪伴孩子了。
隔天一早。
顧沉聿睜開眼醒來時,外面的雪已經停了。
冬日暖陽從窗外鋪灑進來,周身又被那股久違又熟悉的清甜氣息圍簇著。
顧沉聿目光淡漠地環視著這間房間,從床上撐坐起來。
隨後,披上搭在床沿的軍裝外套,平靜地下了床,推開房門出去。
長腿驀地一頓。
客廳裡,並不見路煙的身影。
而那個戴著毛球帽的幼小寶寶被抱放在專屬的沙發那裡。
小寶寶趴在上面,兩隻小手正抱著顧沉聿昨晚遺落在沙發上的軍帽,歪頭研究了一會,小嘴巴嗷嗚一口啃上去。
很快在硬邦邦的帽簷那裡沾出一點口水痕跡。
還沒等顧沉聿有所反應,小幼崽像是敏銳地感應到了甚麼似的。
仰起圓滾滾的腦袋,看到出現在房門邊上的顧沉聿,那雙又大又翹的眼睛更加亮晶晶起來。
張開嘟軟粉潤的小嘴,糯聲糯氣地發出奶音:
“阿噠,噠噠,噠噠噠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