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淮掙扎得太厲害了,路煙抱著他在厚厚的雪地裡一時沒站穩。
整個人“噗通”一下就栽倒了下去,卻下意識將小傢伙更用力地箍抱在懷裡。
路煙喘著氣,踉踉蹌蹌把在懷裡不停掙扎哭喊著“放開我”的顧星淮從雪地上重新抱起來。
她低下頭,臉上熱氣呼哧呼哧的,用手裡抓得搖搖晃晃的手電筒仔細檢查懷裡的小崽,紅著眼眶解釋:
“是媽媽說錯話了,可是,媽媽沒有要趕寶寶走,真的沒有……”
她摸到小傢伙凍得一片通紅的兩隻小手,更是心疼著急得攥進自己手心裡,又放到嘴邊哈著熱氣搓了搓,擔心地說:
“寶寶,我們先回去好不好?”
顧星淮被她強行抱著,怎麼也掙動不開。
小肩膀一聳一聳地顫抖,小臉被迫埋在她懷裡,抽抽搭搭地哽咽,“我、我不要跟路煙回去……”
“可是路煙好冷。”
路煙說著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吸了吸鼻尖,又抱緊了懷裡的小崽,“寶寶,外面晚上真的好冷,再待下去要生病的。”
也不知是不是她這兩句話起到了作用。
顧星淮雖然仍然還是抽噎不止,但在她懷裡抗拒踢蹬的動作明顯有所懈怠了下來。
意識到這一點以後,路煙立刻調整好抱姿。
拉開外套拉鍊,把她的寶寶裹緊在懷裡。
又把拉鍊重新拉到上面,只讓顧星淮露出半個腦袋,另一隻手不忘把小書包斜跨到肩上。
緊接著就立刻沿著雪林裡深深淺淺的腳印,一路原路返回。
回到雪林盡頭的湖畔房子時,小寶寶已經被哄睡下了,呂菲聽到動靜聞聲出來。
看到從外面回來凍得兩臉通紅的母子兩人,趕緊把廚房裡提前煮好的薑湯端了出來。
還想替路煙接過孩子抱一會,路煙卻搖了搖頭,半點也不捨得把懷裡的寶寶交出去。
她示意呂菲把薑湯端進她的房間,說:
“剩下的我來就好了,呂菲你先去休息吧。”
呂菲不太放心地看了看她懷裡的顧星淮,“那小少爺……”
“有問題我再叫你。”
見路煙都這樣說了,呂菲也只好點了點頭,放下薑湯輕輕帶上房門出去了。
回來到現在,顧星淮一直偎在路煙的頸窩裡,小聲打著哭嗝。
路煙耐心把小傢伙抱在懷裡暖了一會。
才輕輕脫掉他身上沾著雪的外套帽子,喂著喝了半碗薑湯。
又低頭用額頭碰了碰小傢伙的小臉蛋,總算感覺到小傢伙的臉上熱乎了一些,不像那會在雪地上那麼冰涼了。
路煙從顧星淮的書包裡找到一套換洗的衣服,抱著他進浴室細心擦洗了一番,換上乾淨舒適的衣服,這才重新抱回到她的床上。
這會兒顧星淮的情緒已經逐漸平復下來了。
只是一雙哭腫過的眼睛看上去仍然淚汪汪的,時不時就控制不住掉下一兩滴淚水來。
路煙把顧星淮抱在懷裡,低頭輕輕地給顧星淮擦拭小臉上的眼淚,無比認真地看著他說:
“寶寶,我晚上那會說要洛森明天送你回帝星,是我沒有好好跟你說清楚,但真的不是要趕你走的意思。”
顧星淮倔強地咬了咬唇,不肯相信:“那是、甚麼意思?”
這一次,路煙沒有思考太久便仔仔細細回答了他:
“因為寶寶你和弟弟存在獸化基因互斥,就是……弟弟不能輕易觸碰你。他一碰到你,輕則你就像晚上那會一樣,會被燙傷,嚴重的話……甚至會危及到你的性命。”
“我擔心你留在這裡,可能又會再發生類似的受傷狀況,所以……才想著要讓洛森送你回去,但絕對不是要趕寶寶走。”
顧星淮怔怔地聽著她講,自己尚且也只是個不到四歲的幼崽,自然並不能夠理解甚麼叫作獸化基因互斥。
但在聽完路煙這番解釋過後,小臉上的委屈怨恨明顯化解了一部分,卻也並未完全釋懷。
路煙雙手揣抱住小傢伙,小心翼翼喊他,“寶寶……”
顧星淮又不肯跟她對視了,扭開頭,聲音沾著哭過的沙啞:
“不要叫我寶寶,都說了、我不是你寶寶。”
“如果我沒有‘碰巧’路過這裡,你根本不會想起我,根本不會來找我。”
路煙羞愧地垂下頭道歉:“對不起……我,我不敢……”
顧星淮小手捂住了耳朵,“我不想聽!”
他說著,又一腦袋扎進她懷裡,帶著黏糯不清的奶音哽咽了起來:
“你只愛你生的那個小寶寶,你根本不愛顧星淮,你根本就……不要顧星淮!路煙,我討厭你!……”
顧星淮越說越崩潰,嘴裡說著討厭她的話,兩隻軟綿綿的小手卻趨於本能似的緊緊抱住路煙,悶在她懷裡嗚嗚咽咽地哭。
路煙第一次聽到從顧星淮嘴裡說出這樣的話,她聽得心痛萬分。
又忍不住埋頭抵近小傢伙蓬軟凌亂的腦袋,臉頰蹭了蹭她寶寶的小肩膀,眼眶通紅地說:
“路煙沒有不愛寶寶,也沒有不要寶寶,是那個時候懷著小寶寶,怕傷害到你,所以才不敢去見你。”
“我……我知道,路煙是壞媽媽,所有這一切都是路煙的不好,是路煙以前太壞了,可是,路煙以後會學的。”
她一邊說著,心疼地親了親小傢伙的額頭,“寶寶……你給我一個機會,我以後會學著當好寶寶的媽媽,再等一等我好嗎?等我再想想辦法,等我想到辦法了……”
她下意識想要哄好她的寶寶,下意識慌不擇言給出承諾……
可是話承諾到一半,又後知後覺意識過來擺在眼前的現實。
她有辦法嗎?
如果她真的能想到辦法的話,當初就不至於要狠下心離開顧沉聿了……
小寶寶離不開她,她也不可能任由顧沉聿和顧星淮因為靠近小寶寶而受到危及生命的傷害……
所以,她根本不可能給得了顧星淮任何有用的承諾。
路煙低頭看著在懷裡哭著哭著睡過去的寶寶,心裡愈發悵然難過。
只能默默抱緊了顧星淮。
翌日清晨,路煙是被房子外面突如其來靠近的車鳴聲吵醒過來的。
她睜開眼睛,把揣抱在懷裡的小傢伙輕輕放開,隨手披上外套,下床開門出去一看。
數輛軍用車輛將她的房子圍堵了個水洩不通。
很快,為首的那輛車開啟車門,是顧沉聿身邊的副官沈崢走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