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煙對顧沉聿這個意料之外的反應,愣了愣。
雖然不知道他為甚麼是這個反應,但想到自己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確實是有點害怕要被顧沉聿兇的。
路菸嘴唇囁嚅著,老老實實地小聲應了一聲,“嗯……”
她注意到顧沉聿手裡的那份孕檢報告單被他握得有點微微變形。
細微的紙張擠壓聲在此刻顯得無比清晰。
能感覺得到,顧沉聿似乎是正在竭力剋制著自己的情緒。
路煙渾然不覺自己在火上澆油,雙手捧著孕肚,又磕磕巴巴地接著跟他講:
“該知道的你都知道了,那我們甚麼時候去星督局……”
“路煙。”
顧沉聿再次出聲,打斷了她沒講完的話。
路煙立刻乖乖閉了嘴,眸子水光灩灩地看著他。
也不知是不是腹中揣著小崽的緣故,時隔數天再一次跟她的配偶待在一起,路煙好想要立刻被顧沉聿抱在大腿上親一親,安撫一下下。
但她也知道現狀,也只能在心裡頭這樣肖想一下,斷斷是不允許自己提出這樣的要求的。
“你還記得四年前第一個發現你懷了顧星淮的人是誰嗎?”
顧沉聿突然這樣問她。
路煙眨巴了眨巴眸,一時有點不太明白他這個問題,“你甚麼意思……”
“是我。”
顧沉聿看著她,自己回答了,又接著儘量平靜道。
“你可能確實不太清楚,獸化者對於自己的親族幼崽感知比普通人類更要敏銳。當年在你懷了顧星淮的第一時間,我就感知到了來自你腹腔的異常,並第一時間聯絡了醫生給你做身體檢查。”
這也是在拿到這份孕檢報告單之前,顧沉聿從始至終都沒往路煙懷孕這方面聯想過的原因。
他一邊說著,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燙紅痕跡,目光又再次緩緩落向她的孕肚:
“所以,在孕檢報告單顯示孕囊成像的胎兒帶有獸化者基因,而我從始至終不僅感知不到,身體還因此出現了嚴重的排斥反應,這隻有一種情況——”
“你腹中胎兒的父親,是另外一位獸化者。”
路煙越聽越懵,下意識地張了張嘴想要解釋。
顧沉聿之所以感知不到胎兒的存在,並且出現嚴重的排斥反應,明明是因為她肚子裡的這個小寶寶是脫離了這個世界以外的產物,才不是他以為的那樣。
可話到了嘴邊。
她又及時冷靜下來。
她本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讓顧沉聿遠離她,不要再因為她懷的這個意外的小寶寶而靠近她,進而危及到他和顧星淮的性命安全。
既然顧沉聿這樣以為,那就讓他這樣以為好了……
能讓他對自己失望……能讓他同意跟自己離婚,再也不用因為靠近自己而被自己傷害,這不就是她想要的結果嗎?
“我之前一直都不太明白,路煙,我們已經分居了三年。三年以來,你對我和顧星淮從來都是不聞不問的狀態,為甚麼會突然跑來邊陲找我。”
顧沉聿重新展開手裡的孕檢單,眼睛停落在上面刺眼的孕囊成像日期上,輕聲說:
“剛好是三個月,剛好和你突然來邊陲找我的那段時間吻合。”
他把孕檢單看了又看,再看向路煙時,眼神已經平和得幾近沒有任何溫度:
“所以路煙,你是因為這個突發意外,或者說,你是想要給這個私生子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三個月前才會突然來邊陲找我複合,對嗎?”
路煙莫名不敢跟他對視,咬著唇半晌才吭聲,“既然你都知道了,那……”
“既然是想要利用我給這個孩子身份,怎麼現在又突然想跟我離婚了?”
顧沉聿聲音冰冷下來,“總不至於是因為發現孕囊成形以後對我和顧星淮產生劇烈的排斥反應,你突然心軟了?”
路煙有點受不住他這樣兇自己,她眼圈微微泛紅著,很沒道理地軟弱要求他:
“顧沉聿,你能不能不要這樣跟我說話……”
顧沉聿表情冷漠看著她半晌,忽然站起身,走向她坐的對面沙發。
路煙不安地轉了轉眼珠,卻愣是沒有半點要躲開他的意思。
在顧沉聿的手伸過來時,路煙下意識閉緊眼睫。
可意想之中的難堪卻並沒有落下來,路煙感覺到自己被顧沉聿重新抱了起來。
她茫然地睜開眼睛,看著顧沉聿把她一路抱回樓上的臥室大床。
然後,顧沉聿把她放了下去。
轉身離開時,路煙沒忍住望著他冷漠的身背細聲問,“你要走了是嗎?”
顧沉聿的腳步略微停頓了半秒,並沒有回頭,很快就從房間門口消失。
路煙抱緊雙腿,把自己的臉埋進膝腿裡,細薄的肩膀抖顫得厲害。
她不知道自己抱著腿坐在床上哭了多久。
約莫在半個多小時以後。
臥室的門,忽然再次被輕輕推開了。
路煙大腦茫然了一瞬,眼淚汪汪地抬起頭。
顧沉聿拉著一個行李箱從房門走進來。
他的身上還是那襲深黑色軍服,修長的手上卻多了一副很特別的黑色手套。
正在路煙雙眼潮溼呆滯地望著他時。
顧沉聿先把行李箱放進衣帽間,隨後走回床沿。
他的五官冷峻,禁慾疏淡的眉眼微微下垂,看著路煙,輕啟薄唇:
“這是專制獸化者排斥氣息的特製手套,以後我碰你之前,會把手套戴好。”
路煙很不明白地仰著頭,“甚麼意思,你不是……走了嗎?”
顧沉聿伸出手,指套材質略微冰涼,帶著一點不太溫和的摩擦力,拇指隔著黑皮手套在她荏弱漂亮的眼部底下輕輕擦拭眼淚,開口的聲線卻毫無波瀾溫度:
“半個小時前,我已經向總部軍區這邊申請調回帝星,過兩天我也會把顧星淮接回帝星。”
“不過,為了安全起見,在你孕期不平穩的期間,我不會再讓顧星淮過來跟你見面。”
路煙感覺被他手指碰過的臉頰面板有點冰冰的,她輕輕抽了抽氣,不知道為甚麼有點難受,“為甚麼。”
她淚眼模糊望著他,重複地問,“我都這樣壞了,你為甚麼還要回來?顧沉聿,你不要跟我離婚了嗎?”
“是你自己忘了,我們的匹配值擺在那。”
顧沉聿收回手,接著冷漠說。
“你的命定配偶是我,你必須也只需要得到我的陪伴,而不讓我的配偶遭受到孕期的折磨,是我的職責所在。”
顧沉聿明顯有備而來。
他把路煙重新抱下樓時,餐廳已經擺好了營養餐。
路煙一點也不敢鬧,全程都超乖超乖地讓他喂。
直到實在吃不下了,才指了指桌邊的果盤,小聲要求:
“顧沉聿,我想吃桃子。”
顧沉聿沒說甚麼,拿了顆桃子過來。
路煙看著他冷著臉低頭給自己剝桃子,剝好了就喂到她嘴邊。
路煙唇齒抵上去,咬了幾口桃肉。
很快,溼淋淋的桃子汁液沿著顧沉聿戴著黑皮手套的修長手指往下淌。
路煙紅著眼睛看了看,不知怎麼的,又把小臉湊近過去。
跟小貓似的,可憐巴巴舔了舔他手套下的冰冷手指。
把上面的果汁都忝得乾乾淨淨的,很明顯帶著一點點討好意味的。
還想再忝掉洇在顧沉聿大拇指虎口那裡的水汁。
淺粉的舌尖剛伸出去,顧沉聿卻突然收回了手。
他垂下眼,冷淡地看著路煙說:
“不用這樣討好我,我既然說過會負責照顧陪護你的孕期,就不會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