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顧星淮立刻生硬地撇開小腦袋,耳尖卻控制不住微微泛起紅。
他聽得清清楚楚,剛才媽媽跟爸爸通話時,是叫他“寶寶”,而不像平日裡那樣連名帶姓地喊他。
不過小傢伙也只偷偷高興了幾秒。
路煙忽然抽回了被他攥著的手,抬手揉了一把他的腦袋短髮,有點嚴肅地叫他。
“顧星淮。”
顧星淮一怔,連忙轉頭,剔透的白瞳睜得圓圓的,滿眼茫然地望著她。
路煙矜傲地向自己的小寶寶下達指令:
“以後除了你爸爸,顧家其他人說的話,一個字也不準聽進去,記住沒有?”
顧星淮緩慢轉了轉白瞳,輕輕抿了抿唇,小聲回答:
“嗯,爸爸也教過星淮的。”
路煙沉下臉:“那你怎麼還能由著她在你面前胡說?你作為我路煙的兒子,走到哪都該是眾星捧月的存在!”
“下次顧家那邊要是再敢到你的面前說一句不中聽的,要立刻叫老師打電話給我,知道嗎?”
顧星淮卻以為媽媽還在因為自己丟了她貴族臉面的這件事生氣。
他沉默了一小會兒,更加自卑地垂低了白瞳:
“對不起,星淮給媽媽丟臉了。”
路煙沒想到自己小傢伙會這樣想,頓時懊惱地咬了咬唇,又只得硬著頭皮往下接:
“所以……你以後更得多跟媽媽待在一起,這樣我才能教你怎麼當好一個小貴族,明不明白?”
顧星淮眼眶微微動了動,“可以嗎?”
“怎麼不可以。”
趁著這個機會,路煙正式地向自己的兒子宣佈,“我已經決定好不跟你爸爸離婚了。”
顧星淮徹底懵了,呆呆地看著她,又小心翼翼地確認了一遍:
“媽媽……不跟爸爸離婚了?”
路煙傲然地“嗯”了一聲。
說話間,一艘熟悉的銀色飛船從星港專屬軌道低空掠過,穩穩懸停在規定區域。
不多時,路煙便在來往的人群中,一眼鎖定了顧沉聿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從站口另一端走來,深色軍裝襯得身形愈發頎長冷硬。
冷淡的視線掃過來,在她和顧星淮緊緊牽著的手上停留了幾秒,才斂眸開口:
“怎麼沒叫官邸那邊過來接?”
路煙隨手把身上的揹包扔給他,姿態驕矜地瞥了他一眼:
“我又不傻,有老公接肯定優先使喚自己的老公呀!”
顧沉聿平穩接住路煙扔過來的揹包,卻在親耳聽到“老公”兩個字時,修長指節不自覺收緊。
他沉默冰冷地盯著路煙的唇。
軟嫩紅潤,唇珠弧度微微往上翹著,一如既往的明豔又囂張。
這兩瓣玫瑰般嬌豔優美的唇瓣,從來只會對他吐出惡劣刻薄的話語。
儘管直到此時此刻,也依然還是那副過往對他頤指氣使的惡劣口吻,卻確確實實是對他親口喊了“老公”這兩個字的。
路煙見他半天不吭聲,又上前半步,抬起下巴擺出審問的架勢:
“顧沉聿,你甚麼意思,你不願意來接我嗎?”
顧沉聿:“沒有。”
“最好是沒有。”
路煙冷哼了聲,拽緊了還在原地呆懵著的小幼崽,徑自走向飛船停靠的方向。
顧沉聿站在原地,頓了幾秒,才邁步跟了上去。
半個多小時後,顧沉聿親自駕駛著飛船,帶著妻兒回到了官邸。
陳管家還是頭一次看到上校一家三口一同回家。
他感到無比驚訝的同時,又立刻領著官邸上下嚴陣以待。
晚餐更是讓廚房系統精心籌備,務必要讓他們這位難得從帝星難得過來的上校夫人無可挑剔。
這也是除了王宮重大宴會之外,路煙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跟顧沉聿和孩子坐在一起吃晚飯。
不過……飯桌上很安靜。
一大一小的父子倆全程都很規整沉默用著餐,生怕驚擾到她似的。
用完晚餐,傭人過來領著顧星淮去洗澡。
路煙沒了藉口,只得暫時跟著顧沉聿回到主臥。
顧沉聿依舊是習慣性地先走進浴室,替她調節水溫。
路煙倚靠在桌邊,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浴室磨砂門後那道修長的身影,心裡正盤算著甚麼。
餘光卻忽然瞥見,左邊的抽屜旁,放著一支空掉的透明針劑。
路煙頓了頓,拿起來端量了一圈,看不出甚麼所以然來。
於是,她直接拿著它走到浴室門邊,對裡面的人揚了揚手:
“顧沉聿,這是甚麼?”
顧沉聿轉頭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針劑,伸手拿過來,語氣平淡說:
“一些獸化者藥劑。”
路煙愣了愣。
她從前對他的獸化者身份厭惡至極,連多看一眼都嫌髒,更別說去主動了解接觸獸化者所需用到的相關針劑了……
也因此,路煙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接甚麼話,只得乾巴巴地應了一聲:“哦。”
顧沉聿把那支空了的針劑收進口袋,沉默了幾秒,抬起眸主動岔開話題。
“路煙,你為甚麼要去集訓地?”
路煙被他問得一噎,反應過來以後又立刻兇巴巴瞪了回去:
“你這問的甚麼話,我想孩子了,去看看孩子不行嗎?”
顧沉聿薄唇輕開,聲音平靜而清晰:
“路煙,如果你還是擔心孩子妨礙到你,丟了你的貴族臉面,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不管離不離婚,三年前我答應過你的話依然作數。”
“你不用為了這個……委曲求全來找我和孩子。”
幽沉的眼眸盯住她,語調依然寡沉,繼續把話說完:
“我是無關緊要,但星淮還小,他會當真。你現在對他好一點,等過幾天你走了,他只會更難受。”
路煙聽完顧沉聿這番話,心底的愧疚心虛又一次翻湧了上來。
她恨不得立刻撲上去抱住男人,跟他鄭重承諾,自己再也不會輕易放開他跟寶寶。
可礙於惡女人設的禁錮在身,她沒沒辦法解釋,也不能解釋。
情急之下,路煙突然衝上前,猛地一把將顧沉聿推向放滿水的浴缸。
“嘩啦……”
水花四濺。
她卻順勢從顧沉聿精悍緊實的腰腹跨坐了上去。
路煙臉上睫毛沾著被濺滴的水珠,一雙漂亮紫瞳潮潤一片,驕矜地微微垂低,睨著身下被水浸透的男人:
“少裝可憐,你做好一個配偶該盡的職責,把我伺候好了,我還能離開你去找別的野男人嗎?”
顧沉聿鋒利的眉眼略微一頓:“……”
他掌骨繃緊,用力抓握了一下路煙抵壓在他腰胯處的小腿。
悶沉地低哼了聲,嗓音也冷硬沙啞:
“路煙,起來。”
路煙哼唧了聲“不要”,溼答答的手指尖微涼,輕輕摸上他緊繃滾動的喉結,似有若無地描摹了一圈。
小臉也慢慢伏低下來。
軟熱的氣息一點一點俯落在他臉龐上。
越來越近。
就在顧沉聿繃不住快要觸碰到她那兩片軟潤微紅的唇瓣時。
毫無預兆地,路煙腕間的星環驟然亮起。
由於路煙纖細的手剛好卡在顧沉聿頸側,以至於顧沉聿只是稍稍垂眸,便清楚看到了星環光屏彈出的來電人備註——
【霖舟】
顧沉聿盯著那兩個刺眼的字。
兩秒後,漠然轉開頭,冰冷地扯動了一下薄唇:“不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