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作劇 “再見。”
早晨十點, 黃阿姨準點來上班。
手裡拎著大包小包新鮮食材,她踏進玄關,看到客廳電視開著, 播放時下流行的一部古裝偶像劇,下意識以為是方舒好在看。
“小方,今天不忙呀?這部劇我也在追, 十幾個男孩子為一個女娃爭破腦袋,真有意思……”
話未盡,看清楚沙發上的人是誰, 黃阿姨倏地住了嘴。
年輕英俊的男人,一襲黑衣黑褲,懶懶散散躺在沙發上, 屈著一條腿,邊玩手機邊看電視,茶几上還放著顆吃了一半的石榴,完全沒把自己當外人。
“小梁醫生?”黃阿姨問, “你怎麼在這?”
梁陸還算講禮貌,慢悠悠地坐起來回答:“天氣太冷, 電費太貴,我一個人在家裡開暖氣有點浪費, 不如在這兒待著。”
竟然是在蹭暖氣。
黃阿姨驀地想起前陣子刷到的短劇, 窮鬼鄰居為了省幾塊錢電費水費, 道德綁架,強行霸佔別人家,頤指氣使囂張跋扈無惡不作……眼前這小子,儼然就有短劇裡那些極品的風範。
黃阿姨:“那小方呢?”
梁陸下巴指了指屋裡:“在裡面賺電費呢。”
黃阿姨:“……”
她每天來這裡打掃做飯,自然能看出方舒好和梁陸之間的關係超出了普通朋友範疇, 之前梁陸很少來她們家,她眼不見為淨,現在這小子明目張膽登堂入室,人姑娘在屋裡辛苦賺錢,他一個大男人躺在外面悠閒自在蹭吃蹭電,這像話嗎?
黃阿姨受他人僱傭,拿兩份薪水在這裡工作,真正僱傭她的人雖然沒透露具體原因,但黃阿姨可以腦補出來,小方長得美若天仙,要不是某位大佬見不得光的情人,要不就是某個身份特殊無法認祖歸宗的千金小姐,以她對小方人品的瞭解,後者可能性更大些。
這樣的好的姑娘,哪裡是對門那小子可以染指的。
黃阿姨思來想去,總覺得不能放任不管。
黃阿姨離開後,梁陸身子一歪,又躺了下去。
今天難得不那麼忙,他任由自己像灘爛泥賴在這兒,哪兒也不想去。
閉眼小憩了會兒,手機忽然震動。
Fine:【向你轉賬5200元】
嘖。金主爆金幣了。
看來昨晚服務的非常到位。嘴上慢點不要了,行為倒是很誠實。
坦坦蕩蕩收下這筆錢,下一秒,另一部手機又跳出新訊息。
溫成:【老闆,照顧方小姐的黃姨說】
溫成:【有個遊手好閒的男鄰居賴在方小姐家吃軟飯,需要趕走他嗎?】
梁陸:?
回了三個字,他懶得多看一眼,手機丟開,揉了揉眉心,仍舊半死不活地躺著。
幾分鐘後,廚房門忽然開啟,黃阿姨趁著燉湯時間,出來打掃衛生。
掃地機器人在地上嗡嗡亂轉,吵得人腦殼疼。
黃阿姨從餐廳收拾到客廳,站在梁陸身邊叉著腰指責道:“小梁,小方眼睛看不見,家裡的東西都不能亂動的。”
梁陸:“我就挪了個枕頭。”
他要躺著,總不能把腿架她枕頭上吧?
“枕頭也不行。”黃阿姨說,“她要用枕頭的時候摸不到怎麼辦?枕頭不小心掉到地上把她絆倒怎麼辦?”
梁陸:“……行,我錯了。”
他記得剛才給溫成回的三個字是“不用管”,而不是“趕走他”吧?
“起開。”黃阿姨吸塵器幾乎懟到他身上,“我要給沙發做衛生。”
梁陸不得已,懶懶地站起身,被趕回了自己家。
這點小事,絲毫不影響他吃軟飯的節奏。
之後一段時間,梁陸變本加厲,除非出差回不了家,幾乎每天都要來方舒好這兒,蹭電蹭水蹭飯,有時還蹭床睡。
日子悄然翻頁,流水一般淌到了月末。
T大期末周,林星悠她們專業早考完早放假,迎來了悠閒漫長的寒假。
晚間,林星悠拖著大箱行李投奔姐姐家。
一開門,電視大屏連著網路遊戲,男人背對著門,坐在羊毛地毯上打遊戲,一條腿屈著斜斜往下塌,悠閒至極,聽見有人進門,頭都懶得回一下。
某一瞬間,林星悠都懷疑自己進錯門了。
行李丟到一旁,她跑到梁陸身邊,正想質問他怎麼在她姐家打遊戲,目光觸及電視螢幕,忽地忘記了要說甚麼。
槍林彈雨、煙霧瀰漫的野外,她連人影都看不清,主視角一柄機槍隨意突突幾下,火光四濺,槍槍爆頭,
回過神來,敵人已經盡數殲滅,他漫不經心地開始撿裝備。
好厲害!
林星悠想起之前玩這遊戲被同學虐爆的慘痛經歷,下意識掐起甜妹嗓:“哥哥,我也想玩,你能不能帶帶我?”
梁陸掃她一眼,丟出兩個字:“上號。”
房間裡。
方舒好合上電腦,捶了捶發僵的脖頸,恍惚聽見門外傳來一陣陣清脆又興奮的笑聲,彷彿讀書時的課間。
好熱鬧,星悠到了嗎?
怎麼也不進來和她打聲招呼。
方舒好踩著拖鞋,輕飄飄地走到客廳。
林星悠又白撿兩個人頭,一身裝備被喂得膘肥體胖,恨不能在遊戲裡橫著走。
梁陸瞥見過道那兒飄出來的人,幽靈一樣不聲不響,似乎不想打擾他們的遊戲程序。
目光回到螢幕,他不再寵著林星悠,快速終結了這局。
林星悠從來沒打過這麼爽的對局,看見方舒好,她樂滋滋地跳起來:“姐,我一把殺了二十四個,全靠姐夫帶我,一殺一個準。”
話音落下,房間裡倏然安靜。
方舒好耳朵燒起來。
這小鬼在說甚麼啊……
之前看梁陸還各種不爽,這會兒人家不過帶她玩幾把遊戲,怎麼就突然轉了性,甚麼稱呼都敢亂叫。
梁陸也愣了一秒。
咂摸著那個稱謂,他勾了勾唇角,撐膝站起:“你叫我甚麼?”
“姐夫啊。”林星悠視線跟著他,從俯視變成仰視,她眨巴眼睛,難得的恭順崇拜,“如果你可以帶我和我同學一起開黑,那你就是我最好的唯一的姐夫。”
方舒好心臟突突跳:“他哪裡有空……”
梁陸:“行啊。”
方舒好有些搞不懂他。
說只和她玩玩的人是他。
現在被叫“姐夫”,又是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
時間不早,見林星悠還想拉著梁陸打遊戲,方舒好忙不疊攔住她:“明天還要趕飛機回瀾城,今晚你得早點睡。”
“好吧。”林星悠說,“你現在有姐夫了,也不需要我留下來照顧你了,那我還是走好了。”
方舒好:“……”
“那你別走。”方舒好咬牙,“把我幫你買的演唱會門票退了,明天別回去看!”
“我錯了姐,我錯了!”林星悠撲到她姐身上,使盡渾身解數撒嬌,“我會在家裡老實待著等你的。話說回來……”
林星悠看向杵在旁邊壓著唇角裝酷的某人:“姐夫,你過年要不要來瀾城玩呀?”
梁陸眼尾的笑意淡去:“瀾城有甚麼好玩的?”
“瀾城冬天比虹城暖和,年味也重。”林星悠說,“虹城市區都不允許燃放煙花爆竹,我們那裡可以,每年除夕夜,滿天都是煙花,我讀小學的時候還見過彩虹一樣飄在天上的煙花呢,就在我家窗戶外面放的。”
見梁陸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林星悠接著說道:“重點是,我們家在瀾城啊。我爸我媽都是非常好的人,脾氣比我好多了,我媽是個顏控,你長這麼帥,她見到你肯定會很喜歡,就是大姨可能……”
大姨不是顏控,大姨更看重男人的家世和財產,林星悠還記得很小的時候,曾經聽見街坊鄰居討論大姨方之苑,說她是個“拜金女”。
梁陸:“大姨怎麼了?接著說。”
方舒好不著痕跡地拉了下林星悠的袖子。
論起家裡的事,林星悠還是有分寸的:“大姨可能……比較難見到,她在國外,已經很多年沒回國了,我也好久沒見到她。”
梁陸聞言,不鹹不淡“嗯”了聲。
林星悠:“那你要來瀾城玩嗎?”
“我去不了。”梁陸淡聲說,“家裡有事。”
“好吧。”林星悠嘆氣,“可憐我媽,見不到這麼帥的姐夫了。”
拍的一手好馬屁,梁陸想擺冷臉都擺不出來,心餘力拙地盯著她們姐妹倆看了會兒,忽地扯唇:“明天幾點的飛機?”
方舒好比林星悠更清楚:“早上十點十五。”
“行。”梁陸抬起手,揉揉方舒好的腦袋,“我送她去。”
說完這話,梁陸不再停留,轉身回去。
方舒好呆在原地,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林星悠樂意之至,衝他的背影喊:“謝謝姐夫,姐夫人真好~”
梁陸背對她擺擺手,房門開啟又合上,掩去他高大的身影。
……
林星悠回老家之後,方舒好又在虹城待了半個多月。
外企假期多,方舒好之前聖誕的假還攢著沒用,這次春節假期她也不提前走,一直工作到臘月二十九,才在小姨一通通電話轟炸下,啟程返家。
梁陸開車送她去機場。
機場就在市區內,路程不過半小時,他們出發得很早,車子走走停停,開得平穩又緩慢。
今天天氣很好,遠遠望見機場航站樓,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梁陸眯了眯眼,忽然問道:“是不是回來就要做手術了?”
方舒好推了推臉上的墨鏡:“我想早幾天回來,公司事情很多,要加班。”
梁陸:“工作再忙,也不急於這一時,最重要的事是養好身體。”
方舒好低下頭,輕抿著唇。
她想早點回虹城,不只是因為工作。
“等手術做完,即使效果很好,也需要恢復一段時間。”方舒好說,“像小孩子的眼睛一樣,視力慢慢增長上去,不是一下子就能看見了。”
梁陸:“嗯。”
方舒好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懂她的意思。
她不會一下子就能看見他、認出他的。
其實……他可以再待久一點。
很快就到機場。
梁陸幫方舒好辦好手續,一路陪同到安檢口。
他們提前申請了引導服務,負責引導方舒好登機的工作人員已經等候在側。
方舒好勾著梁陸的手臂,手指莫名冰涼,怎麼也攥不暖。
終於到了分開的時候。
她慢慢放開他,轉而去挽工作人員的手臂。
下一瞬,梁陸忽然牽起她的手,輕輕一拽,將她帶進懷裡。
寬大溫暖的胸膛,結結實實籠罩著她。
明亮又喧鬧的機場,人來人往的安檢通道口,兩個人沉默地擁抱著。
方舒好攥緊他的衣服,突然間很怕他會對她說甚麼話,於是她有些著急地率先開口,裝作開心語調:“等我回來,給你帶我老家的特產!”
梁陸:“嗯。”
他鬆開她,抬手梳了梳她被他抱亂的長髮:“進去吧。”
方舒好點點頭,努力綻露笑意:“那……再見。”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