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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採陽補陰

2026-05-06 作者:折卷

惡作劇 採陽補陰

過道的頂燈因腳步聲亮起, 穿過房門,屋子裡則是暗的,沒開燈, 不過,這對方舒好而言都沒有區別。

她被牽扯著,毫無反抗之力地踏進陌生的空間。

咔嗒一聲, 房門在身後合上,盲杖也失手滑脫,骨碌碌掉到地面。

方舒好後背抵上門, 肩膀受驚拱起,亂糟糟的腦子試圖理清思緒——

他的意思是,以後不從那個能帶他坐頭等艙的女人那兒掙錢了。

要改從她這兒掙?

方舒好脊背不自覺繃緊, 整個人貼著門,眼睛茫然覷著前方,強裝淡定:“咳咳,我暫時沒有那方面的需求……”

“暫時?”梁陸捕捉到她話裡一個詞, 含笑,“懂了。”

語氣彷彿在說, 你果然對我有想法。

“不,不是暫時。”方舒好語無倫次, “以後也不行, 我、我很窮的!”

她嚥了口唾沫, 接著絮絮叨叨:“我雖然在G廠,但是崗位並不是太好,工資也就勉勉強強,真的沒有很多。而且我要租房,要請阿姨, 還要治眼睛,每個月都得付很多醫藥費,還要存一大筆錢做手術,根本沒有多餘的錢用來……做別的事了。”

梁陸挑眉:“你剛才還說,能借錢給我。”

“只能借一點點,我現在銀行裡就剩五,不對,三千塊錢了。”方舒好說罷,討好地衝他一笑,“你這麼帥,肯定不便宜吧。”

剛才倉促間,她空餘的那隻手下意識抬起,此刻正緊緊抵在男人胸前。

盲人的觸感也很強,方舒好無意識蜷縮手指,摸到西裝、襯衫、領帶,格外正式的打扮,衣料質感也超乎尋常的高階,光滑又有分量。她腦海中自然而然勾勒出他穿這身的模樣,矜貴挺拔,竟然一點也不違和。

衣料之下,灼熱的體溫傳遞到她指尖,方舒好並未用力,卻已經有了切實想法:這個手感……胸肌應該很發達。

她神思胡亂遊蕩著,直至耳邊響起悠然的笑聲。

“原來我在你眼裡,帥到那麼值錢的地步。”

那也沒有。方舒好心說。你的自戀才是真的毀天滅地。

幽暗的玄關,狹小空間裡,梁陸抵近半步,低頭:“鄰居一場,也不是不能打折。”

說著讓步的話,他語氣卻帶著明晃晃的侵略性。

彷彿條件反射,一聽到“打折”兩字就自動觸發打聽程序,方舒好下意識問:“打完多少?”

男人又笑。

演都不演了,這麼覬覦我?

“……”方舒好深恨自己說話不過腦,“再便宜也不行,我是有底線的女人。”

她仰著臉,紮在腦後的頭髮已經鬆鬆垂下來,綢緞一樣堆折在肩。

臉頰很紅,梁陸早已適應這裡的黑暗,藉著窗外別家的燈火,能清楚看見她雙頰乃至耳廓的緋紅,仿若缺氧,張著唇,小口小口地呼吸,胸脯微微起伏著。

目光下移,看到她左手拎的兩碗臭豆腐。

其中一碗被擠壓得失去形狀,好幾塊豆腐和汁水傾倒出來,往下流,沉在外面的塑膠袋裡。

她對此毫無知覺。

同樣的,她看不見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是如何打量她,不知道他們現在離得多近,甚至不知道他是……甚麼樣的人。

就這麼毫無防備。

他們才認識多久。

這樣算甚麼。

梁陸突然失去興致。

鬆開手,他後退幾步,換了鞋,走出玄關。

屋子就這麼暗著,他也懶得開燈。

“你穿這個。”梁陸從玄關櫃裡取出一雙拖鞋,丟到地上,瞭了眼呆呆靠著門的女人,“還不進來?”

“我也進去嗎?”方舒好茫然,“進去幹甚麼。”

梁陸輕描淡寫:“吃你的豆腐。”

“……”

方舒好抻了抻發僵的肩膀,脫掉鞋子,伸出腳慢慢往前探,很快就踩到了拖鞋。

毛茸茸的,還是棉拖。

穿好鞋,再撿起盲杖,方舒好跟著梁陸的腳步聲朝前走。

“這裡是桌子。”梁陸彎腰,接過方舒好手裡的臭豆腐,順手將她帶到椅子旁邊,“坐。”

“謝謝。”她說,“我要辣少的那一碗。”

“嗯。”

梁陸應了聲,走進廚房拿出一個陶瓷碗。

辣少的那碗是完好的,他直接開啟塑膠袋,擺放在到方舒好面前。

辣多的那碗就慘烈了,梁陸沉默地將掉到袋子裡的豆腐和汁水通通倒進陶瓷碗裡。

“這幾天家裡有事。”他突然說,“一直和親戚在一起。”

方舒好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他在解釋他這幾天失蹤的原因,以及都和誰在一起。

她剛才腦補的那些,竟然全是誤會。

尷尬無聲蔓延。

方舒好重重咬下嘴裡的臭豆腐,汁水四溢,她差點嗆到,咳嗽了幾聲:“咳咳,那你剛才……”

梁陸坐在她對面,從容自若地吃著陶瓷碗裡的東西,玩笑口吻:“惡作劇而已。”

方舒好一時沉默。

“我沒有女朋友。”梁陸語氣冷淡,“也對女人不感興趣。”

“哦。”方舒好慢吞吞地應了一個字,因為嘴裡有東西,聲音含糊又低。

“這麼失落?”

“……”方舒好嚥下嘴裡的東西,“你聽錯了。”

男人並不理會她的解釋,自顧自道:“不過,等我真的窮到走上不歸路的那天,我會給你一個插隊體驗的機會。”

插隊?

方舒好慢半拍地想起來,停電那天他曾經說過,追他的女人多得數不清,天天在他家樓下排長隊。

這裡不是他家嗎,她怎麼從來沒見過除了她之外的女人。

方舒好心裡腹誹,嘴上非常配合地說:“謝謝,但我希望那一天不要到來。”

頓了頓,她衷心叮囑:“男人要愛惜自己。”

梁陸:“……”

許久無人說話,兩人沉默相對著吃臭豆腐,方舒好受不了這古怪的氣氛,主動找話題:“剛才走進來,感覺你家客廳好像比我家寬一點,你房租多少呢?”

“比你家便宜。”

“怎麼會?”

“因為。”男人拖腔帶調,“這裡發生過不好的事。”

“……”

竟然是凶宅?

方舒好似乎感覺到脖頸後面吹來一陣陰風。

她冷不丁低下頭,往嘴裡猛塞了兩塊臭豆腐,打算快點吃完離開。

“怕了?”

“才沒有。”方舒好平靜地說,“我相信你,那個,陽氣重,鎮得住。”

梁陸哼笑:“你又知道了?”

“猜的。”

“也是,剛才手貼在我身上,扒都扒不下來。”

方舒好差點又被臭豆腐嗆到。

他到底把她想象成甚麼人了?

一個慾求不滿,仗著看不見,對他上下其手、採陽補陰的女流氓?

方舒好想要狠狠反駁,然而腦子轉了半天,她突然發現,他剛才說的,一定程度上,是句實話。

手心灼熱緊實的觸感,直到現在依然清晰。

由此,她又聯想到別的事:他今天為甚麼穿得那麼正式?

有坐飛機嗎,去哪裡了?

為甚麼心情那麼差?

現在應該好點了吧?三句不離開她玩笑。

方舒好心裡轉過很多問題,但是,一個也沒有問出口。

她是個邊界感很強的人,今天發生的事,已經超出了她所認為的和鄰居相處的邊界。

他們的關係到這裡就夠了。

做一對偶爾插科打諢的,普通的鄰居朋友。

她最多最多,借普通朋友三千塊錢。

不可能更多了!

……

方舒好離開後,梁陸收拾完桌子,又獨自在客廳坐了一會兒。

疲疲沓沓靠著椅背,一動不動,眼神漠然,身影幾乎融入黑暗。

直到手機震動,卻找不到在哪,他才想起來開燈。

明亮的頂燈傾灑光輝,他不自覺眯起眼睛,感受到一絲刺痛。

手機有兩通未接來電,來自同一個人。

他回撥過去。

對方很快接起,沙啞但悅耳的女聲傳來:“這麼久才回我電話,該不會一到家又忙工作?今天就別忙了,歇歇吧。”

“沒。”梁陸扯唇,“歇著呢。”

“那就好。”女人笑道,“之前路上忘了跟你說,過幾天有空,記得來姑姑這兒吃飯,最近新招了個法餐廚師,水準不輸三星米其林。”

“嗯。”

聽他聲音冷倦,懨懨的無精神,女人笑意也淡了些:“別太難過了,早點睡,去夢裡哭。”

梁陸淡笑了聲:“嗯,肯定不會像您一樣,眼淚鼻涕都抹別人身上。”

“……”

昨天是他母親的忌日。

北歐,冰冷遼闊的海面,大型遊艇緩緩破開海浪,他站在甲板上,身影嶙峋,沉默地眺望這片海,他母親的骨灰就葬在這裡。

來回三天,姑姑是擁抱他最多次的人。

又或者,需要他來支撐她。

當年就是她介紹他母親和他父親相識,她們倆曾經是關係非常好的姐妹。

誰也沒想到,最終會走向這樣的結局。

聽筒中,女人收斂情緒,生硬地挑起一個新話題:“上次給你介紹的小妤,你是不是見都沒見人家一面,就說對人家沒興趣?”

“見了。”路邊打了個招呼。

“你確定?放在娛樂圈,小妤也是頂美級別的女孩子,你看到人家,就沒有一點點感覺?”

“就那樣。”他不以為意,“沒覺得好看。”

“你小子是瞎子吧。”女人在電話裡罵道。

“嗯,我是。”他興味索然地扯了扯唇角,“所以,以後別給我介紹正常人,也介紹瞎子吧。”

女人:“……”

“還有。”他誠心誠意地提醒,“您以後香水少噴幾泵,味兒有點太濃了。”

-

又過了兩日,十月末,梁陸找到了合適的阿姨,約在今天來方舒好家面試。

這位阿姨姓黃,今年剛滿五十,之前在療養院待過,有很多年的護理經驗,也照顧過盲人,不過最近幾年她沒再工作,一直待在家裡照顧老公孩子,現在女兒換了份工作,每天要很晚才回家,她白天無所事事,就想找一份時間不長的打掃做飯的工作,掙點外快。

履歷還可以,不算非常好也不算差,一次面試看不出幹活是否認真妥帖,但做飯水平可以直觀體驗到。

方舒好讓黃阿姨給她做一頓中午飯。

還沒做完,那香味就勾得她早早在餐桌邊坐好。

等食物送進嘴巴,方舒好腦子裡只剩兩個字:絕了!

簡歷裡輕描淡寫的家常菜拿手,方舒好覺得應該字型加大一百倍,再用熒光筆塗成金的,後附十個感嘆號,才能勉強展示出黃阿姨手藝的強悍。

做飯這麼好吃,還有護理經驗的阿姨,薪水只要一小時三十,比她之前那個毛手毛腳的阿姨還便宜五塊。

果然資訊差在商業活動中至關重要,要不是這個阿姨幾年沒工作了,受聘渠道有限,要不是梁醫生剛好認識她,這種便宜哪能讓她方舒好佔到。

方舒好當即決定聘用她。

上六休一,一個月大概上27天班,一天四小時120元,算出來月薪3240元,中介費50%,就是1620元。

即使很滿意這個阿姨,方舒好把中介費轉給梁陸時,依然忍不住肉痛。

不到二十秒,對方就收了款。

一貫的拽王樣,沒有說謝謝。

趁此機會,方舒好和他提及之前忘記提的打車費的事。

Fine:【前天的車費,是扣掉我在你那兒存的兩次,沒錯吧?】

梁醫生:【嗯】

方舒好心想,他們前天還一起吃臭豆腐,應該算是朋友了,今天她又讓他賺了這麼大一筆,他現在心情指定很不錯,說不定願意給她讓點利。

Fine:【以後的打車費,能不能再便宜點?反正你是順路帶我】

梁醫生:【不行】

梁醫生:【但可以滿贈】

Fine:【怎麼個說法?】

梁醫生:【你轉我兩千五,充一百次】

梁醫生:【我免費贈送你一次】

瞭解了。他們的友情就值99折。

準確的說,是……折,比99折還差。

Fine:【突然有事,再見】

發完這條訊息,方舒好遠遠扔開手機,免得影響今天難得的好心情。

-

新阿姨上崗三四天,方舒好之前提及的要求,她落實得都很到位,人也踏實和氣,完全挑不出錯。

不僅如此,她還“擅自”把方舒好的用餐標準從兩菜一湯升級為三菜一湯,方舒好一開始還有點意見,生怕伙食費超出預算,直到黃阿姨給她看賬單,完全沒超支,甚至比之前更便宜了。

黃阿姨給出的理由是,菜是她去菜市場挑選的,能講價,之前的阿姨都是網上買菜,不花甚麼時間,方舒好生怕黃阿姨把工時浪費在買菜上面,黃阿姨又說她本來每天都要去菜場買菜回家給老公孩子做飯,順手的事,不算在工時裡。

神仙阿姨。方舒好感動得不知道說甚麼好了。

喝水不忘挖井人,除了感謝阿姨,方舒好決定也小小地感謝一下她的中介。

方舒好每天的生活很規律,梁陸卻神出鬼沒。

連著兩天沒見到人,方舒好想起她還有監控,從監控記錄能歸納出梁醫生的作息規律——早上根本沒規律,出門時間不定,晚上倒是一律遲歸,除了給她膝蓋包紮那天。

比起一個成天沒事幹的窮鬼,他更像一個日理萬機的大忙人。

轉眼來到星期五,深夜將至。

走出電梯間,過道的燈光感應到腳步聲,自發亮起。

梁陸豎起襯衫衣領聞了聞,消毒水味衝得他精神一振。

這玩意噴到衣服上會留下痕跡,噴一件廢一件,更煩的是,還會刺臉。

感覺也不用每天都那麼嚴陣以待,畢竟他們作息差挺多,除了星期四,平常上下班的時候,其實很難碰到……

“梁醫生?”

剛走到家門口,對門突然開啟,方舒好從門後鑽出來,素面朝天,手裡抱著一保鮮盒的水果。

梁陸:“這麼巧?”

“我聽到你的腳步聲了。”方舒好捧起保鮮盒,“吃水果嗎,我今天買了很多。”

梁陸挑了挑眉,沒有直接拿走保鮮盒,而是懶洋洋地站在過道中間,直接開啟盒子,挑了顆藍莓扔進嘴裡。

“我都洗過了。”方舒好提起唇角,“不過,因為我看不見,可能洗得不是很乾淨。”

“挺乾淨的。”

說罷,他又伸手去拿了顆草莓。

方舒好心想,這人是把她當吧檯了嗎?自己抱回家裡吃不行,非要讓她在這兒捧著。

真是沒有少爺命,一身的少爺病。

方舒好默不作聲地往前一步,保鮮盒往他那兒遞了遞,暗示。

對方完全沒接收她的暗示,還在那兒慢條斯理地嚼草莓。

距離拉近,方舒好嗅到熟悉的消毒水味,除此之外,好像還有點別的,挺高階,不像是醫院裡的味道。

“你買了車載香薰了嗎?”她忽然問。

“……”

梁陸沒有回答,默默倒退一步。

“感覺不便宜呢。”方舒好再次前進。

梁陸繼續後退,開啟家門,退至玄關。

聽說一個人熟悉了某種氣味之後,大腦就會弱化那種味道,而新的不熟悉的味道會變得更突出。

方舒好走到他家門邊,一隻手扶著門框,納悶:“你怎麼不說話?”

梁陸站在門內,覷了眼她手裡的保鮮盒,轉移話題:“為甚麼買了這麼多種水果?”

藍莓,草莓,橙子,冬棗,櫻桃,綠葡萄……五顏六色。

方舒好笑了笑:“因為等會兒有朋友要來我家。”

夜裡安靜,不遠處電梯間裡傳來電梯門開啟的聲音,一串腳步聲由遠及近。

“我的高中同學,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好久沒見了,她今晚打算陪我……梁醫生?”

方舒好扶著門框,感覺到男人的氣息忽然遠去,一臉茫然,

“你走了嗎?水果還沒拿呢。”

“好好,你怎麼在這兒?”徐翡走到近旁,剛忙完店裡的活,聲音帶著幾分疲憊,以及見到好友的愉悅,“你搬到對面啦?”

“不是。”方舒好說,“這是我鄰居家,我剛還在這兒和他說話。”

徐翡:“那他人呢?”

“不知道,突然就走了。”方舒好想了想,“可能……怕帥到你吧?”

作者有話說:其實是怕嚇到。

入v啦,感謝寶寶們噠支援,本章發50個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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