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騷擾
我隨手攔下了一輛東北味十足的捷達計程車。
“去哪呀, 老妹。”司機也是一口東北腔,讓我一直忐忑的心踏實了不少。
“巴斯賓館。”我深吸一口氣,說出這個地點。
司機的表情頓時肅然起敬起來, 腰桿挺直了些,在後視鏡裡不斷瞟我:“哎呀,怪不得, 一看您就氣度不凡, 說實話, 我開了這麼多年出租, 第一次拉到像您這樣的大美女……”
“您知道哈迪斯是誰嗎?”我打斷他的恭維,正色問道。
司機大哥似乎被我的問題嚇了一大跳,四下張望了一番, 差點擦到前面開電瓶車的黑人大姐。
至於反應這麼劇烈嗎?難不成在這個世界, 哈迪斯是堪比貞子的存在?
“我……我不知道。”司機垂著頭答,明顯在撒謊。
我也不逼問他了。方才一問還是有好處的,他不再喋喋不休,我可以清靜一會兒。
車子開了很久, 久到我都開始打瞌睡了。忽然車子猛地一停,我倏然清醒, 揉了揉眼。
“小姐, 我就停這兒了, 過了馬路就是巴斯酒店, 您……自己過去吧, 我少收您十塊錢……”
“哦。”
我側身下了車, 他就逃一樣開走了。
至於嗎?
我抬頭看著對面幾乎插入空中的高大建築, 忽然覺得美國的帝國大廈都弱爆了。
簡直太壯觀, 太氣派了。
約我在這個地方見面, 果然在這個世界,哈迪斯也是很牛掰的存在。
長這麼大,第一次有機會進入這種高檔酒店。光是站在馬路對面看,就覺得驚為天人。不知有多少層的高樓直插雲霄,濃雲中似乎都有閃爍的燈光若隱若現,即便脖子仰到痠痛,腦子眩暈,也無法將整個樓梯盡收眼底。
我甚至懷疑這是否科學。
巴斯酒店並非處在特別繁華的商業圈中,周圍只有兩個大型購物中心、一個遊樂園,沒有那些雜七雜八的小店鋪街,看上去整潔而規整。不過,街道四周開來往往的行人與車輛仍是絡繹不絕的,不少計程車在酒店門口停下,拎著大大小小行李箱的旅客帶著滿臉驚豔,在行李生的引領下踏入酒店,開啟一段難忘的高雅的經歷。
我是個擅長觀察的人,注意到那些接連不斷湧入的賓客,並非全是衣著光鮮的有錢人,或者舉止雍容的貴族階層,更多的是各色風塵僕僕的普通人,因此我推斷,這裡大概對標國內的五星酒店,並非我之前所設想的甚麼神秘而高大上的某某組織據點。
我稍稍舒了口氣,拉了拉駝色毛絨夾克的前襟,穿過馬路,朝著酒店大門走去。
我只挎了個與夾克同色的帆布質地單肩包,上面用白色線條勾勒著手捧銅鑼燒的哆啦A夢。衣櫃裡有一層專門堆放各種閃瞎我眼的高檔坤包,每一隻都像紅毯明星手中優雅握住的那種,我無法想象這種包有何實際用途,裝個手機都困難,更別提那個牛皮紙袋了。找了許久,才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發現這個很新的可愛包包,雖非皮質,但摸上去也知價格不菲。
有錢真好。
話說以前的我都會像個女明星一樣,“挽著”那種包款款而行嗎?我試著拐了拐手腕,發現關節僵硬,動作好似搔癢癢的大猩猩,趕緊作罷。
我來到酒店大門口,因為沒拿著行李,便也沒有人特意招呼。剛要進門,一個小小的手拉住了我的上衣下襬。
“姐姐,您要買一束玫瑰嗎?”一個小女孩怯怯的聲音,從我後腰附近漂浮上來。我驚訝地回過頭,看見現代裝束的阿加莎,捧著一大籃子用玻璃紙裝好的玫瑰花,仰頭看著我,目光充滿祈求。
“阿……啊,我不太需要用到花——”我狠不下心拒絕,她看上去很疲憊,臉色灰白,衣著單薄,在初春的夜風中凍得嘴唇發青,“嗯,那給我來兩隻紅玫瑰吧,哦,再來一支白玫瑰,嗯嗯,不用找了,剩下的錢你留著吃點好的去吧。”
我知道這裡似乎只是一個虛構的空間,但看見熟悉的人如此可憐巴巴的,我也不忍心無動於衷,在她欣喜地把三束花包好遞給我時,毫不猶豫地掏出了一張百元大鈔。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猶豫著,我擺擺手,轉身踏入自動門。本想把這個姿態演繹得酷帥一點,卻因為走得太急,進門後裙角被自動門夾住了。
我一邊咒罵這該死的門,一邊試圖抽出裙角。可這門似乎匹配不上這個高階的酒店,完全沒有反應,就像一隻死死咬住魚餌的笨魚。
一個高挑的影子從後面罩住我。
“需要幫忙嗎?”傳來一個略顯沙啞的女性嗓音。
我一扭頭,看見那是個穿著藏藍色正裝的高個女人,黑色長髮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後,雄壯的胸部將上衣撐出一個壯觀的弧度,齊膝的棉質西裝裙下是一截包裹在肉色絲襪中的修長小腿,完美的比例堪比維秘超模。
她容貌端莊,卻氣勢十足,愣是把西裝穿出了軍裝的氣場。我紅著臉點點頭,只見她上前一步,兩手猛然地將自動門扒開一條縫,我的裙角立刻軟塌塌地垂墜而下。她鬆開手,門再度合上。
“抱歉,給您帶來了不好的體驗。剛剛門出了些故障,維修工人正在趕來的路上。稍後就會修好的。”她用公事公辦的口吻說,然後衝我一點頭,轉身朝著電梯門走去。
我望著那個充滿力量感的背影,心想女人果然還是線條最重要啊。
她在等電梯,我本想再看兩眼她的背影,卻被視線前方金碧輝煌的前廳震驚了。
在外面看,酒店巍峨、嚴肅,可裡面卻十分閃耀,以金、白兩色為主色調,點綴著一些金紅、米白之類的裝飾。前廳堂皇高聳的天花板下,佇立著數根堅固的雕花圓柱,使這裡看上去有種古羅馬宮廷般的高階感。
我猶如初入大觀園的劉姥姥,瞠目結舌地呆立了好一會兒。
前廳正中央靠裡的位置,有一張足有四五米長的工作臺,後面有兩男兩女在忙碌著,他們也穿著正裝,不過顏色略活潑些,接近天藍。想必那就是登記入住的地方吧,我看見好幾個拖著行李的人在排隊。
七八個穿同樣款式襯衫,胸口彆著企業徽章的年輕男人晃晃悠悠從我面前走過,走在最後的一個人顯然喝太多了,被同伴駕著,嘴裡嘟嘟囔囔地說著甚麼醉話。
我猜他們是某個會務組的成員。很多酒店都以承接大型會議或者培訓賺錢,這裡肯定也不意外,這年頭業務多元化是大趨勢,老舊的方式根本無法維持巨大的開支。
這些接地氣的人的出現,讓我緩解了部分緊張。方才計程車司機欲言又止的樣子加重了我的惶惑,現在看來,這裡也不過是很正常的生意場所,哈迪斯約在這裡見我,估計不會是要殺人拋屍之類的……
我抿了抿嘴,也朝著電梯走去。那個女人早就不見了,我走到她站立過的地方,按下電梯。
又一群人魚貫而入,這波女性居多,身著灰色職業套裝,手提筆記本,氣質嚴謹,大概是會計師事務所或者甚麼專案組的員工。
我拍了拍胸口,告訴自己一定要淡定。不管怎麼說,讓他先把協議簽了。
電梯是從31層下來的,一路上停停靠靠,足足六七分鐘才到一樓,一群人湧出來,我閃到一旁,等他們走利索了才踏入梯廂。
電梯裡有好聞的幽香,一點也不見一群人走後的汗味。從這點看,確實是很注重細節的大酒店。我深吸一口氣,按下26這個按鈕,就在門要關閉時,一道黑色的影子竄到門前,一手扒開了正要閉合的電梯門。
“Sorry,等一下哈,美女。”他聲音輕浮,戴著一頂禮帽,遮住了上半張臉,下巴上有稀疏的胡茬,靈活地閃身擠了進來。
我禮貌地往裡挪挪,其實沒必要這樣做,電梯廂大得能放下一輛小麵包,不過這男人身上有種輕佻的氣息,不是我願意扯上關係的那類人,尤其是他進電梯後的第一個動作就是笑呵呵地轉向我,熟練地搭訕道:
“美女一個人住啊?出差,獨自旅遊,還是等情人?”
我很想掄起包給他個大耳刮子,好不容易忍住了,甕聲甕氣地答:“見前夫。”
他吹了個悠長的口哨,哂笑道:“這個好啊,那你現任丈夫知道嗎?”
“你這人腦子裡都是黃色廢料吧,我是來跟他籤離婚協議的,行了吧。”
男人誇張地“哦”了一聲,我目不斜視地盯著數字螢幕,看著樓層快速飛昇,這才注意到他還沒按樓層鍵。
而他此刻靠在了電梯側壁上,姿態慵懶地交叉著兩條長腿,饒有興致似的打量著我,目光從脖子到腳踝,最後停在臀部,嘿嘿地笑了兩聲。
“生過孩子吧。”肯定的語氣。
“啊?”我不明所以地朝他扭過頭,看見他嘴角猥瑣的笑意,才驀地明白過來,頓時臉紅到了耳朵根。
“低俗。”我惡狠狠地甩出這兩個字,繼續盯著按鍵屏,現在到了十六層,真希望中間上來個人,緩解我的尷尬處境。
接下來他沒有說甚麼,電梯終於在二十六層停下,我舒了口氣,門緩緩開啟,我得救了般,迫不及待要邁出去,一隻腳剛跨出門,一隻有力的胳膊就從後面勒住我的脖子。
我剛想呼叫,他就湊了上來,嘴貼在我右耳上,笑道:“如果不想離開,就來找我,我可以實現你的任何願望哦。”
然後在我的屁股上曖昧地重重摸了一把,胳膊鬆開,手往前一推,我就踉蹌著出了電梯間。我驚魂未定,轉身看見電梯門正像電影慢動作那樣徐徐合攏,他在縫隙中摘下禮帽,扣在胸前,咧開一個有幾分迷人但基本還是猥瑣的微笑,衝我行了個紳士禮。
我認得那張臉,心跳驟然加速。
天啊,他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