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之後的事
深夜。大西洋海面上。
阿斯普洛斯知道自己闖了大禍。
他確實按照牛皮紙上的古希臘文記載解開了某個封印, 但是那封印解開後湧出的小宇宙十分巨大,幾乎耗盡了他的全部力量,並差點將他反噬。若不是距離遙遠, 他可能已經身負重傷。
他確信那個封印不是狂戰士的封印,而是神的封印,那小宇宙中充斥著狂烈的火焰之力, 難道是——
忽然, 門上傳來試探般的叩擊聲。阿斯普洛斯不想去理睬, 但那聲音持續不斷, 雖然微弱謹慎,但節奏中卻透著焦慮。
他正雙手撐著桌面,因為耗費過多小宇宙而渾身乏力, 每一塊骨頭都在痛。敲門聲令他更加心煩, 因此開門時他的臉色不僅慘白,還帶著慍怒。
出乎預料的是,門外站著一個孩子,只到他的腰部, 金髮紫眸,容貌美麗如天使。
是之前搶救那個紅髮“瘋”女人時, 表現得很聰明的男孩。阿斯普洛斯冷漠地俯視著孩子仰起來的臉, 無視那臉上厚厚堆疊起來的崇拜之情與某種渴求。
“那個——”在他無聲的睨視之下, 男孩微微紅了臉, 有些怯生生地說, “能耽誤您一些時間嗎?想求您幫個忙……”
“抱歉, 我這會兒很忙。”他用毫無起伏的聲音拒絕道。
男孩略微遲疑了下, 像是在尋找合適的用詞, 接著攥緊小小的拳頭, 抬高音量說:“請您務必發發善心——我弟弟高燒了好久都沒有退,以前他也經常體虛、發燒,可從沒像這次一樣持續不退,您剛才展現了無與倫比的醫療手法,求您行行好,幫幫我們吧……”
這段說辭好像耗費了很大的勇氣,說完男孩就緊緊抿起嘴唇,可憐巴巴卻又不失尊嚴地望著他。
弟弟麼……既然身體不好就在家躺著,為甚麼要來海上顛簸?弄成這種結果,不都是自找的嗎?
阿斯普洛斯蹙起了眉。眼前的男孩不知為何讓他感覺很不痛快。明明從容貌到舉止、說話的語氣都無可指摘,可他就莫名不爽。就好像有一塊石頭壓在胸口。
但他還是沉著臉,跟男孩來到了那個逼仄、破舊的小房間。
男孩為他開啟門,閃身請他進去。他的頭剛剛高過門把,小小的、謹慎的身影看得阿斯普洛斯更加心情躁鬱。他表情肅然地踏進飄散著藥味的屋內,目光一下就落到了躺在床上的小男孩身上,因為整個房間裡再沒有任何其他能讓人留意的東西,簡陋到稱之為倉庫也不為過。
“這就是我弟弟羅伊斯,如您所見,他從下午開始就在發燒,我按照之前醫生的囑咐給他喝了藥,也做了按摩,但遲遲沒有退燒。”金髮男孩亞伯說道,語氣難掩焦慮。
阿斯普洛斯走上前,藉著床頭木桌上的煤氣燈光,看清了男孩的臉。他實打實地吃了一驚:那男孩和站在身後的亞伯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唯一區別就是頭髮顏色。亞伯有一頭燦爛的金髮,而這個叫做羅伊斯的,髮色如同印度產的苦味很重的咖啡豆。
羅伊斯的小臉燒得通紅,好像身體裡燃著一把悶火。然而他的神情卻是快樂的,彷彿在做一個美好的夢。這確實很詭異,他似乎明白亞伯為何執著地來找他這個看起來就不怎麼隨和的人來幫忙了。
說句不吉利的,這孩子的樣子,就好像身處彌留之際,緊閉著的眼前正飛速閃過一幕幕走馬燈……
阿斯普洛斯感到堵在胸口的石頭變沉了。真是不舒服啊。
他掀開羅伊斯頭上的溼毛巾,用手心探了探溫度,滾燙如炭。男孩被他的手掌觸碰到,條件反射一樣地輕輕動了一下,嚅囁著喚了一聲“哥哥”,就好像那是一個擁有魔法的詞,能夠讓他恢復安全感。
亞伯往前湊了湊。
阿斯普洛斯在腦海翻找那些曾經廢寢忘食讀過的醫書,它們在記憶的宮殿裡按字母順序被分門別類,尋找起來就如同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
“去要些姜,多要點,然後接水,用鍋煮沸十分鐘——這些你都想辦法在廚房解決吧,這裡空間太小,過熱的氣體會加重病情。”沒過多久,他就冷靜地吩咐道,亞伯認真地點著頭,馬上向甲板下面的餐廳跑去。
二十分鐘之後,他回來了,身上帶著擦傷和淤青,手裡捧著一罐姜水。阿斯普洛斯瞥了一眼,沒有發問,他只想把這個男孩治好,然後像甩包袱一樣把他們扔在這裡。他沒有閒心去救死扶傷。
亞伯把罐子放在桌上,阿斯普洛斯注意到他的兩隻手心都被燙得起了皮,紅得像熟透的蝦。一定是因為想節省時間,剛一煮好就迫不及待倒進罐子一路端來的。
能做到這種地步,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好哥哥啊。阿斯普洛斯在心底冷笑了一聲,他心裡有兩種情緒在反覆撕扯他,一種是羨慕,另一種是不屑。
亞伯小心翼翼地把姜水倒進兩隻碗裡,用嘴呼呼地吹起來,然而滾燙的姜水很難冷卻,他開始有些著急了。
“差不多就行了,滾燙地喝才有效。”阿斯普洛斯扶起羅伊斯,讓他半靠在床頭板上,示意亞伯把姜水給他灌下去。
亞伯猶豫不決:“可是還是很燙啊……”
阿斯普洛斯拿過那隻碗,放在嘴邊嚐了下,然後輕輕吹了吹,他利用掌握的物理知識,將小宇宙輸入到水中,稍稍降低了溫度,然後遞給亞伯。
姜水還算順利地滑入羅伊斯的喉嚨裡,他只是咳了幾聲,滾燙的身體在阿斯普洛斯的雙手攙扶下像是要碎裂開來。
兩碗水都灌下後,他們將羅伊斯放平,亞伯耐心地為他掖好被角,按照阿斯普洛斯的要求,一個縫隙也不留,他需要大量出汗。
“謝謝您。”亞伯感激地說,透著聰敏的臉孔看上去十分惹人憐憫。
阿斯普洛斯淡然地擺了擺手,在起身之前,他隨口問了句:“你們的父母呢?”
亞伯垂下了頭:“我們一出生就沒有了父母,也有人告訴我,是因為我們的出生讓他們感到害怕,所以他們把我們拋棄了。”
本來已經走到門邊的阿斯忽然來了些許興趣,甚麼叫“感到害怕”?兩個容貌俊美的兒子,到底是為何要被拋棄呢?
“因為眼睛的顏色。”沒等阿斯問出口,亞伯就看透了似的解釋道,指了指自己紫色的眸子。
“確實是很罕見的顏色。”阿斯淡淡地說了句。笛捷爾也是紫眸,有些地方確實迷信這些,但也不至於被拋棄吧……
“其實,最主要的原因不在我。”亞伯苦笑道,臉轉向床上的弟弟,“羅伊斯他,有一對異色眼瞳,左眼和我一樣,而右眼卻是湖綠色的……”
阿斯普洛斯驚訝地頓在原地,甚至都忘了要表現出波瀾不驚的樣子。
他這會兒才明白,為何這對兄弟讓他覺得不爽、胸悶了。
因為他們簡直就是他和德弗特洛斯的翻版。
細節雖然各不相同,但因果卻是一樣的。
“是麼……”他以呢喃的聲音自言自語道,手搭上門把,用力一壓。
“兩個小時左右應該可以退燒。”他半扭過頭,“如果還有問題就來找我。”
丟下這一句,他踏入昏暗的走廊,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清晨。聖域裡。
德弗的懷抱很暖和,整個人就像一個大型暖寶寶。亞蕾克躺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身上畫圈圈。身上的汗水,已經隨著平復下來的呼吸漸漸風乾了,四處透風的房板縫隙也將屋子裡瀰漫的曖昧氣味一絲一縷地漏到外面。
天空已經透出晨光,遠處隱隱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音。大概是早起的聖鬥士在修補損壞的競技場周邊。
“一點也不想起來……”她從交纏在一起的長髮中,挑起他的一縷頭髮,在指尖繞著,抬起頭看他。他也在看著她,嘴角帶著罕見的笑意,還有一絲奇怪的愧疚。
原來他笑起來是這樣啊。亞蕾克很驚喜地咧開嘴,往上蹭了蹭,用另一隻手輕輕碰了碰他那顆虎牙。
真可愛。明明渾身充滿野性氣息,卻偏偏有一顆萌萌的虎牙。
而且他在笑誒!又暖又充滿朝氣的笑,這才是符合他這個年齡的笑,這個笑讓他看上去年輕了好幾歲,甚至比總是面無表情的笛捷爾還顯年輕……
亞蕾克像發現了新寶藏,新奇得不得了。
似乎是把自己想象成了一隻大型犬,德弗很乖地任由她東摸摸、西蹭蹭,她頭髮上淡淡的玫瑰花香味鑽進鼻孔,帶來一陣十分愉悅的感受,他感到一股熱流猛地往下腹竄去——不行了,她要是再這樣毫無顧忌地在他身上扭來扭去,他絕對要控制不住了……
可昨天晚上,她應該很疼吧。自己沒甚麼經驗,還被欲#火衝昏了腦袋,動作絕對談不上溫柔……
“吶,德弗。”亞蕾克放開了他的虎牙,頭靠在他肩膀上,輕輕說,“你會永遠都站在我身邊嗎?就算有其他人阻攔,你也不會離開我,對嗎?”
德弗似乎沒想到她會這樣問,同時又覺得她的問題有點可笑,他搖了搖頭:“我不會離開你的,亞蕾克。無論發生甚麼……”
無論發生甚麼我都會站在你身後。他想說出這句話,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太滑膩了,他這種習慣了獨處的性格內向的男人,就算上了刑,也無法將肉麻的承諾隨口抖出。
說甚麼不重要,他會用行動做到。
【作者有話要說】
刪了一部分你懂的描寫,可以過審了吧……
結合最近的瓜,德弗才是那個可以說“……很大,忍著點”的人^_^,法鯊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