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塔爾塔羅斯
雅柏菲卡睜開了眼睛。他本來想就這樣一直不醒來該多好, 但實際上他早就醒了。他從床上坐起,剛準備下地,就感受到了空間波動, 於是立刻重新躺回去。
然而枕邊床單的褶皺還是暴露了他曾醒過來的事實。米諾斯很聰明,一下子就察覺了。
於是他只好睜開眼睛,就勢把一隻手從被窩伸出來, 啪的一聲打在米諾斯覆在他額上的那隻手上。那隻手很識相地移開, 然而它的主人卻優哉遊哉地坐在了床邊, 一張怎麼看都不懷好意的臉微笑著扭向他。
雅柏菲卡故意不去迎視他的目光, 轉臉看向一臉擔憂的亞蕾克和滿臉寫著臥槽的馬尼戈特。
“我沒事。”他淡然地說,覺得很尷尬。之前他被米諾斯以碾壓的優勢打了個半死,雖然知道有結界的因素, 但作為男人、作為戰士, 他心裡是十分自責、憤怒的,他的自尊心讓他感到自己都不配活著……
本來以為自己會死掉的,那時他趴在泥沼裡,感受著意識和生命的漸次離逝, 然後是一片白茫茫的虛空,就在他覺得馬上就要嚥氣的時候, 那個長著一頭白毛的男人又折了回來, 把他抱了起來。
隨後他就暈死過去。
現在看來, 自己居然是被那個男人救了。可惡。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可不願意靠著一個性格惡劣的敵人的憐憫而茍活, 那樣還不如殺了他。
“你別糾結了, 雅柏菲卡。”看穿了他的心裡, 亞蕾克走到他身邊, 用剛才治癒馬尼戈特的方法為雅柏菲卡做了治療。鑑於他是上半身裸著, 她只好把手搭在他的腦門上,並在治療時錯開眼睛,目光落在米諾斯的大翅膀上。
忽然她咧開嘴,有幾分邪惡地笑了笑。
米諾斯渾身躥起一片雞皮疙瘩,一種很久沒體驗過的不祥之感爬上心頭。
異次元空間裡。
德弗特洛斯從來都沒想過自己能擁有雙子座的聖衣。聖衣是哥哥的東西,而哥哥是他的神,他只要仰望著哥哥穿上那金光閃繞的戰甲,就心滿意足了。他是真的心甘情願做哥哥的影子的,只要哥哥一直都站在正義的軌道上。
然而,他覺得自己似乎錯了。甚麼東西開始變質了,哥哥有意無意地壓制起他,疏遠他,甚至整個人都變得偏執、不顧一切。
他想做點甚麼,卻又甚麼也做不了。每天都沉浸在糾結的痛苦中,那種無法言說的焦慮是常人無法理解的。
然而眼前的男人,卻像是一面鏡子,從他的眼神和氣場裡,德弗看見了某種相似的痛苦。
“我也有一個孿生弟弟。”撒加看著他,以一種長輩般的口吻道,“他和你截然相反,從小就很有反骨,他惡得純粹、張揚,從來都是不服我的。而我呢,一方面擺出兄長的身份壓制他,大義凜然地告誡他要做一個正義的人,尊重教皇、尊重雅典娜,一方面又無比羨慕他那種磊落的邪惡。你知道這樣的我最後做了甚麼嗎?”
德弗驚訝地看著撒加,他搖了搖頭。
撒加嘆了一口氣:“我刺殺了教皇,並差一點殺死了雅典娜。”
德弗震驚得無以復加,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刺殺教皇、刺殺雅典娜,這種天方夜譚般的行為他想都未曾想過,哥哥也絕對不會那樣瘋狂——
真的嗎?或許阿斯普洛斯也早就動了殺心呢……
“而我的弟弟,在某件事之後大徹大悟,鐵了心為雅典娜效忠,並得到雙子座聖衣的認可,戰鬥到了最後一刻。有的時候我在想,是不是純粹一點的人會更強大、更值得尊重,而像我這種經常被善惡兩種人格撕扯的人,反而更邪惡。其實,你和我弟弟非常像,只不過那個時候的他是純粹的惡,而你是純粹的善。你經歷了很多不公平的對待,即便這樣也沒有一絲仇恨之心,足以證明你在心理上十分強大,遠遠比你的哥哥強大。”
德弗怔怔地望著撒加,不知道該說甚麼好。那樣的話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不,確切地說,除了阿斯普洛斯,根本也沒有甚麼人跟他好好說過話。所以很多時候他都處於一種迷茫狀態,等待著能指點迷津的人出現。
“德弗特洛斯,你的兄長大概處於與我以前類似的狀態吧。不過他可能不像我那樣糾結、偽善。看得出,他是一個容易走極端的人,所以他需要你的幫助。”
“幫助……我要如何才能幫助他……”
“磨鍊你的能力。”撒加沉聲說道,“能讓他那樣的男人信服的,只有實力。不要總在他身邊唯唯諾諾了,那樣是在害他。來吧,德弗特洛斯,我來教你如何使用雙子座的最大奧義吧。雖然時間有限,但對於你這種悟性很高的人,簡單的指點就會達成質的飛躍。”
說罷,撒加舉起了兩隻胳膊,擺出了發動銀河星爆的姿勢。
德弗先是有些遲鈍地轉動了兩下脖子,接著目光一沉,用力握了兩下拳頭,也舉起了胳膊。
此刻他的眼中已是一片決然。
與此同時,在米諾斯的寢宮裡,雅柏菲卡已經重新穿上了黃金聖衣。實際上,他們都誤會米諾斯了,雅柏菲卡的聖衣裡本來就是光著上半身的,所以聖衣從身體飛離出去後,他自然甚麼也沒穿……
造成這種似乎被做了甚麼的錯覺,主要是因為他實在太美麗,而米諾斯的黑點又太多……
“哈迪斯大人知道嗎?”米諾斯忽然轉頭對亞蕾克問道。
“啊?”亞蕾克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半晌後才明白他要問甚麼,“知道了吧,都跑到聖域去了……”
“是哈迪斯大人本尊嗎?”他別有深意地笑了笑。
亞蕾克明白他在說甚麼。他因為掌管生死簿,知道現在的哈迪斯還是亞倫。沒有戳破,純粹是秉著看戲的心情。
“之前我不知道,但這回,怕是本尊覺醒了吧。”亞蕾克嘆息道。
一想起哈迪斯,她渾身就有種軟酥酥的感覺,她內心裡在抗拒這種感覺。
忽然,亞蕾克靈機一動:“米諾斯,去找出亞倫的生死簿,看看他現在處於甚麼狀況。”
“還真是自然而然地就命令起我了呢。”米諾斯自言自語似的說著,但很聽話地憑空調出了亞倫的生死簿。
“果然呢,少年亞倫他已經陷入了無盡的長眠。”米諾斯翻動著書頁說。
“他死了嗎?”亞蕾克有些焦急,她挺喜歡亞倫這孩子的。而且他要是死了,薩沙一定會傷心的。
“不,哈迪斯大人有他的仁慈,他只是在夢神的操縱下進入了深眠,正沉浸在美好的夢中。”
“仁慈麼……”亞蕾克喃喃重複道,忽然她想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黑著臉問道,“米諾斯,你是甚麼時候察覺到我是珀……耳塞福涅的?”
米諾斯謹慎地直了直腰桿,眼神有些躲閃:“在您發出牽制住我的攻擊時……”
“真的嗎?”亞蕾克對此很懷疑。
米諾斯輕輕咳嗽了兩聲,似乎在掩飾甚麼。
“喲,女王大人,我們該走了。”馬尼戈特一直像是在看戲,在快劇終的時候提醒道,“師父說我們只有十二個小時的時間,現在已經過去十個小時了。”
“哈?這麼重要的事一開始為甚麼不說啊!”
“那不是怕你緊張嘛。”
“……”
“哼,這樣就想走,我這裡當成旅店了嗎?”米諾斯的語氣中透露出不悅。
“你有意見嗎?”亞蕾克挑起一根眉毛。
“沒有。”米諾斯訕訕地答。
“這才像話嘛。”亞蕾克狐假虎威地叉起腰,心想珀耳塞福涅在冥界的地位還真是很高啊。其實想想也不難理解,父親是萬神之王,母親是十二主神之一、天后赫拉的姐姐、大地的母親(大約是第三代大地之母了吧,之前還有蓋亞甚麼的?),她的出身完全可以媲美阿瑞斯,甚至超過阿爾忒彌斯和阿波羅這對姐弟,這樣尊貴的身份,又有甚麼可以畏懼的呢。
“如果可以的話,請讓我為你們送行吧。”米諾斯忽然態度一轉,語氣恭敬地說道。
亞蕾克覺得他絕對別有用心,想了想,還是同意了。因為他看上去好像有甚麼話要說。
沿著第一獄,他們往冥河的方向走。看著蒼茫的冥界,一陣陣熟悉的感覺不斷撲向亞蕾克,她感到頭很痛,腳下的步子很沉重。
忽然,一陣怒號嚇了她一跳,她驚得抻頭四處張望,卻發現雅柏菲卡和馬尼戈特都一臉莫名其妙,好像只有她聽見了那聲驚天動地的嚎叫。
“那是關在塔爾塔羅斯的泰坦神族和獨眼巨人的怒吼。”米諾斯幽幽地解釋道,“哈迪斯大人和宙斯、波塞冬推翻了父親克羅諾斯後,為了鞏固神權,把所有泰坦神族反抗者都關押到塔爾塔羅斯,包括克羅諾斯本人。一直以來那裡的封印都非常堅固,但是最近,不知為何,一直處於沉睡中的神族們一個接一個清醒過來,我不知道到這個和您的甦醒是否有關聯……”
亞蕾克停住腳步,震驚地瞪著米諾斯。這傢伙居然用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說出了很不得了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