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競技場
接下來的一週,亞蕾克想潛心鍛鍊的心情被打亂了。
事情很簡單,如果發生在其他地方,她最初就會收斂、謹慎一點的,可她沒想到在聖域里居然也會有人嚼舌頭,並且四處造謠。
謠言說,她企圖誘惑史昂大人,總是不帶面具對著人家擠眉弄眼,當她聽到這個莫名其妙的傳言時,以為在做夢,後來一想,聖域畢竟是一個半封閉的人群蕪雜的地方,最容易滋生謠言,並不稀奇。
還好沒有傳出她跟卡路狄亞躺在石頭上看星星、跟螃蟹在臥室獨處且有肢體接觸、跟雅柏菲卡在聖域外眉目傳情……
感覺像在玩乙女向攻略遊戲呢。
當然,這些謠言不足以讓她連門都出不了,可她常用的小訓練場已經被盯上了,聖域裡的女候補生和一些比女人還八卦的男性雜兵、候補生,頻繁地到這裡觀察情況,她實在不喜歡被密切關注,那會讓她十分不舒服。
在尋找能“泡澡”的湖時,她注意到西南側有一大塊廢墟,就地理位置而言,可以說是在聖域裡,也可以說是外面,每天晚上有雜兵(禮貌地稱呼人家為侍衛比較好)象徵性地巡邏一圈,只要避開那波巡邏,就可以安安全全地修煉了。
換地方也挺好的,小訓練場的石頭都被她砸光了,而且她需要個寬敞的地方練習星雲鎖鏈,那片闊大、荒蕪的廢墟再好不過了。
也不知道她倒黴還是怎麼的,在食堂吃飯的時候,聽娜塔莎說那片廢墟鬧鬼,而且還是最近的事。
“聖域裡還能鬧鬼?”亞蕾克喝下一口熱湯,心裡懷念家鄉的包子豆漿大油條,“哪個鬼這麼不開眼,想直接被超度嗎?”
“聽說很久以前,戰神阿瑞斯和雅典娜大戰失敗了,他手下的狂戰士們因作惡多端被斬首,靈魂被雅典娜封印在了那片廢墟,已經數百年了,原本相安無事,最近不知怎麼的,似乎有些異動。”娜塔莎擺出八卦的架勢,講得津津有味。
“那個阿瑞斯好像跟誰幹仗都失敗呢。”亞蕾克嘀嘀咕咕,想起了神奇女俠裡的戰神阿瑞斯——盧平教授。
“你說甚麼?”
“甚麼也沒說。”亞蕾克聳聳肩,她已經吃飽了,外面也黑得透徹,這會兒巡邏應該也差不多完事了。
她已經基本掌握了小宇宙的使用方法,不過只是用來應對日常瑣事的。比如她可以把氣息降到近乎於零,然後大搖大擺從巡邏雜兵身後晃過去,就算踩到石頭髮出細小的聲音也可以用小宇宙蓋過去,簡單說,就相當於擁有了一件隱形衣。
不過也就只能應付雜兵而已。
不知是不是被鬧鬼的傳聞影響了,她覺得四周陰風陣陣,不時有嗚嗚咽咽的聲音,她縮起脖子,感覺很冷,一連串打了好幾個噴嚏。
月亮已經升到了最高點,整個天幕就像一匹密不透風的墨色錦緞,連綿不絕地延伸。
她看著天空,忽然有些想家了。
但其實,她並沒有甚麼家。她出生在一家孤兒院裡,不幸中的萬幸是,孤兒院的院長和阿姨們都非常善良,因為從小很好看又乖(說白了就是有點悶,不惹事),她被很慈祥地照顧著,直到十二歲那年。
那一年她小學六年級,學校組織畢業前的春遊,然而在去的途中,出了重大事故,校車在山路上發生側翻,當救護人員趕到時,整輛車都被熊熊大火包裹了,黑煙鋪天蓋地,慘不忍睹。
待火被撲滅,他們發現了二十一具屍體,和一個仰靠在燒得焦黑的座椅上睡得很香的混血女孩。
那個毫髮無傷的混血女孩就是她。
這是一個連靈異愛好者都無法解釋的奇蹟。有段時間,論壇上關於這個事件的討論層出不窮,隨著時間流逝,才漸漸被越來越多的其他奇葩事件蓋過風頭。
她自己也搜過那些帖子,大部分人是從物理學和生物學的角度解釋她的生還,畢竟唯物主義才是主旋律,但也有人相信鬼神,她記得最深的是一位女網友的留言。
“這個孩子一定是被天使守護著,說不定她是甚麼了不得的人物。”
當時她只覺得可笑,但心裡又有一絲欣喜。畢竟是個孤獨、沒有父母保護的幼女,她很容易相信這些有助於增加信心的猜想。
但同時,她也為那些不幸離世的同學、老師感到難過。因為是孤兒,同學裡有幾個男生總是捉弄她,老師也因為她沒有能送禮的家長對她沒好態度,甚至明知道她被欺負,還站在加害者的一方冷嘲熱諷。
即便這樣,她也為他們感到哀傷。或許在生死麵前,有些傷害不值一提。她是個本性善良的人,無論表象如何,這一點一直沒變過。
廢墟里佈滿殘垣斷壁,可以想象這裡曾發生的戰鬥之激烈,中央是一個廢棄的競技場,氣勢雄渾而蒼涼,依稀能看出輝煌過的痕跡。
亞蕾克深深吸了一口空氣,胸中鼓動著一股燥熱。她覺得眼前的景象點燃了她的血,她有種想撕開天地,不顧一切揮灑熱血的衝動。
她平時也不是一個心如止水的人,情緒波動挺大,只不過臉上看不出來。外表沉靜,內心火熱,大概說的就是她這樣的人吧。
她邁開步子,朝著競技場走去。本來可以在周邊鍛鍊的,可這個競技場似乎在召喚她,她要踏上去,體會古代戰士們廝殺搏鬥的驚心動魄,感受體內血液叫囂翻滾的快感。
然而,快到競技場的時候,她忽然被天空中的一處異樣止住了腳步。
前方一百米處,墨藍色的半空被撕開兩人高的一角,不仔細看看不出來,因為那一角里的空間是接近夜空的黑色,裡面有酷似星光的色澤在流轉。
一個高大的人立於那個空間之中,他似乎完全沉迷於某件事,根本沒注意到她的逼近。
亞蕾克是眨了眨眼睛,又使勁揉了好幾遍之後,才猜出裡面的人是誰。
因為他長得實在有點兒黑。
是德芙,不,德弗特洛斯。
(好久沒吃巧克力了,德芙巧克力還是絲滑牛奶味道的好吃——)
她注視了足足一分鐘,決定還是先溜吧。這種偷偷練功被撞見的場景,她覺得挺尷尬。何況德弗也不想被發覺,她不願意惹事。
然而好巧不巧,就在她要轉身的當口,德弗特洛斯發現了他,立刻關閉了異次元空間,從半空中一躍而下。
他微微弓著背,一臉戒備地瞪著她。面罩下的眼睛十分銳利,就像一隻隨時要發動攻擊的豹子。
亞蕾克搔了搔頭髮,又看看天空,愣是擠出一句:“今天月亮真圓啊,是十五吧?”
德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
亞蕾克覺得自己像個十足的傻瓜。
不過,她從沒見過任何人的眼睛像眼前這個男人般灼亮卻又隱忍,彷彿兩塊燃燒著的炭,漂浮在黑夜中。
也可能單純是因為黑,才顯得亮。
“你是聖鬥士。”德弗開了口,聲音出乎預料地有少年感,亞蕾克一直以為他的聲音會如外形般粗獷、男人味十足。
奇怪的是,他用的是肯定語氣。
“嗯,我是新晉的仙女座聖鬥士,我叫亞蕾克。”
“……”
“……”
“……”
“……”
“那個,你在練甚麼絕招,很厲害的樣子。”亞蕾克受不了這種冷場,尤其是德弗依舊用戒備心十足的野性眼神盯著她,令她心臟直突突。
“你是女人?”這回是疑問的口氣。
亞蕾克簡直想暈倒,是她的女性特徵不夠明顯,還是雄性荷爾蒙太過濃厚?
“你沒戴面罩。”德弗躲閃了一下目光,飛快說道。
“敢情你就用這種弱智方式判斷性別嗎?”亞蕾克甕聲甕氣地吐槽道,心想這孩子也太和社會脫節了吧。
“今天你看到的,不要——”
“不要和別人說,是嗎?好的好的,我知道,我不會跟任何人說的。不過你也不許告訴別人看見過我的事。”
“放心吧,我只有自己一個人,沒有別人。”
“哦。”
“怎麼不在那個訓練場練習了?”德弗突然問答,嚇了她一跳。
“誒?你怎麼——啊,那天竄到樹林裡的是你!”
德芙沒有吭聲。
“喂,你該不會一直在偷窺我吧?”
德弗別過頭,過了好幾秒才簡單地回答道:“沒有。”
“……”這個人的話也太太太少了吧,好尷尬——
“你們兩個在這裡幹甚麼?”一個聲音打斷了他們的面面相覷,亞蕾克轉身,看見一個男人正舉著長槍朝他們走來。
“我是天狼座,你——”男人看見亞蕾克的聖衣後,語氣和緩了許多,大概確信不是外來分子,但當他的目光轉到德弗身上時,馬上握緊了長槍。
“你是誰——”
“天狼座嗎?”有一個清冽好聽的聲音傳了過來,天狼座身後走過一個穿著黃金聖衣的長髮男人。
居然是水瓶座的笛捷爾。
“笛捷爾大人,我聽聞這個廢墟有異樣,特意前來檢視。”
“先回去吧,這裡要是真有問題,恐怕也不是你能處理的,交給我吧。”笛捷爾說道,“我正是奉教皇之命前來檢視的。”
“遵命。”天狼星又看了德弗一眼,快步離開了。
“你們兩個,深更半夜在這裡做甚麼?”
“我是仙女座的亞蕾克,笛捷爾大人。那天螃——馬尼戈特大人領我經過時您沒有出來——”亞蕾克立刻換上一副笑眯眯的討好模樣。
“哦,我知道你是誰了,卡路狄亞也提起過。”笛捷爾點了點頭,轉向德弗特洛斯。
“那你呢?我不記得在聖域裡見過你。”
亞蕾克能感覺到德弗渾身都散發著不情願,甚至還有一種想一拳撂倒阻礙的煩躁。她連忙往前躍一步,沒皮沒臉地笑道:
“這是我在聖域外的熟人,是我約他今晚在這見個面,您看我還不太適應這裡的生活,總感覺孤獨——”
笛捷爾顯然不信她臨時編的鬼話。
【作者有話要說】
借用番外裡競技場的部分,有很大改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