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遇雅典娜
初春的午後,微風裹挾著絲絲寒意,掀動人們的衣角。陽光慵懶,灑在石磚鋪成的巷道上。亞蕾克衝著虛弱的太陽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中午吃下去的滿滿一碗紅菜湯拌飯,此刻發揮出巨大威力,這份威力自打上小學起,亞蕾克就深刻地領會過——她困了,困得隨時可以頭一歪,打起幸福的小呼嚕。
為了避免因為倦意影響了花店的生意,她把瑪麗安大嬸好心送她的對襟毛衣扔在店裡,只穿著一套不薄不厚的棉麻長裙佇立在涼颼颼的風中,挺胸直腰,宛如一位女戰士。
適度的寒冷很快就驅走了瞌睡,她伸了個懶腰,雙手叉腰挺著肚子原地畫弧,完成了工作前的熱身。
她一直是個容易疲憊的女孩,晚上絕對不可以超過十點半睡覺,否則第二天會抓狂;坐客車旅行時,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養神,經常有朋友吐槽她,說她像入了定的高僧。
她覺得這個跟血型有關,自己是AB型,標誌特徵就是腦回路異於常人,以及愛犯困。
“早上好呀,亞蕾克。”路過花店的面容友善的人們衝她打招呼,她頗具異域特徵的溫婉容貌、隨和可愛的笑容,使她在這個小鎮非常有名氣。託這個福,花店生意一直不錯,老闆對她相當滿意,不僅免費提供住所,還有豐厚的薪水,以及某種程度上的保護。
花店老闆卡西加德,是個與鮮花格格不入的彪形大漢,不茍言笑,且臉上有一道斜疤,從左眼皮伸展到右腮。不僅如此,因年輕時右眼落了傷,他一直帶著只黑色眼罩,這使他看上去更加不像好人。
亞蕾克經常在心裡吐槽,這個男人到底是有多貪心,才把所有惡棍特徵都收納囊中,惹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明明是個內心敏感善良,會給流浪貓狗療傷除跳蚤的暖心大叔啊。
不過也正是因為他的彪悍外形,許多對亞蕾克有意思的年輕人,都只敢遙遙地傳送秋波,並在那個魁梧男人用僅剩的一隻刀疤眼,朝他們投去很平常的一瞥時,嚇得落荒而逃。
瑪麗安大嬸說花店老闆是個很厲害的男人,他一拳能劈開一塊五米高的巨石。後來她才知道,卡西加德少年時代在旁邊的聖域,以聖鬥士候補生的身份修行過好多年。但是他天賦有限,連青銅聖衣都沒能獲得,後來他離開了聖域,在附近開了一家花店。
沒錯,是花店。
這個惡匪面容的男人喜歡花,喜歡甜食,喜歡小動物,還特別喜歡粉紅色。
陸陸續續來了幾波買花的人,大多是鎮上富裕家庭的僕人,每隔幾天固定採購幾種樣式的鮮花裝飾房間。亞蕾克最喜歡這種買家,當一袋袋質感沉重的硬幣遞到她手上時,她把嘴咧得像柴郡貓,如果有尾巴的話,她一定會搖得虎虎生風。
太陽變成橘黃色,很快就要下山了,亞蕾克有些累了,便推開門進到店裡。門上掛著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音,那是她親手做的,晴天娃娃的形狀,只不過娃娃的臉被她用黃顏色的微笑表情包替代了。每一個進店的生人都會對這個小物件表現出興趣,最後她乾脆做了幾十個擺在店裡,作為大額訂單的贈品。雖然愛財,但她也是個相當感性的女孩,大多數娃娃都被她送給因各種原因哭哭啼啼的小孩子了。
她把硬幣倒在櫃檯上,堆成一座小山。就在她對著今天的收成,露出一絲可以說是猥瑣的笑容時,門被輕輕地推開了一條縫。
她連忙收住笑容,抬起頭,視線略略低垂,才發現門縫外站了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孩:淡紫色的中長髮,保守的教會式黑色長裙,大大的、充滿疑惑的眼睛,白皙稚嫩的臉龐——
是雅典娜。這個時代的雅典娜,正扒在門框上,怯生生地朝裡張望。
亞蕾克腦海裡掠過一絲緊張。雅典娜大人是可以隨便跑出來的嗎?她出聖域豈不是要先反穿十二宮?那個奶媽一樣的射手座會不會在下一刻破門而入,翅膀一扇把她店裡的花都撲騰掉了?
四隻眼睛飽含著各自的情緒,互相對視著,足足過了半分鐘,亞蕾克才擠出溫煦的笑意,以一個不知情的人的身份問道:“小妹妹,你要買花嗎?”
雅典娜——薩沙眨了眨眼睛,猶疑而認真地對亞蕾克看了又看,好像在驗證某種猜想。
“那個——”有點軟糯的少女嗓音讓亞蕾克心裡湧上無限的憐愛,但她又隱隱覺得這股憐愛並非完全是因為面前少女的可愛,她與她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大概是因為她看過漫畫吧。亞蕾克只能這樣理解。
薩沙抿了抿嘴唇,似乎在下定某種決心,然後將門輕輕推開,邁步進來。
“好多花啊,真漂亮。”女孩努力做出沉穩的模樣,但作為一個十三歲的少女,她舉手投足仍未脫稚氣,這種反差瞬間激起了亞蕾克的保護欲。
“如果你早來些,會看見更多的花呢。玫瑰、風信子、非洲菊、鬱金香都賣光了。”亞蕾克從櫃檯後面繞出來,站在薩沙面前。她比薩沙高出整整一個頭,完全是一個大姐姐。
薩沙又眨了眨眼睛,臉上有些羞澀。她微微揚起臉,注視著亞蕾克藍紫色的雙眸,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甚麼但卻說不出口的樣子,臉上的紅暈加深了。
亞蕾克一點也摸不到頭腦,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微笑。
“那個……姐姐,你這兒有能安眠的花嗎?我最近……經常失眠。”幼小的女神終於說道。
女神居然也會失眠啊,亞蕾克想,揚揚嘴角,轉身朝裡屋走去,不一會捧出來一大盆狐尾百合。清淡幽麗的香氣剎那充溢了整個空間。
“這個你拿去,能夠安神靜氣,以前我失眠的時候就會在臥室裡放幾束,超好使。”亞蕾克闊氣地把一整盆花往薩沙懷裡塞。
“啊,太多了,我的錢不夠,只要兩束就行了。”薩沙紅著臉又把花往亞蕾克懷裡推。
“沒事,當我送你了。”亞蕾克心裡盤算著這盆花的價值,把它從營業額里扣除老闆應該發現不了,“總感覺你看著很眼熟,特別親近,就當是見面禮了,以後請多關照。”
“……”薩沙還想推搡,亞蕾克眯起眼睛,用惡作劇的口吻道,“我這不是完全免費的,你要是覺得好用,就幫我推薦推薦,看你的樣子應該是個有錢的小姐吧,親戚朋友要用花就儘管來我們店,我們的花絕對是方圓幾百裡最新鮮、飽滿的,買的多還可以辦會員——總而言之,你要滿意的話就給我們推廣推廣吧!”
亞蕾克並沒有真想讓女神帶貨,也沒想過要辦甚麼會員——她倒有過這種促銷想法,但礙於這個時代連寫字都要用鵝毛筆,很多計劃都缺乏可實踐性,再加上她本人怕麻煩的性格,便作罷了。
她只是想讓薩沙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好意,僅此而已。
女神在為了大地操勞而失眠,她免費送一盆百合又算得了甚麼呢。
薩沙歪歪腦袋,想了想,很認真地點了點頭,認真到讓亞蕾克覺得事情要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那就多謝啦……那個,要怎麼稱呼大姐姐您呢?”
“我叫亞蕾克。”
“我叫薩沙,請多關照,亞蕾克姐姐。”
薩沙真摯地笑道,她的笑容宛如一道光,能驅散所有陰霾,亞蕾克片刻失了神。
好熟悉。身上的氣息,純淨的瞳色,眼眸深處靈魂的暖意……
到底在哪裡曾經見過呢?穿越過漫漫的歲月長河,幾度輪迴,時空逆轉——一陣鈍痛襲來,亞蕾克猛地捂住腦袋,疼痛猶如一道閃電,迅速消失,只留下一陣心驚肉跳。
奇怪,絕對奇怪。
“亞蕾克姐姐,不要緊吧?”薩沙關切地想要探過手來,但兩隻小手都被花盆佔滿了,只能焦急地左右搖晃。
“不不,別擔心,有點貧血,不礙事,哈哈哈。”亞蕾克鬆開手,做了個“滿血復活”的表情,“對啦,每天早上給盆裡的花換一次水,然後把根剪下去一小節,這樣可以延長花的壽命。過兩天還有法國來的薰衣草呢,我給你留著,你要有空可以過來取,薰衣草也是很有效的安眠劑喲。”
薩沙用力點頭,忽然,她像是感知到了甚麼一樣,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把懷裡的花抱緊。
“抱歉,我要走啦,有人來找我了。謝謝——遇見你,真的很高興。”薩沙衝亞蕾克弓了弓身。
女神的鞠躬豈敢白受,亞蕾克一個激靈就要回禮,猛然意識到自己應該不知道薩沙的身份的,便忍住就要往前傾的慣性,尷尬地笑笑,目送女孩的背影一步三回頭地消失在餘暉中。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覺得薩沙似乎有點戀戀不捨。也難怪,一個性格敏感善良的女孩被迫與摯友分開,接受女神的身份,承擔巨大的責任,又沒有同齡的女性朋友可以敞開心扉,哪怕再堅強也會有失落的時候,她已經夠堅強了。
“唉。”亞蕾克輕輕嘆氣,轉身繼續數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