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風水輪流轉 “我應當主宰他。”
提姆突然有些後悔聆聽傑森講述他和林梵希的故事了。
從當事人的敘述能夠窺探出當事人的一些判斷和看法, 這是很基礎的打聽情報的做法,可提姆現在只感覺到他被撲面而來的狗糧糊了一臉,都要到沒有辦法呼吸的程度了。
他和傑森的關係很僵, 鄰近的羅賓之間的關係一向緊張,迪克安慰提姆說過段時間就好了, 看看現在傑森不是把他看作信任的哥哥嗎——提姆有時候對初代羅賓的, 呃,自信和樂觀程度非常羨慕。
可是提姆和傑森之間更復雜。
複雜到……傑森剛回來的時候提姆都想過他是不是直接避開直接卸任會更好,芭芭拉攔住了他,說這樣只會把情況變得更復雜。
他真這麼做, 落入傑森的眼中……也只會看成是逼迫蝙蝠俠的以退為進吧?
討厭的人光是呼吸都會是挑釁。
所以一開始傑森在提姆面前的講述很不情願。
他像是一個惡龍一樣看守著自己的珍寶,在傑森的眼中林梵希甚麼都好,一切靠近她的人都不懷好意別有用心——不得以的, 提姆又一次強調,告饒似地舉起雙手:“我上次說我和芭芭拉相處得很好……現在我不用回答我這麼說沒有想要挑釁的原因吧?”
想起上次自己還沒開竅的傑森:“……”
這冒牌貨怎麼不是挑釁了!!!
“你也應該要對林有信心。”提姆接著說,“她可是說她只認識二代羅賓, 對另外兩位羅賓一點興趣都沒有……她只會在你面前說很多話, 關心關照, 對其他人都愛答不理的……這麼看的話,你對她也很特殊。”
“哼, 我知道你在恭維我。”傑森翻了個白眼,但嘴角卻無比誠實地翹起,“你知道就好。”
——然後傑森的講述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他像是想要故意炫耀, 又像是因為憋久了沒有其他人可以分享而現在終於可以袒露過剩的表達欲, 提姆被迫聽起了他們的過去,從曾經磨合融洽的同伴關係開始。
“但她總把我當弟弟!”傑森不滿地說,“雖然我們年齡確實存在一定差距……但現在已經不一樣了!”
當時他們還是同伴的時候傑森可沒有當上羅賓, 苦難會讓人變得更成熟,他難道沒有追趕上這個差距嗎?
只是……留下的第一印象很難打破。
“你和芭芭拉……芭芭拉不會這麼看待你嗎?”傑森想起以前芭芭拉對他無微不至的關照,在迪克對傑森表現出排斥的時候,是蝙蝠女孩告訴他了一些蝙蝠俠的習慣和規則。
提姆做沉思狀:“可能,我一開始就看起來就很穩重很成熟?”
傑森:……他就說有的人就擅長故意噁心人!!還要裝作一臉無辜的樣子!!!
到底哪裡成熟穩重了?
看著傑森眯起眼,在氣氛即將惡化之前,提姆繼續說:“不過,其實林很遲鈍倒也不一定是件壞事,起碼她沒有因此選擇疏遠你。出於醫生的職業道德,顯然。”
“她認為你對她的依賴不那麼健康,那可能只是一時間的錯覺……”
傑森注意到了提姆的打量,他眯起眼:“你也認為我分不清?”
“不對。”二代羅賓嗤笑一聲,“我為甚麼要分清?”
奇怪的是要求他一定要分清楚、保持理性的人才對吧?
傑森心想,就算他沒被醫生從阿卡姆瘋人院裡帶出來,難道他見到醫生就不會感到高興了嗎?
當然,也許他不會如此執念。
可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至於他們揣測認為的這份情感會就此消散……那難道不是足夠冒犯的、單方面的揣測麼?
提姆頓了一下。
先前聽傑森講起林梵希的時候,就連傑森臉上留下的傷疤都顯得那麼平靜,傑森對林的依戀能夠穩定他本人的情緒,所以這也是為甚麼連布魯斯都樂於放任他們的自然發展。
可是,海面真會如乍眼望過去的那般風平浪靜嗎?
它的洶湧澎湃只會藏在更深的地方,直到一場驟雨落下而席捲摧毀一切。
那是哥譚無所不在的重力。
“不過醫生確實是個防備心很重的人。她並不習慣和病人以及病人家屬建立私底下的來往。”傑森慶幸地想,要不是他們原先認識,慣性讓他們保持著原來的相處模式,那現在的情況會苦惱多了。
執念也會如同重力,像是毒藤女養殖的捕蠅草一樣將獵物緊緊地纏繞,為了避免獵物掙扎是不是還需要一點點麻醉劑和歡欣劑?
“我知道的。”傑森說的時候甚至還笑了一下,“打草驚蛇會很麻煩,最好的做法是讓對方自投羅網。”
得讓醫生先離不開他才行。
所以他們才會簽署合約,幸運的是傑森對於藥劑的治療效果表現的足夠好,倒讓他放棄了實在不行給自己身上再添點傷口的備用方案。
提姆突然隱隱覺得有些不妙。
……呃,出於同學的人道主義,他是不是應該旁敲側擊提醒一下林同學“快逃”啊?
不過,就算他真這麼做……林梵希可能也會皺著眉不高興,一副“你為甚麼要那麼說他”而替傑森打抱不平的不快,就彷彿傑森·陶德受到水深火熱的壓迫,濾鏡厚重到將這個足足將近兩百磅的大塊頭看成是弱不經風的小可憐……
問題到底是誰壓迫誰啊!!
算了。
提姆麻木地想,林梵希對傑森的渴求也不見得有多健康,這怎麼不算天生一對呢?
他只是個外人,還是不要多管閒事了。
*
林梵希當然不知道傑森和提姆的對話。
她全身心的注意力都主要放在了小丑病毒上,不得不說你博導永遠是你博導,稻草人在思路上的領先程度和敏銳性令她受益匪淺,起碼他們的解藥真的像模像樣搞出了一點東西來了!
可是還來不及開慶功宴,此刻她就遇到了更要緊更要命的事情——
後腦勺被沉甸甸的鐵塊頭抵著,林梵希看著鏡子裡照映出的槍支,非常上道地舉起了雙手:“有甚麼是我可以為你效勞的,教授?”
“手千萬別抖。”她說,“你知道我一向貪生怕死,再說了我的腦袋可是我全身上下最值錢的部位——呃,我以為我還算是好用的工具助手?”
“呵。”稻草人冷笑,“胳膊往外肘的助手嗎?”
“我知道蝙蝠俠的身份。”林梵希甚至沒等稻草人說話,就主動說,“他是布魯斯·韋恩。”
稻草人連手上的槍都抖了一下:“……你說他是誰??”
“我還想在你手上畢業呢,克萊恩教授。”林梵希眨眼,“這個情報現在能證明我的忠誠嗎?”
“我以為你足夠在乎二代羅賓。”稻草人迅速消化了這個真相,“哼布魯斯·韋恩,表演草包有一套的。”
“顯然。”林梵希看著鏡子裡倒映出的稻草人滿是懷疑的眼神,“蝙蝠俠是我得到二代羅賓的阻礙。”
她想著所有人的誤解,決定順著他們的話茬:“如果我需要徹底抹去蝙蝠俠留在傑森身上的烙印,讓他的注意力不再偏移……他本來應該是看著我的。”
林梵希喃喃著,情不自禁地露出一個笑:“是我先遇到他的。前同伴、共犯、醫患關係,他本應屬於我,我應當主宰他。”
稻草人似乎也被這一番狂熱的發言動搖了,察覺到身後槍支鬆了鬆令林梵希心底跟著鬆了口氣,還不等她臉上保持著鎮定轉過身來,腦後突然的陣痛令她眼前一黑。
等再次睜眼醒來發現自己被綁在椅子上、雙手被交叉綁緊的林梵希情緒穩定。
她和蝙蝠俠規定的警告詞是“得到二代羅賓”,雖然她這麼說的時候蝙蝠俠露出了“……”的神色,眯著眼懷疑的目光看得林梵希都有些心虛,好像她是甚麼不懷好意的、想著拐走他小孩的人販子。
……但現在黑暗騎士應該察覺到不對勁而有所行動了吧?
後腦勺的位置還有點火辣辣的疼,腦袋暈頭轉向,一直到現在她也能感受到鮮血正緩緩地往下流。
林梵希看著不遠處調整著攝像頭的稻草人,虛弱地咳嗽了一聲。
“醒了?”剛剛用槍托砸了她腦袋的行兇者涼涼地看著他,稻草人的眼睛不著溫度,眼前螢幕上還放著林梵希被綁架的影象,影象裡看起來她垂著腦袋,和曾經二代羅賓在錄影帶裡一樣奄奄一息。
不對,還是缺點甚麼的。
林梵希評估道,起碼圖片上她的臉沒有很明顯的傷痕和脫臼。
但很顯然稻草人已經足夠滿意:“你猜蝙蝠俠會花多久找到你?”
林梵希想起傑森一定要求要植入她胸口皮下的定位器,其實一開始想的是手臂,可醫生的手需要被精細的維護,以至於現在她好像都似乎能能回憶起當時傑森用刀劃過她胸口時的冰涼,隔著手套的觸碰卻依舊泛著輕微的洋溢,這還是她當時親口指導的微創手術呢。
傑森緊張得好像此前不曾給任何人取出傷口處的子彈。
本應當是輕車熟路的事在這一刻卻有些讓人心神不寧,他甚至沒有花多餘的心神去控制自己的目光,性別意識在這一刻都變得有些多餘。
他只是無法停止擔憂,忍不住問:“這樣放著,會覺得不適嗎?”
又有些後悔:“要不我還是……”
“你說需要監聽我的心跳,掌管我的位置以確保平安。”林梵希當時打斷道,“這是我許可的規避風險的方案,就像你許可我測試藥劑一樣。”
此刻,林梵希昏昏沉沉的大腦感受到皮下的電流和心臟共振的心跳。
起到作用了呢。備用方案。
那現在,她需要爭取更多的時間。
“下次如果需要我昏迷其實我可以自己來……起碼我可以自己撞牆而不至於流血。”林梵希提醒著自己的導師,“我有凝血障礙,教授。至少先幫我止下血好嗎?”
當稻草人拿起一管注射液朝她走來的時候,林梵希鬆了口氣。
但她很快發現自己還是放鬆太早了。
眼前的稻草人已經出現了幾個重影,熟悉的痛楚在林梵希的血液裡瀰漫,令她一下子猜測出來:“……恐懼毒氣?”
她已經看到了稻草人的手。
上面像是有蟲子一樣密密麻麻地蠕動著,看得她瞳孔猛烈地收縮呼吸急促,身體下意識地向後挪動躲閃著——可是椅子牢牢地束縛住了她。
啊。
林梵希想,當時傑森也是這樣無法逃離嗎?
“放心。止血劑也混進去了。”稻草人說,“因為失血過多而昏迷的話,就無法得到這一次完整的實驗結果。我還等著你完整的體驗報告。”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還算好用的學生。
林梵希除了還算過得去眼的科研天賦,她對恐懼毒氣天生就有一定的抗藥性,於是藥效就沒有那麼明顯這點也很讓滿意。
只有連她也能中招,才能夠格展示給蝙蝠俠——他已經迫不及待想去見蝙蝠俠了!!
作者有話說:狗屁導師。
剛給人下完藥不說還要求人記得寫報告,笑死。
我們阿卡姆的導師和學生就是這樣的。
林拿別人試藥也輪到她被試藥了。
其實本來應該快快樂樂收尾的結果加了一段小試煉,那就來點吧!
讓我琢磨一下林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