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三千羅生 戲劇·對話·繩索
漆黑的液珠反重力升空, 如夏夜密集而微涼的雨滴般充沛填充每一個角落,上方,下方, 周圍, 甚至被蒼衝破的貫穿傷內。
奧提斯察覺到她身邊輕飄飄地站了個人, 不用看都知道是誰,若讓她講最不想和誰為敵,她絕對會將李箱的排名放在名列前茅的位置。
那幽暗的人總能像一隻神出鬼沒的影子出沒在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奧提斯判斷了當前的局勢,腳下一蹬便將自己從那尚未成型的攻擊範圍中脫離開來,重新落回到全是晴天娃娃的地面上來。
果然,當她再抬頭時,便看到那些液珠衝撞, 拉扯, 鏈結, 雙蛇杖的金屬溶液在食指父輩手中像是最稱心的玩具,她從未想過那構成冷冰冰武器的雙蛇杖還能這樣用。
點與點連線為線, 線與線組合成面。
於是無數的線自肉團內外穿透, 無數的面將肉團在空間上切割,面與面的邊緣連線,便在空中形成了無限薄的扭曲長繪卷。
嬰兒縫合的殘肢與嚶嚶哭泣的嘴巴,閉合的眼睛與擠漏出的內臟, 全部、全部被切片黏連到延展的漆黑金屬面上。
——仿若盛大的地獄變繪圖。
斬切血肉!
猩紅鮮血肆虐奔流!
嬰胎啼哭哀絕震徹天穹——!!
“天哪……”夏油傑發出沒見識的恍惚感嘆, “那是甚麼術式嗎?”
但丁也沒想到李箱能做到這種程度, 手中的ego卡夾在指尖不上不下。
當初打裡恩時也沒見過能這樣…一點苗頭都沒有…果然赫爾墨斯是想玩甚麼大場面, 那個【放權】的效果也太超過了吧?!
隨著最後的尖銳刺嚎,嗡鳴聲貫穿了在場所有人的耳膜,但丁強忍著不適向前看, 只見迷霧變為暗紅血色,自天而降的黑髮男性回收雙蛇杖的液態金屬,重新纏繞在他周身化作翅膀。
“結束了,但丁。”
李箱向前走兩步,在瀰漫著鐵鏽血腥味的迷霧中面不改色。在這樣難以視物的天氣下,他被灼燒了半張臉上的眼球顯得陰森恐怖,完好無損的那邊臉的金色眼球反倒拉扯出一抹耀眼的金光。
雙蛇杖隨他心意化作鐮刀,都市之星的動作在赫爾墨斯給滿加護的狀態下速度快的無法看清,但丁只感覺他做出了一瞬祂尚未可知的動作,李箱周身的血迷霧便被鐮刀的揮動消散了。
他向旁邊側身,展示自己身後已經斷肢殘身的、腦袋缺了三分之一正在流出血液與腦漿的、心臟也被貫穿的人類女性。
是羂索。被李箱用特殊攻擊切成肉沫之前,那巨大的一團遮天蔽月的血肉.縫合嬰兒提前解體,將它的構成本體暴露出來。
心臟和大腦都損壞成這樣,一定是死了吧。
事情解決了?
但丁鬆了口氣,同時又有些疑惑,雖然羂索的異變並不算容易解決,但考慮到祂這邊的戰力在完全頂峰,赫爾墨斯不必如此加護也是能打贏的。
頂多是多花一些時間……赫爾墨斯這麼好心的嗎?還是說祂其實只是想看李箱打一場開心的架,畢竟不得不承認,剛剛那場面藝術成分很高。
李箱是收到指令故意這般表現的嗎?
但丁的視線向李箱投去,黑髮金眸的男性笑眯眯,除此之外看不出甚麼其他。
還有,口袋中多出的ego……
“管理兄?”
嗯……算了。順利解決就好。
但丁搖搖頭:“沒甚麼。我去回收金枝。”
雖說金枝被羂索用不知甚麼方法融進身體裡了,但祂應該能拿出來。
紅衣管理者來到羂索的屍體前,蜘蛛巢的各位也好奇地湊過來。
羅佳咬著雪茄,不爽地咂嘴:“我還沒怎麼動劍……這也是指令的一環嗎,讓我燃起興致後再剝奪?”
李箱:“……”
他遲疑地停頓了一下。
李箱:“這並非指令之意。”
羅佳挑眉:“嗯?那指令的意思是——行行我知道,我們的動作比你慢所以沒辦法是吧?哈……”
突然,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瞬的心悸,這是在戰場中的戰鬥本能作祟,也就只有但丁一無所覺。
離但丁最近的默爾索一把抓住祂的胳膊,將祂迅速拉離殘缺不全的女屍身邊。辛克萊迅速拔出刀,作為擅長居合的地彗星門下子輩,他的拔刀斬很快。
但比他的刀更快的是迅速蔓延上女屍周身的無形氣場,月下青刀的刀身在劈砍上的一瞬便被彈開。
辛克萊:“!”
浮士德:“嗯…她在說話,真奇怪。”
以實瑪利:“甚麼?咱怎麼聽不見?”
被拉遠的但丁一頭霧水,但也從罪人們的臉色看出問題,聽到浮士德的話,祂心中也是一突,像是找到了曾經見到的類似場景。
祂問:“她在說甚麼?”
鴻璐的機械義肢按上了羂索還算完整的身體部位上,傾聽其中血液與脈搏的奔流湧動交織的言語。
“嗯……能聽見一些。我要開始轉述咯。”
說著,鴻璐閉上了眼睛。
【……只是,有趣罷了。】
【不甘心……沒甚麼,自然會不甘心……】
【所謂人類的進化……追求……我謀劃了千年……如此戲劇性……】
但丁越聽越不對。
她這是在和誰對話?!
既然鴻璐能後觸碰到羂索身體了,那麼,“默爾索,砍掉她的頭!”
天退星刀瞬息而至那纖細的脖頸,然而卻和辛克萊剛剛那般被彈開,攻擊無法奏效。
可惡!
鴻璐的轉述還在繼續:
【不,不,我並非為了人類,哈哈——我只是為了我自己。】
【你無需否定我。我清楚自己想要幹甚麼,漫長歲月中那目標即為我的追求。】
話語變得不再斷斷續續,這說明鴻璐聽到的聲音變得清晰,羂索體內的血液與脈搏跳動的更加有力。
她要——
她要復甦了!
“所有人,離開她!”但丁當機立斷,既然無法在此時殺掉她,那便遠離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
果然,當所有人接到命令後迅速後退的下一瞬間,細如髮絲的繩索從眾人脖頸處崩開,天空中晃晃蕩蕩著數條斷裂細絲。
夏油傑瞳孔顫抖地摸著自己的脖子,只差一瞬間,他就會在那裡被絞首!
五條悟因為無下限一直開著倒是沒甚麼感受,但他也為自己只有脆弱肉.身也無法神奇復活的摯友感到一陣後怕。
“真是陰魂不散啊?”
六眼死死透過血色迷霧看向羂索,得益於之前透過但丁的眼睛窺探過【星星】,他的精神承受上限被拉得很高。
他在那具身體中窺見了一抹無法理解之物誕生,跳動著未知的不可探究的符號,那符號在若隱若現地發出光芒,在某一時刻——它擴大填充到身體的各個角落。
羂索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了。
女性,渾身都在流血的女性,喘著氣,抬起頭。
羂索的反轉術式用的如此得心應手嗎?
她此時竟已補全了身體的殘缺,流露在體外摻雜進霧中的血液重新匯聚,形成堅韌的絹束,復又凝成千百手臂的模樣於她周身漂浮。
那些手臂的手指纖細而精巧,每一根手指指尖都連上一根細如蛛絲的線,那些線隨著手指的拉扯於空中搖晃。
她的面上露出微笑。
很柔和,很溫柔,只消一眼便能讓他人放下戒心的微笑。
“甚麼啊。”夏油傑勉強保持住微笑的神情,“她當她是佛嗎?這個……即便是反轉術式,大腦被破壞一塊也無法使用吧,到底是怎麼…?”
他說不下去了。
這實在太詭異了。
羂索閉著的眼睛終於睜開,她的這幅身軀的眼睛是金色的嗎,為何此時發出了慈悲的金芒?
[即便不認可我的做法,卻還是給了我這樣的力量呢。]
她說。聲音在這片天地中空靈迴響。
但丁不好的預感成真了。
羂索在臨死之際覺醒了綻放ego,就像祂過往的敵人偶然在劇烈情緒中領悟到的心靈力量。
對。是這樣的。
羂索身上融著金枝,因此即便此地並非都市,她也仍有覺醒的機會。
真是……戲劇性的反轉啊。
*
【千年謀策者】
【綻放E.G.O::不空羂索】
[我做這些只是因為有趣哦。]
[但即便因為有趣,我為這一個念頭而執著千年,追求其結果早已刻入骨髓,化作本能。]
[此為吾之本願。]
當但丁的視野中,那死而復生的女性身上展露出確切的詞條,但丁便知道這場戰鬥不能如祂所願落下帷幕。
“「不空羂索」是佛教用語。”夏油傑在詢問但丁知道甚麼,得到了基本資訊後,這位也穿著袈裟混過一段佛教的詛咒師便為但丁解釋起來。
“其意為——慈悲如索,鉤攝眾生,無一遺漏,救度必成。”
夏油傑諷笑一聲。
“嗯,她認為她的所作所為是救度蒼生嗎?將所有的普通人全部絞殺,只留能力出眾的咒術師,世界都會混亂成末世之相吧。”
或許是曾經的大義作祟,又或許是仇敵相見,夏油傑早便查探清楚他所受的一切混沌事件大多蒙受面前之人關照。
那些陰暗,扭曲,破碎,不堪,自我懷疑,暴怒崩壞,無能為力……曾一度毀壞他的認知。
若不是辛克萊前輩還有LCB的插手,他早就被這傢伙暗算致死,成為可供操控的軀殼之一,頭蓋被切開換上那噁心的大腦幹著他不屑的噁心之事了吧。
套住芸芸眾生的繩索逐漸變成羂索指尖相連的蛛絲的模樣——ego的模樣與本心有關,羂索ego的繩索為何是蛛絲的模樣,但丁尚未可知。
但丁只是想起了蜘蛛巢。
如今蜘蛛巢之人對戰蜘蛛系羂索,想來又是某種命運所向。
作者有話說:命運所向,佛為普度眾生,罪人可抓蜘蛛絲脫離罪孽苦海
大但老師:這種沾點神神鬼鬼的最難殺了,全是機制,等我仔細研究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