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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路邊的小孩撿不撿?

2026-05-06 作者:北蒼樹

第55章 路邊的小孩撿不撿?

眼前的光影一點點褪去,許紅丹腦中又閃過了第一次見到林敘謙的畫面。

那個破舊,警惕,不會說話,可眼裡卻看不到一點死氣的倔強小孩。

那年她剛生下林文謹,林文謹是早產兒,出生那段時間身體差到好幾次醫生都說活不成了,勸他們不要抱太大希望。

可許紅丹不想放棄。

窮人哪有坐月子的說法,一刀從肚子上割開,孩子落地就得鉚足勁為了生計奔波。

許紅丹在飯店給人做洗碗工,林康德也是幹力氣活的底層工人,兩個人每月工資加在一起都湊不夠林文謹幾天的醫藥費,親戚朋友借無可借,沒辦法他們只能晝夜不歇地找兼職掙錢,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沒有技術的人只能賣力氣,許紅丹是女人,老闆嫌她卸貨搬不動多少不肯要,她死纏爛打才求到一份分揀的活,辛辛苦苦幹通宵到兜裡只有八十來塊錢。

以前經濟條件不景氣,小偷小摸的人就多。

她現在都記得那天是六月份的暴雨天,醫院催著繳費,林康德累病了,拼拼湊湊半個月的住院費還差三百塊錢。

她一直在碼頭幹到凌晨兩點多,捨不得花錢,每頓飯都是素面配榨菜,沒有葷腥人也沒勁兒,實在熬不住了,出去買了兩個包子的功夫,再回來包裡的錢和手機全都沒了蹤影。

她那時候也不過三四十歲,麻繩專挑細處斷,再硬挺的脊背也受不住一下接一下地壓。

許紅丹的回憶越發清晰。

她找碼頭負責人求助,可大魚大肉吃膩的老闆根本不屑為了這點錢勞心勞神,幾句話打發走,無能為力之下她只能蹲在路邊毫不顧忌形象地哭。

哭命運不公,哭自己沒本事。

林敘謙就是這時候冒出來的。

起先許紅丹並沒有注意到,直到手上多了一個巴掌大的布袋子,她才看到面前打量自己的男孩。

大夏天還穿著破破爛爛的長袖,臉上髒兮兮的,灰頭土臉好像剛被挖出來的煤炭。

男孩指著袋子擦了擦眼睛,又擺了擺手,好像在說不要哭,確認許紅丹看見後就跑了。

許紅丹開啟才發現裡面都是錢,足足有兩百四十二塊。

她不知道小屁孩這錢從哪兒來的,或許是偷的,或許也是撿別人的。

任誰在走投無路的時候突然多出這麼筆錢心裡都忍不住發癢,許紅丹不是聖人,也不例外。

她沒功夫細想,賣了點能賣的家當給林文謹湊上了住院費,在醫院附近找了別的活兒幹,那天開始就再沒去過碼頭。

也是從那以後,林文謹原本被判定活不下來的身體竟然慢慢有了穩定趨勢,許紅丹喜極而泣下又想到那個髒兮兮的男孩。

她覺得是老天爺給他們家降下的福星。

那幾天接連暴雨,她折返碼頭找了一週才找到男孩。

小小一個跟在一群男人後面卸貨,瘦弱的身板搬起兩個箱子都略顯吃力,但依舊咬牙木著臉自己幹自己的,不要人幫,不要人同情。

她找人打聽了才知道這小孩是三個月前來的。

“不會說話,好像是個啞巴。”

“沒爹沒媽的,誰知道在外面流浪多久了,不過這孩子倒是堅強,想活,只要能活著甚麼都幹,老大看他可憐才同意他跟著幹。”

普通工人卸一箱能賺3塊,他就只給五毛,但能包一頓午飯,起碼不會餓肚子。

許紅丹隔著老遠叫他,男孩看見了,沒理,轉頭就跑遠了。

許紅丹連續兩天都沒跟他說上話,還是第三天看見他在泥坑裡工作才堵住他,把人跟拔蘿蔔一樣拔出來。

男孩不喜歡別人碰,她就靠點頭搖頭知道了那些錢都是他自己的,因為看到她那天哭著喊著說是孩子的救命錢,求老闆幫忙找找,所以才把自己的錢給她。

她剛開始以為是男孩偷的,結果問出來還把人惹生氣了,用泥巴砸她。

養自己都費勁,怎麼有膽子去可憐別人。

“你多大了?”許紅丹問。

沒人理她。

“六歲?”

男孩搖頭。

許紅丹挨個往後猜,猜到八歲才見人點頭。

她心裡過意不去,林文謹還在住院,她拿不出多餘的錢還,於是生拖硬拽把男孩抓到自己家。

一路上她都心驚膽戰害怕他掙扎被人誤會自己是人販子,但男孩沒有,坐在家裡也還是一言不發。

許紅丹的家境情況再養一個孩子無異於自討苦吃,她跟林康德商量了一下,林康德卻也說留下,反正褲腰帶已經勒緊了,再緊點就緊點吧。

男孩沒說願不願意,剛開始每天都往外跑,晚上也不回來,逮都逮不住。

許紅丹每天睡前都開啟門看一眼有沒有人,這種情況持續了半個月,男孩才願意老老實實待在家裡。

夫妻倆都覺得他是啞巴,直到林文謹出院回家那天,男孩伸出腦袋看了看床上屁大點的小孩,輕輕開口問他們:“他活了嗎?”

許紅丹才知道他會說話,點了點頭,看見小傢伙臉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可那笑容背後有欣慰、低落,還有很多不該出現在這個年紀孩子身上的情緒。

男孩說自己叫李默,住在家裡也照舊每天去碼頭,回來還幫家裡幹活,但不肯多吃飯,吃到不餓就停下來。

許紅丹勸不住他,心疼他懂事,每次都要跟林康德演戲說要把剩菜剩飯倒掉,男孩才會覺得浪費自己去吃。

林康德在餐廳找了扯麵師傅的工作,收入比以前多,日子好像真因為男孩的到來走上正軌,收養手續來來回回折騰了一年多才成功。

總算能送他讀書,教他認字。

許紅丹問他想不想要個新名字,他點頭。

家裡唯一有文化的還是從學校撿回來的老烏龜,沒辦法,倆人就找給林文謹取過名字的算命先生再想個名字。

——林敘謙。

內斂謙和,謙謙君子卑以自牧,聽起來像清風,走進去卻是萬木爭榮的森林。

林敘謙沒有生日,所以就跟林文謹同一天。

剛開始幾年林敘謙一直喊他們叔叔阿姨,初二才改的口,許紅丹高興得整宿沒睡著。

“我們剛帶他回家那會兒,他身上到處都是傷,買藥看病還得花錢。我們其實後悔過,想偷偷把他扔掉,可看著他的臉又捨不得,覺得自己太畜生了。”

這些往事當年覺得苦不堪言,現在想想,彷彿一陣風從臉頰吹過,除了帶動幾縷髮絲飄動甚麼都沒留下。

“他以前除了生病這些不得不有的開銷外,基本不怎麼花家裡的錢,有時間就去兼職補貼家用,小謹的生活瑣事全是他一手包攬,我們每天下班回來家裡都是乾淨的,只要他在家,桌上都有飯菜。”

“他大學的學費生活費我們一分錢都沒出,給他他也不要,後來工作掙的錢大頭也都塞到給我們手上。”

許紅丹說起這些眼睛也有些紅:“他安頓在養老院的老人家叫王才,以前是安山院的護工,他一直以為我不知道這件事,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林敘謙是在拍完第一部電影后找到的王才。

他有段時間頻繁往養老院跑,許紅丹怕他遇上甚麼麻煩不好意思說,偷偷跟他去過一次。

當時王才腦子還是清醒的,看到她時很戒備,她把跟林敘謙的關係和盤托出,才從老人家嘴裡補全了林敘謙以前的事情。

林敘謙是四歲那年被送進安山院的,因為是富貴人家不要的孩子,裡面的人對他自然不會多客氣。

不欺負別人,別人就會欺負你。

安山院裡的孩子不多,但待的時間都很長,大部分有自己的小團體,林敘謙剛進去的時候跟誰都相處不好,誰都能欺負他幾下。

好在林敘謙也不是個軟柿子,誰打他他就打誰,打完被罰了,下次誰再欺負他,他還要打回去。

院裡那些事大家心裡都清楚,王才算是裡面為數不多的好人,小人物沒本事把天捅破,對其他已經被同化的孩子無能為力,但林敘謙這種還在為自己爭取的他怎麼能不幫。

只要找到機會就會想辦法多照顧一點。

“王老爺子就跟我說了這麼多,說他以前日子過得苦,說謝謝我願意收留他,希望我能好好對待他。”許紅丹頓了頓,“但是網上的甚麼火災那些,我也不清楚,只能去問小謙看他願不願意說。”

林文謹聽到現在都懵了,吸著鼻涕問:“……你們為甚麼都沒跟我說過?”

“跟你說幹甚麼,你知道他對我們很好,他是你哥就夠了。”

王才跟她說完後她只跟林康德講過,林敘謙從沒主動提及,夫妻倆也就當不知道,默契地保護住他的自尊。

“讓他自己待會兒吧。”許紅丹說,“他看起來很能扛事,但其實膽小,又好強,我們非要把他面具撕了,他肯定不願意,等他自己消化完了再回來就行。”

蕭聞允從始至終都沒出聲,只是不認同地皺了眉。

許紅丹想到甚麼,面帶愁容。

卓文驍知道她的顧慮,滿不在乎道:“不用擔心韓家,掀不起風浪的。就他們,還差點意思。”

許紅丹不認識他,聽這不可一世的語氣愣了愣。

“媽,他是我……老闆。”林文謹揉揉眼睛。

許紅丹沒多想,點了點頭。

一天之內出了這檔子事,她心裡也亂糟糟的,說不擔心肯定是假,嘆了口氣準備先跟林文謹回去。

蕭聞允讓司機送他們,看了眼微信步數,林敘謙隔幾分鐘就會走動幾步讓數字變一變。

卓文驍接了通電話,翹著腿坐到他對面:“沒來得事先跟你說,中午林文謹看到影片就在那哭,哭得我家水漫金山,我就找人問了林敘謙當時跟韓鵬飛的事。”

“你問的誰?”

“那天跟韓鵬飛一起去的人。”

那幾個人本來不敢說,看到他立馬慫得跟孫子似的。

韓鵬飛跟卓文驍哪個更恐怖,用屁股想都知道。

“林敘謙親媽從國外回來,被韓鵬飛帶過去了,讓林敘謙過去撈他媽。”卓文驍看著他眼底還沒幹的紅和越發晦暗的表情,遞了張紙巾給他。

“然後就跟傳出來的影片差不多,不過那不是他自己願意跪的,而且他後面也拿酒瓶把韓鵬飛他們打了一頓,所以理論上來說他們那天算是互毆,都沒吃虧。”

“不過這些影片為甚麼會傳出來,不用我說你也知道是誰幹的。”

蕭聞允停止了所有動作,片刻後才抬起頭。

他平常連林敘謙乾點活都不太情願,訓練磕到一點也會不高興。

林敘謙睡眠不好他就中醫西醫輪著來,食慾不高就跟他一起變著花樣研究菜譜……

他那麼認真對待的人,韓鵬飛算甚麼東西,韓彬又算甚麼東西,憑甚麼跟林敘謙動手,憑甚麼給予他痛苦又把他的痛苦攤開讓別人嘲笑。

卓文驍頓了下,試圖再提醒他一遍不是單方面打架,是互毆,互毆,但看蕭聞允的樣子應該是聽不進去這個詞了。

“韓家的人我要處理一下。”

蕭聞允打斷他:“不用,我來。”

理性上他認可韓鵬飛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可他一顆心就那麼大,做不到共情所有人,他只會心疼林敘謙的感受。

“給你留點,但我處理他不是為了你,也不是為了林敘謙。”卓文驍正經起來跟不正經的時候沒兩樣,“林文謹這幾天都跟我住,沒去公司也沒去擺攤,但有人去他陶瓷攤位那找過他。”

他話沒說全,但蕭聞允聽明白了。

“韓鵬飛?”

“他對林敘謙動手我不管,林敘謙自己會處理。”卓文驍勾唇笑笑,“但一點破事讓林文謹哭著吵了我半天,是不是得給我點補償。”

卓文驍生平最討厭別人隨便動他的東西,不需要造成實質性後果,只有要這個想法,就該給點教訓。

“還有一件事,他媽從韓鵬飛那離開之後就去世了,說是雨天淹死的,具體甚麼情況他們也不清楚,你自己問林敘謙吧,我可不管。”

卓文驍對自家好兄弟瞭如指掌,不該他來管的事他看都懶得看,說完接了個電話就先行離開。

蕭聞允一直在客廳坐了半個小時才被門鈴聲驚醒,遲鈍找回四肢的存在,開門看到外面站的是陌生男人,男人衣服上印的logo他認識,是一個腕錶的奢侈品牌子。

林敘謙剛搬來這裡時,他帶來的喬遷禮物裡也有這家的表,只是當時沒送出去。

男人說這是林敘謙定製的限量款,蕭聞允看了眼日期,1月20號,是他在寺廟前問林敘謙可不可以追他的那天。

腕錶款式精緻典雅,是送愛人的禮物,名字也取得浪漫,叫永恆誓言。

奢靡又不喧賓奪主,從定製做到現在將近三個月,頂奢的定製款,林敘謙得掏空大半積蓄吧。

錶帶內側刻了行小字。

——亙古不變的誓言,給最好的蕭聞允。

蕭聞允呼吸猛地凝滯,甚至沒敢用力拿,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輕輕摩挲著錶盤,又想笑又想哭。

他給林敘謙發了好幾條訊息,也不在乎林敘謙會不會回,因為他知道對方一定會看。

他將手錶戴在腕上,許紅丹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等他自己消化完了再回來。

甚麼意思,只能吸收負能量不能傳播負能量嗎?

如果甚麼都需要自己消化,那家人和愛人的作用是甚麼?

林敘謙總跟他說要多想想自己,盲目付出的人是笨蛋中的笨蛋。

他讓蕭聞允不要當笨蛋,結果自己當起來倒是得心應手,無師自通,運用自如。

只需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蕭聞允沉沉盯著螢幕,他不同意。

週五見!小林下章就回來了,回來先把沒上完的床上了,說起來我家其他孩子這會兒該乾的都幹了!

林敘謙蕭聞允你看看你們倆(指指點點.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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