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世上沒有彎不了的人
林敘謙靜靜看向他,示意他說。
“你以後能不能不叫我蕭老師了。”
蕭聞允很早就對這個稱呼不滿意了,太生分,大街上隨便一個人來都可以叫他一聲老師,好像不管他們再怎麼認識中間都隔著層打不碎的玻璃。
“那你想我叫你甚麼?”林敘謙反問他,想到江宇星平常都喊他哥,又笑道,“聞允哥哥?”
輕微上挑的語調聽得蕭聞允心臟都酥了,一時間沒接上話。
“不過我還大你三歲,叫你哥哥不好吧。”
很好啊,你要願意也可以,蕭聞允心裡這麼想,嘴上卻不敢放肆:“……叫我名字就好了,蕭聞允。”
林敘謙跟著喊了遍,回視著他:“好啊,聞允。”
蕭聞允把蝦撕成小條喂貓,林敘謙不讓他插手收拾殘局,他便在客廳挑了個絕佳位置——既能圍觀其他人打麻將,也能逮著林敘謙的視野盲區偷偷摸摸看他。
彷彿壁畫裡落入煙火中一塵不染的神仙,一舉一動有逃不掉的吸引力。
林敘謙簡單倒騰完也過來陪他們,蕭聞允就自然而然收回視線。
柏聖僑今晚手氣好得不行,連續七次都截胡江宇星,江宇星氣得形象也不要了,攤開牌直接耍賴不玩。
柏聖僑學著他的樣子陰陽怪氣:“幹嘛,輸了不服氣?”
江宇星叫道:“你是不是開掛了!”
“別汙衊我,行得端走得正,純靠實力。”
林敘謙好笑地看他們鬧。
“我看是純靠運氣吧。”鍾雅楠也輸得鬱悶,有氣無力地靠在沙發上,突然朝柏聖僑問,“誒,下個月金雨電影節是不是邀請你去當特邀嘉賓來著?”
“是啊,說白了就是露個臉,沒別的事要幹。”柏聖僑道。
今年的評委席還沒輪到他。
金雨電影節是影壇最權威的獎項,每年競爭都很激烈,各家爭得頭破血流,不管獎項最後花落誰家,網上都會湧現出一大批“有黑幕”的罵聲,都成保留節目了。
蕭聞允不動聲色朝林敘謙看去,害怕他聽到這個會難受,畢竟他當年也提名過,如果不淡圈,影帝應該早就拿了不止一個。
但林敘謙表情一如既往平靜,看不出情緒。
鍾雅楠說:“裴導的分鏡圖落我這了,你到時候幫忙給他送去。”
“幹嘛自己不去?”柏聖僑問。
鍾雅楠看時間不早了,便收拾東西準備走,臉上的嫌棄裝都不裝:“因為那老東西想潛規則我,也不看看自己甚麼樣,兩百來斤,褲./襠都能當降落傘了,老孃就是不溫不火一輩子也不伺候他。”
柏聖僑頭疼:“姑娘家家說話也太糙了。”
“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她說著走到門口,想到甚麼又朝林敘謙打了個響指,“下週時間空出來啊,我生日,找個地方開心開心。”
林敘謙對她鏡頭前後的反差習以為常,比了個OK,鍾雅楠就又問蕭聞允來不來。
蕭聞允抿了下唇,去了自己更難受吧……他不是聖母,只能保證自己不動壞心思,但做不到在失意的時候慷慨對別人送出祝福。
於是勉強笑笑:“我就不去了,下週有點忙。”
鍾雅楠本來也是看人在這客套問了嘴,聽他不去也沒說甚麼,接了助理的電話下樓。
柏聖僑順路送林文謹回去,大家都走了,蕭聞允想多待一會兒也做不到,給江宇星叫了代駕就跟著一起出門。
隱匿在滅燈的角落,跟周邊黑暗融為一體,不為人知,也見不得光,等到關門聲響起後才戀戀不捨地按電梯。
後面半個月,他和林敘謙的交流都只有每天晚上的那頓飯,飯盒裡每次都沒有重樣。
林敘謙準備得很精緻,各類營養元素搭配均衡,甚至考慮到他要上鏡,用的都是低脂健康又不容易水腫的食材。
每天提前半小時跟他溝通時間,然後準時出現在他家門口,一分鐘都沒有晚過,到手的飯盒永遠都是溫的。
越是這樣,蕭聞允就越忐忑。
他努力學著怎麼跟林敘謙當普通朋友,接過飯盒說謝謝,客氣地問他要不要進來坐坐,林敘謙拒絕,他就默默送人離開。
沒人告訴他感情越界後的偽裝這麼困難。
以前他希望林敘謙或多或少能看到他一點,現在他只祈禱林敘謙不要注意到自己那些小心思。
但他不打擾林敘謙,不代表他不關注。
林敘謙搬過來這些天,他一有空就會在樓梯口扮演攝像頭,仔細打探樓下動況。
他想把自己界定在“朋友”的範圍,可又不得不承認這也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這期間柏聖僑去過林敘謙家四次,但除了那天暖房外,自己一次也沒接到邀請,林敘謙也一次都沒在送飯時順著他的“挽留”進來坐坐。
其實退一步想,現在每天能見到一面,能說上一兩句話已經很好了,他該知足的。
紅色暴雨預警在三天後準時釋出,不過天氣預報一直都不準,到現在也沒見到一滴雨。
柏聖僑聞著鍋裡肉香四溢的牛腩,調侃道:“怎麼個事兒,當上保姆了這是?有五險一金沒?”
林敘謙懶得跟他貧,挑了兩塊到碗裡,試圖堵住他的嘴:“嚐嚐鹹淡。”
柏聖僑咬了口,林敘謙的廚藝在他這裡絕對算得上登峰造極:“剛好。”隨後話鋒一轉,又問,“你跟樓上那位呢?住這麼近,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就沒點動靜?”
“他最近都沒來找我。”林敘謙說。
本來以為蕭聞允會有別的打算,可事實是甚麼都沒有,一切就像戛然而止了一樣。
提到這林敘謙也覺得奇怪。
“微信也沒找你?”
“沒有。”
柏聖僑若有所思,雙腿交疊搭在椅子上逗貓玩:“那你還準備合同到期後就搬走嗎?要我說這裡真挺不錯。”
“再說吧。”林敘謙扔給他兩顆輔酶喂貓。
柏聖僑便不再問:“下午打球去嗎?”
“不去了,我得去趟我爸媽店裡,說是最近幾天賬本一直對不上。”
“那是該看看。”柏聖僑朝廚房看去,“飄那麼一層油,你給他當晚餐,明早起來臉要腫的。”
“這些不送,他今晚不在家。”
林敘謙早上就看到蕭聞允發的訊息,說今晚有事不回來,讓他不用給自己準備晚飯。
蕭聞允沒撒謊,他確實不在家,他這會兒正在酒吧。
酒吧是卓文驍朋友開的,給他們留了豪華私密套間,外牆做了隔音,嘈雜音浪傳不進來,酒保也不能隨意打擾。
蕭聞允從早上看到柏聖僑進林敘謙家後就出來了,一直待到現在八九點鐘天擦黑。
卓文驍在外面玩了圈回來,知道他不喜歡這些鶯鶯燕燕,就讓身邊兩個男孩在外面等。
“你不樂意去臨潼花月就算了,來酒吧不喝酒,不泡男人,玩一天遊戲是幾個意思?”
門沒關死,蕭聞允隔著門縫掃了眼外面兩個低眉順眼的男孩,無語地朝卓文驍看去:“成年沒?”
“你說呢?”卓文驍關緊門,淡淡道,“甚麼時候見過我違法。”
蕭聞允想想也是:“隨便你,我哪兒管得了你。”
卓文驍隨性散漫靠在皮沙發上,看他一整天還是興趣索然的樣子,有些恨鐵不成鋼。
世上哪有彎不了的人,他卓文驍向來奉行弱肉強食,勝者為王,誰敢不如自己願,他不介意用強硬手段直接碾碎對方的底線。
“把人帶過來我看看。”
蕭聞允道:“幹嘛?”
“不幹嘛啊。”卓文驍抽了只煙咬在嘴裡,點火,吐出口白霧,“放心,他不是我的菜。你喜歡的人,我一星半點別的想法都不會有,幫你敲打敲打而已。”
“不用。”蕭聞允想都沒想就搖頭。
卓文驍彈了彈菸灰:“於覆說他就租了三個月,這馬上一個月過了,你就準備一直耗著?”
蕭聞允沒表態,只是道:“反正你別找他。”
卓文驍也沒轍,被他氣笑了,乾脆不搭理他,回覆手機上未讀的訊息,突然看到甚麼,又饒有興致問道:“乾耗著,那他有事你也不關心了?”
蕭聞允縮緊眉心,怎麼可能,他只是不敢捅破“朋友”那層皮而已。
卓文驍見狀就知道他著急了,一副覺得他沒救了的樣子,還是把手機遞了過去。
“自己看。”
放心放心,兩邊親友團都是助攻,對自己朋友喜歡的人都愛屋及烏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