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人,晚安早安
第十八章:地球人,晚安早安
他扣住她後腦的手掌寬厚而滾燙,指腹深深埋入她的髮間,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逃離。另一隻手牢牢箍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抵在身後的門上,退無可退。
這是一個霸道的開場,不容拒絕,不留餘地。
可當他的唇落下來時,卻輕得像一片羽毛拂過。
欲凡先是試探著貼上她的唇角,停頓了一瞬,像是在確認她的存在,然後才慢慢覆上來,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
他吻得很深,舌尖撬開她的唇齒,長驅直入,攻城略地,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可每一下輾轉、每一次廝磨,又都透著一種奇異的溫柔,像怕弄碎她似的,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她被他吻得發軟,手指攥住他胸前的衣料,不知道是想推開還是想抓緊。他察覺到她的顫抖,箍在腰間的手收緊了些,將她往自己懷裡又帶了帶,掌心貼著她的脊背緩緩摩挲,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唇齒糾纏間,他偶爾會停下來,拉開一點點距離,用拇指擦過她被吻得微腫的下唇,目光暗沉地凝著她慌亂的眼。那眼神裡有掠奪者的佔有慾,卻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近乎脆弱的溫柔。
“別怕。”他低聲說,聲音啞得不像話。
然後又一次吻下來,比之前更霸道,卻也比之前更溫柔。
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羅藍藍驚得低呼一聲,本能地摟住他的脖子。浴室的門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被他踢開,暖黃的燈光傾瀉而出,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大步跨進去,她的後背抵上冰涼的瓷磚牆面,冷意激得她微微一縮。可他的手掌墊在她脊背和牆壁之間,滾燙的溫度蓋過了那片涼意。她不知道他甚麼時候伸的手,只是忽然意識到,他連這種細節都不曾放過。
“欲凡……”她的聲音被堵了回去。
他把她放在洗手檯上。
大理石臺面涼得她渾身一顫,裙襬被他的動作帶起來一些,露出的小腿懸在半空中,無處著落。她下意識地想要跳下來,可他已經站在她雙腿之間,兩隻手撐在她身側的檯面上,將她整個人困在了這個逼仄的、被他的氣息填滿的空間裡。
她無處可退,也無處可逃。
洗手檯的高度讓他剛好可以平視她的眼睛。他沒有急著吻她,而是微微仰著臉,目光從她的眉眼緩緩滑過,像在臨摹一幅畫。他的呼吸還有些不穩,胸膛起伏著,可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暗潮卻被壓得很深很深。
“給過選擇的機會了,”他的聲音低低的,尾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現在連想跑的念頭都不準有。”
話是霸道的,語氣卻不是。
他抬起一隻手,指腹輕輕撥開她額前被汗濡溼的碎髮,動作慢得像在觸碰甚麼珍貴的東西。羅藍藍的睫毛顫了顫,看著他那雙深邃到近乎危險的眼睛,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冷水從沒有關緊的水龍頭裡一滴一滴墜落,在寂靜的浴室裡發出清晰的迴響,每一聲都像敲在她的心尖上。
他的手掌從她髮間滑下來,托住她的後頸,拇指摩挲著她耳後那一小片細嫩的面板。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掌控感。
然後他微微側頭,吻了上來。
與之前那些試探的、剋制的吻不同,這一次他吻得篤定而深入,像是終於放下了所有的顧忌。唇齒相觸的瞬間,羅藍藍感覺到他另一隻手扣住了她的腰,指尖微微用力,將她往自己的方向帶。
她無處可退,也不想再退了。
冰涼的大理石臺面貼著她的大腿,身前是他滾燙的身體。冷與熱的衝擊讓她的思緒一片混沌,只能被動地承受著他給予的一切。
那吻裡有掠奪,有佔有,有壓抑太久的渴求,卻也有一種小心翼翼的、幾乎讓人心碎的溫柔。
他吻著她的同時,手掌緩緩上移,覆上她的眼睛。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觸覺變得格外敏銳。她能感覺到他嘴唇的溫度、他指腹的薄繭、他呼吸裡壓抑的顫抖,以及他唇齒間若有若無的那一聲嘆息。
“別這樣看我,”他啞聲說,“我怕我控制不住。”
她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聽見了他聲音裡那些藏不住的東西。
剋制、隱忍、還有一絲近乎卑微的珍重。
羅藍藍的眼睛在黑暗中慢慢溼了。她伸出手,摸索著抓住他的衣領,沒有推開,反而輕輕將他拉近了一些。
他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
然後,她感覺到他的唇落在她的眉心,輕得像一片雪。
“好……”他的聲音悶悶地從她額前傳來,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這個笑有幾分蓄謀已久終於等到的釋然,亦有幾分小心翼翼如夢似幻般的溫柔。
“那就一起瘋吧。”
他張開嘴,吻了上去。
……
……
清晨,光是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的,細細一道,正好落在她的肩窩裡。
羅藍藍是被熱醒的。
一條手臂沉沉地橫在她腰間,箍得她幾乎動彈不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平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
她愣了幾秒鐘,昨晚的記憶才零零碎碎地湧回來。
他滾燙的掌心,他低啞的聲音,他那雙暗沉到極致的眼睛,還有後來……她的臉驀地燒了起來。
她輕輕動了一下,想從他懷裡掙出來。
箍在腰間的手臂瞬間收緊。
“別動。”
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帶著剛睡醒的低啞和慵懶,尾音沉沉的,像是還沒完全醒來。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呼吸均勻而綿長,胸膛微微起伏,整個人呈現出一種饜足的、放鬆的姿態。
羅藍藍僵住了,不敢再動。
可過了幾秒,她發現他並沒有醒,剛才那聲“別動”更像是夢囈,他的呼吸依然平穩,心跳也沒有加快,只是那隻手本能地收緊了,像是甚麼珍貴的寶物,連在夢裡都不肯鬆手。
她悄悄抬頭,看向他的臉。
晨光裡,他的五官比昨晚柔和了許多。平日裡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冷厲的眼睛閉著,睫毛出乎意料的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眉骨很高,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下頜線條鋒利。
這張臉清醒時讓人覺得壓迫,睡著了反倒顯出幾分少年氣。
昨晚那些霸道和強勢,此刻都被晨光軟化成了溫柔。
羅藍藍看著看著,忽然覺得心裡有個地方軟了一下。
她小心地抬起手,指尖懸在他眉骨上方,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輕輕落下去,沿著他的眉形慢慢描摹。他的眉尾有一顆極小的痣,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她的指腹在那裡停了一瞬,感受到他面板下細微的溫度。
他沒有任何反應,呼吸依舊平穩。
她的膽子大了一些,指尖順著他的鼻樑滑下來,經過鼻尖,最後落在他的人中上。他的嘴唇就在下方,薄薄的,唇形很好看,昨晚這唇吻過她的眉心、眼角、唇角,還有……
她不敢再想了,耳尖燒得厲害,匆忙想把手指收回來。
可就在她縮手的瞬間,他的眼睛忽然睜開了。
那雙眼睛剛睡醒時還有些迷濛,瞳孔裡映著她的倒影,帶著一種罕見的、不加防備的柔軟。可那種柔軟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他看清了她在做甚麼,眼底迅速浮上一層笑意,慵懶的、饜足的、帶著幾分壞的笑。
“摸夠了?”他問,聲音啞得不像話。
羅藍藍的手腕被他捉住了,不輕不重地握著,拇指在她脈搏跳動的地方慢慢摩挲。
“我沒、沒摸你……”她心虛地移開目光,臉已經紅到了耳根。
“那你的手指在我臉上做甚麼?量尺寸?”
“……你臉上有灰。”
“嗯。”他低低地笑了一聲,把她的手拉到唇邊,在她指尖輕輕落下一吻,“那現在擦乾淨了?”
羅藍藍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用力抽回手,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地從布料裡傳出來:“你、你離我遠點。”
他沒有離遠。
相反,他翻身靠近了一些,一條手臂撐在她身側,另一隻手撥開她散落在枕上的長髮,露出她紅透了的耳朵尖。他低下頭,嘴唇貼上那片薄薄的耳廓,聲音輕得像是在哄小孩:
“昨晚可不是這麼說的。”
“昨晚是昨晚!”
“那今早呢?”他的唇從她耳廓移到耳垂,輕輕含了一下,又鬆開,“今早想說甚麼?”
羅藍藍渾身一顫,從枕頭裡抬起頭來,瞪他。可她那雙水潤潤的眼睛、泛紅的臉頰、還有被吻得微腫的嘴唇,實在沒甚麼威懾力,反而讓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欲凡!”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又急又惱,卻沒有真的怒氣。
他頓了一下,看著她,目光裡的笑意慢慢沉澱下去,變成一種更深更濃的東西。
“再叫一遍。”他說。
“甚麼?”
“我的名字。再叫一遍。”
羅藍藍怔怔地看著他,發現他的表情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翻湧著某種她看不懂的情緒,像是確認,像是貪戀,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反覆確認自己真的被救上來了。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欲凡。”她輕聲說。
他閉上了眼睛。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表情複雜到難以描摹,像是終於等到了甚麼等了太久的東西,像是卸下了甚麼沉重到幾乎壓垮他的鎧甲,像是一個從來不敢奢望糖的孩子,忽然被人塞了滿懷的甜。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鼻尖抵著她鎖骨上方那一小片面板,呼吸又重又燙。
羅藍藍感覺到有甚麼溫熱的東西滴在了她的肩窩裡。
她愣住了。
“你……”
“別說話。”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鼻音,“讓我抱一會兒。”
她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推開他。她抬起手,慢慢穿過他的髮絲,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頭皮,一下一下,像在安撫一個終於肯卸下偽裝的、疲憊的、脆弱的少年。
窗外的晨光慢慢亮了起來,從一道細縫變成一片暖黃,鋪在兩個人交纏的影子上。
過了很久,他才終於動了。
他從她頸窩裡抬起頭來,眼睛有些紅,表情卻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從容和淡然。如果不是眼角還殘留著一點溼意,她幾乎以為剛才那一瞬間是她的錯覺。
他低頭看著她,拇指擦過她眼角的淚痕,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哭了。
“哭甚麼?”他啞聲問。
“你先哭的。”
“我沒哭。”
“你明明——”
“風迷了眼。”他面不改色地說。
“……房間裡哪來的風?”
“你掀被子掀的。”
羅藍藍張了張嘴,被他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氣笑了。她抬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力道輕得像撓癢癢:“欲凡,你講不講道理?”
“不講。”他抓住她捶過來的手,十指扣進她的指縫裡,按在枕頭上,整個人覆上來,把她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裡,“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不講道理。”
晨光從他背後透過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他逆著光看她,目光沉沉的,帶著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直白的、毫不掩飾的佔有慾。
羅藍藍被他看得渾身發軟,偏過頭去,聲音小得像蚊子:“你……你能不能先起來,我要穿衣服……”
“不急。”
“怎麼不急了!天都亮了!”
“天亮了又怎樣。”他的嘴唇貼上她的下頜線,順著往下,在她脖頸側面落下細細密密的吻,“今天不打算出門。”
“……”
“你昨晚答應過我的。”他的聲音從她鎖骨處傳來,含混又低啞。
“我答應你甚麼了?!”
他抬起頭,看著她慌亂的眼睛,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是不是平日裡那種疏離的、客套的笑,而是真正的、帶著少年氣的、甚至有些痞氣的笑。
“答應我,”他一字一頓地說,“今天哪都不去。”
羅藍藍瞪著他,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想說“我甚麼時候答應的”,想說“你少胡說八道”,想說“快起來我要去洗臉”,可所有的反駁都被他堵了回去,用嘴唇,用舌尖,用他滾燙的、霸道的、不容拒絕的吻。
窗簾縫隙裡的光越來越亮,有幾隻麻雀落在窗臺上,嘰嘰喳喳地叫著,又撲稜著翅膀飛走了。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偶爾響起的細微聲響,和兩個人交纏的、分不清是誰的呼吸。
後來羅藍藍終於被允許去洗漱的時候,她站在洗手檯前,看著鏡子裡那個嘴唇紅腫、鎖骨上全是吻痕、頭髮亂成鳥窩的女人,愣了好半天。
鏡子一角映出他的身影。
他懶洋洋地靠在浴室門框上,只穿了一條睡褲,上身赤裸著,露出精瘦卻結實的胸膛和肩頸。他的鎖骨下方有幾道淺淺的紅痕,是她昨晚無意識抓出來的。
他注意到她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痕跡,然後抬起頭,衝鏡子裡的她挑了挑眉。
“看甚麼?你自己的傑作不認識了?”
羅藍藍一把抓起洗手檯上的牙刷朝他扔過去。
他穩穩接住,低笑一聲,走過來把牙刷放回她手裡,順勢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窩裡,看著鏡子裡的兩個人。
“好看。”他說。
“甚麼好看?”
“我們。”他的目光落在鏡子中她的臉上,又移到自己臉上,像是在確認甚麼,最後彎了彎嘴角,“我們在一起的樣子,好看。”
羅藍藍看著他映在鏡子裡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平日的冷厲和疏離,只有一種柔軟的、溫暖的、讓人想哭的光。
她垂下眼,擠了牙膏,開始刷牙。
泡沫糊了一嘴,她含混不清地說了句甚麼。
他把耳朵湊過去:“嗯?說甚麼?”
她吐掉泡沫,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說……我也是。”
然後飛快地把臉埋進毛巾裡,不肯再看他。
他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紅透了的耳尖,看了很久。
最後,他伸出手,揉了揉她溼漉漉的頭髮,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讓人心顫的溫柔:
“羅藍藍。”
“嗯。”
“早安。”
她從毛巾裡抬起臉來,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彎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早安,欲凡。”
晨光裡,兩人之間那點剛剛好的距離,正在被彼此的呼吸一寸寸填滿。
欲凡的手指還留在她的髮間,溼漉漉的涼意被掌心的溫度慢慢焐熱。
羅藍藍從毛巾邊緣露出的那雙眼,彎著,亮著,像是倒映了整個春天的溪水。
欲凡看著她,目光從眉眼滑到鼻尖,再落到那彎起的唇角……輕咽口水後,他摟住她的腰,低下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