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哭
檀羲發著狠勁的扯自己脖頸上的鎖鏈,可鐵質的鎖鏈堅固異常,無論檀羲如何撕扯,都紋絲不動,他絕望地看著最後一絲光亮伴隨著南喆的離開而消逝,一股滅頂的窒息向他襲來。
他摔倒在地,膝蓋、手肘處的嬌嫩面板全部磕破,身上那套簡約設計的手工西裝早已破敗不堪,揉皺成一堆爛步裹在檀羲身上。
他死死的將自己蜷縮起來,沉悶空氣讓他的窒息感加強,他雙手拉扯著脖子上的鎖鏈,在察覺撼動不了後,他無意識地捂住脖子,只覺得呼吸困難,就連呼吸進去的氣體彷彿都變成了記憶裡那股嗆人的濃煙。
他的渾身都溼漉漉的,像從水裡撈上來的,因為發燒,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他的雙手扼住自己的脖子,臉色青白,猙獰的如同惡鬼。
極度的痛苦將他帶入噩夢般的回憶。
那一個本該是父母結婚紀念日的幸福日子,卻因為他的貪玩,而導致母親葬身火海,那天的火那麼大,濃煙嗆得他睜不開眼睛,目之所及全是一片橙紅色的火焰和烏黑的濃煙,小小的檀羲,也像現在這樣一般,扼住自己的喉嚨,卻呼吸不上來一點新鮮的空氣。
死亡的威脅讓他哇哇大哭,窒息的恐懼讓他渾身顫抖。
“媽媽,我怕,媽媽……”
檀羲的嘴裡發出小獸般淒厲的哀嚎,意識的混亂讓他分不清現實,他用頭一下又一下撞擊著水泥地,只希望能快點見到媽媽。
檀羲渾身一顫,又一次驚恐呢喃:“不要,不要來,媽媽,不要來……”
“是我害死你的……媽媽”
眼淚從緊閉的眼角流出,順著檀羲髒兮兮的臉頰滑落,他痛苦的喘息著,深陷在回憶裡無法自拔。
“媽媽,對不起,求求你,別來救我……”
十幾年前的那一幕再一次展現在檀羲面前,他的媽媽穿著華麗的裙子,像從天而降的天使,將年幼的他推出了那片火海。
記憶裡,檀羲看著火舌肆無忌憚的舔過媽媽的身體,極度的痛苦讓媽媽美麗的臉龐扭曲,在檀羲昏過去之前,他只看到了媽媽的嘴唇動了動,可他看不懂那三個字是甚麼。
是我恨你?還是我……
“媽媽!”
躺在地上的檀羲突然急促的喘息起來,他雙手撕扯著頭髮,低聲的呢喃:“媽媽,我錯了,我錯了,你別死,你別死!”
檀羲的身體一陣陣痙攣,徹底吞沒他的意識,他陷在噩夢裡,如論如何都醒不過來,在夢裡,他害死了媽媽,現實裡,他即將被別人害死。
周圍塵埃浮動,亂蹬的腳碰到圓潤的骨頭,咕嚕嚕滾遠,滾到地下室臺階處,發出了一點聲響。
南喆一腳踩住,阻止了骨頭髮出更大的聲響。
他躲在黑暗裡,靜靜地看著檀羲現在噩夢裡不可自拔。
他不知道檀羲經歷過甚麼,檀家的事在網上都查不到,只有一點蛛絲馬跡,很有可能是被人清理過。
南喆查到的那些蛛絲馬跡,透露出一個訊息,檀家女主人死於一場大火。
南喆看著檀羲痛苦的模樣,不經想到,難道是檀羲害死的他媽媽?
地上的人逐漸平靜下來,但身體還在時不時的痙攣,南喆是聽到地下室裡劇烈的聲響後才小心翼翼進來的,卻沒想到正好讓他碰到檀羲不為人知的痛苦一面。
“媽媽……”
檀羲處在昏迷中,但嘴裡還在低聲呢喃著。
南喆的心不由得被觸動,就連他自己也想不明白為甚麼他給檀羲上完藥後還不走,還要站在門口靜靜的像個陰暗的觀察者一樣觀察著獵物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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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恨自己這種改不了的奴性。
南喆緊抿著唇,最後還是不受控制的一步步向昏迷的檀羲走過去。
南喆在心裡不斷地告誡自己,他只是怕檀羲死了,他只是怕,怕那個他好不容易弄到手的獵物死去。
心裡的催眠讓南喆加大了步伐,等他來到檀羲身邊時,藉著手機螢幕微弱的亮光,他看清了檀羲青灰的唇和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頰。
發燒在加重。
南喆有些手足無措,他自己的身體向來硬朗,很少生病,就連之前那幾次捱打受的傷,他也只是簡單上了點藥就好了,前幾天檀羲發狠將他打的差點吐血,他也是沒養幾天就快好了,哪像這個嬌氣的大少爺,只是砸破了頭,就又是發燒,又是說胡話。
南喆輕輕的嘆了口氣,蹲下身去,剛想檢視這大少爺是怎麼了,就被突如其來的一隻手抓住了手腕。
南喆的手,懸停在檀羲的額頭上,也許是感受到了有人的靠近,檀羲在噩夢中還是憑藉著本能抓住了一切能溫暖他的浮木。
他緊緊攥著南喆的手,毫無血色的唇瓣輕輕蠕動,聲音低到不可聞。
南喆低下頭湊近去聽,是很微弱的呼喊。
“媽媽……”
南喆那顆沉悶死水般的心湖一顫,泛起點點漣漪,輕不可聞的呢喃被撥出的熱氣裹著,輕飄飄蕩過心底那片湖。
南喆的眼神柔軟下來,想摸摸檀羲的額頭,卻被他更緊的攥住手腕。
“別走,別走。”
弱小如貓仔的檀羲蜷縮在南喆身邊,嘴裡發出祈求的哽咽。
南喆的動作頓住,另一隻手將手機靠近檀羲緊皺的小臉,平時總是一副囂張霸氣的神色,如今全部收斂成了可憐小貓的樣子,乖順的無法讓人相信這是那個橫行霸道的檀大少。
這樣的反差,讓南喆僵硬的臉上也不自覺綻開一個輕微的笑,就像被風吹皺的湖面泛起的那點漣漪,須臾間,也就消散的無影無蹤,但只有湖的主人知道,他的心經歷了怎樣的波動。
被禁錮住手腕的南喆索性放棄了掙開的想法,他就這麼把自己的手借給了昏迷的檀羲,而他自己則屈膝坐在了檀羲旁邊。
也許是有了熱源,檀羲在噩夢裡本能的靠近,他挪動著,把自己的頭緊緊的靠在了南喆的大腿上,是依戀的姿勢。
南喆沒有動,就那麼坐著,在黑暗裡,無聲地為檀羲提供了一點溫暖,即使這片黑暗是南喆強加給檀羲的。
空著的那隻手,模仿著病房裡其他媽媽照顧孩子的動作,輕輕拍打著檀羲的後背,給予無聲的安撫。
時間已經久到南喆的腿都麻了,可他依然未動分毫,他的手一直被檀羲抱在懷裡,也已經僵硬了,但好在檀羲已經不會時不時地發生身體痙攣了。
停下拍撫,他用空著的那隻手摸了摸檀羲的額頭,還是有些燙,他輕輕撥開檀羲的手,輕手輕腳的走出地下室,找出一些速食食品,猶豫了一下,還是拆開了一盒速食粥,用熱水燙了燙後,拿著一粒退燒藥又回到了地下室。
檀羲還沒醒,但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臉色通紅,雙手有些不安的摸索著。
南喆蹲下身子,把檀羲抱在自己膝蓋上,先是抓住他亂晃的手,安撫了下他的焦躁情緒,待檀羲慢慢平復下來,才輕輕捏開檀羲的嘴巴,灌了點粥進去,最後他又拿出水,把退燒藥給檀羲送服了下去。
南喆餵食喂水的動作很規範,算是自學成才,他常年在醫院裡伺候媽媽,照顧病人這一塊也算是得心應手。
好在檀羲被餓了太久,吞嚥食物成了本能,只要是塞進嘴裡的食物,他都自動的吞嚥了下去,倒是給南喆省了很多事,不用犯愁如何給昏迷的病人餵食喂水。
全程檀羲都像是沒有生命力的娃娃,任由南喆擺佈,他甚至連醒都沒醒,就完成了喝粥喝水喝藥的流程。
看著檀羲呼吸趨於平緩,臉色也變得正常了起來,他不由得鬆了口氣,做完這一切的南喆後知後覺的開始唾棄自己的卑微。
就連人在昏迷中,他還不忘伺候大少爺。
南喆無奈的嗤笑自己,看著檀羲有要醒轉的跡象,他迅速把人平放在地上,收拾好一切之後,又如來無影去無蹤的田螺姑娘一樣,逃離了這間能夠迷惑他心智的地下室。
幾乎是南喆剛離開,檀羲就醒了過來。
他的喉嚨痛得要死,連話也說不出來,脖頸的位置一碰就疼,他閉著眼睛,大口喘著氣,緩解著喉嚨的疼痛。
他完全記不得發生了甚麼事,模糊的記憶裡,好像只有一隻溫暖的大手任他抱著,後背輕微的拍撫,就像兒時母親偶爾給予的愛,那是他在黑暗裡汲取到的唯一溫暖。
他摸了摸額頭,還有些熱,但身體好似輕鬆了許多,就連昏迷前叫囂著飢餓的胃部也沒有了火辣辣的痛感。
總覺著胃裡多了些熱乎乎的食物。
檀羲晃了晃腦袋,自嘲的笑了笑,自己真是發燒燒糊塗了,睜開眼,這裡還是那個囚禁自己的地下室,暗無天日,不見光亮,狠心的南喆將他關在這裡,沒有食物沒有水,南喆是想將他活活餓死吧。
想起他第一次醒來南喆問他的那個問題,人在多久不吃飯的時候會死,他說的幾天來著?
好像是7天。
這已經是他被關的第三天了吧,檀羲已經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了,他只能憑藉著地下室門縫透進來的光來判斷,在黑暗裡,他的眼睛好似在退化,他有些看不清,他總覺得那縫隙裡的光,時而微弱時而強烈。
就像是一場夢,夢裡有人溫柔的給他餵食喂水,還允許他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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