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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主婦的執念(六)

2026-05-06 作者:滾滾長江東逝水

第31章 主婦的執念(六)

夏雨的心很軟,也很容易釋懷。別人待她不周,她當時會默默委屈,卻從不多爭辯,只在心裡悄悄打定主意:以後離遠些,別再讓自己受委屈就好。

可日子一長,那些不快便慢慢淡了,再見面時,她依舊像從前一樣,彷彿甚麼都未曾發生。

若是真的被傷得很深,只要對方肯真心道歉、好好解釋,夏雨總會心軟原諒。心底或許會留下一道淺淺的印子,可只要不去觸碰,便不會再疼。

她向來隱忍,面對旁人的無心或是有意的傷害,總習慣把情緒藏起來,安安靜靜,直到一切過去。

她最怕人高聲說話、厲聲呵斥,也最不願見到家中親戚聚在一起飲酒失態的模樣。

從小跟著爺爺奶奶長大,每年家中長輩總要相聚幾回,酒一喝多,言行便失了分寸,那副模樣,讓她從心底裡害怕又厭煩。

清醒時都是和氣的親人,幾杯酒下肚,卻像變了個人,讓她怎麼也無法習慣。

這樣的場合,她一次次經歷,卻始終無法接受。她不知道別的家庭是否也是如此,只知道自己早已厭倦,甚至有些恐懼。

她常常默默疑惑,好好的人,為何偏偏要在酒後,露出這般讓人陌生的樣子。

酒後的他們,總免不了流露出對爺爺奶奶撫養她的不滿。

不願盡心孝敬老人,反倒總惦記著爺爺那點微薄的退休金,生怕錢都花在了她身上。

爺爺早年為了讓二兒子接班,早早退了休,退休金本就少得可憐,幾經上調也只有一千多元。可在他們眼裡,這些錢彷彿本該是他們的,夏雨的存在,反倒成了一種“佔用”。

幾十歲的人,明明有手有腳可以謀生,卻一心盯著父母的養老錢,只知索取,不念養育之恩,這讓夏雨心裡又涼又不解。

爺爺奶奶生病住院,幾個兒女裡,只有四叔願意出錢出力,其他人要麼推脫沒錢,要麼乾脆避而不見。

爺爺本想兄弟幾人平攤費用,最後卻只有父親拿了錢,其餘人都當作無事發生。年邁的父母又能如何,只能自己默默扛下,慢慢還清。

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到頭來竟是這般模樣。

爺爺奶奶早已為每個兒子娶妻建房,傾盡所有,盡到了為人父母的全部心意,可在他們眼裡,卻依舊是父母做得不夠。

大伯是爺爺收養的,老人為他風風光光娶妻蓋房,最後卻要承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苦痛。

大伯走後的補償全都留給了妻兒,可他們在老人生前,從未盡過半點照料之情,更未出過一分醫藥費。

爺爺把工作名額讓給了二伯,還借錢為他買車,幫他在城裡安了家。

可二伯不爭氣,賣車揮霍,欠下賭債,年年春節都讓老父親被債主堵門,一點點替他還債。

二伯母性子強勢,得理不饒人,時常與爺爺爭執,那場面,總讓小時候的夏雨嚇得心慌。

爺爺走後辦後事,二伯母全程不主事、不掏錢,全靠四叔一手操辦、出錢出力。

事後他們反倒諸多挑剔,拿節儉當藉口,不願分攤。好在爺爺有喪葬補助,本想交由住在城裡、辦事方便的二伯母代領,再還給四叔。

可誰也沒想到,這筆錢竟被他們悄悄私吞,絕口不提,涼透了人心。

後來家鄉建設新農村,家裡遇上拆遷,有了補償款。爺爺三週年忌日,親人再度相聚,二伯母躲在身後不出面,反倒攛掇夏雨的父親,去向四叔討要拆遷款。

父親一心念著所謂兄弟情,竟真的在宴席上與四叔爭執起來,成了旁人的笑談。

而真正挑事的二伯夫婦,卻冷眼旁觀,還在背後挑撥是非,說四叔不尊兄長。

夏雨又氣又心疼,父親總是這樣,被人當槍使還不自知,一根筋認死理,以為自己在維護兄弟和睦,反倒鬧得雞犬不寧。

四叔並非不肯出錢,只是想等二伯先還了那筆喪葬補助。可父親不聽勸,醉酒後更是固執蠻橫,連面積都算錯,還想讓四叔白白吃虧。

她心裡清楚,父親是被從小慣壞了,一輩子都在讓別人替他收拾爛攤子,還總站在自己的道理裡,指責別人。

年輕時,有爺爺為他兜底;婚姻不順留下夏雨,他撒手不管,全靠爺爺奶奶拉扯長大;幾次三番出事,也都是爺爺和四叔幫他渡過難關。

有一回為了給他湊錢,四叔還被人誤傷,家裡同時兩個病人,欠下一堆外債,連學校校長都伸出援手。

那段最難的日子,夏雨記了一輩子。那時她還在上小學,家裡只剩十幾塊錢,本夠買一本心心念唸的成語詞典,可家裡連鹽都沒了,最後只能用這點錢買了生活必需品。

夜裡頻繁停電,家裡連一根蠟燭都沒有,她翻出自己儲錢罐裡的一角硬幣,卻只夠買半包。最後奶奶拿出用手絹層層包好的、一毛兩毛攢下的零錢,才湊夠買一包蠟燭的錢。

那點微弱的燭光,是她童年裡最心酸也最深刻的記憶。

如今爺爺奶奶都不在了,再也沒人替他兜底。為了償還債務,他竟動了讓夏雨早早嫁人、用彩禮抵債的心思。

繼母出事勝訴後,對方無力賠償,父親便把主意打到夏雨頭上,原本說代為保管的錢,轉頭就說替叔叔還了債。

夏雨無話可說,好在她早已工作,能自己掙錢養活自己,手裡總算有幾分底氣,不至於無路可走。

她只能輕聲說,自己不缺錢。弟弟也時常以各種理由找她要錢,數目不大,她便一直給著,不過是圖一份清淨,少些糾纏。

有一次弟弟外出旅遊,說要買紀念品,開口找她要幾百塊,她只轉了一百,弟弟默默收下,再無言語。

還有一回她去父親家,弟弟要交話費,她起初沒作聲。

等父親回來,弟弟便嚷著讓父親去交,夏雨見狀便說自己手機上代繳就好,不用出門。父親卻笑著隨口一句:“行,讓你姐姐交,她錢多。”

那一刻,夏雨心裡猛地一沉,又酸又澀。她的錢也是一分一分辛苦掙來的,主動幫忙,不是理所當然,更不是因為“錢多就該出”。

沒有感激,只有理所應當的索取,一點點涼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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