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三合一(你是說我爸爸媽媽……
試驗車間裡, 空氣在電機開始轉動之後好像就凝固了,所有人的呼吸好像都放慢了。
那臺經過改造的機床, 此刻正發出低沉的“嗡嗡”聲,主軸高速旋轉,切削刀在步進電機的驅動下,穩穩地向著那塊被虎鉗牢牢固定的新型合金材料移動。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操作檯的動靜吸引著。
李教授為這次最終測試,準備了五份新型合金材料,按照姜舒怡設定的程序,每加工一個零件,大約需要十五分鐘。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好像特別漫長,十五分鐘後, 第一個零件終於從材料上被完整地切削下來。
主軸緩緩停轉。
取下零件後,早已待命的測試組同志立刻開始對零件進行各項精度測量。
姜舒怡沒有動,等取下零件她又開始寫程序, 啟動電機,她需要連續的資料來驗證機床的穩定性, 一個零件的成功,可能只是偶然,所以必須超過三個以上的實驗。
她可以很鎮定, 可其他人不行。
幾乎所有人的腦袋都湊到了測量臺那邊,連徐周群都忍不住伸長了脖子。
李建和王超因為更熟悉機床,主動擔起了測算零件精度的任務, 李建拿起一套高精度的塊規,開始校準零件上一個關鍵的Z軸深度。
他將一塊標準的量塊塞入測量探針與零件的平臺之間,眼睛湊到了一臺高倍放大鏡前,仔細觀察著那條几乎看不見的透光縫隙。
在放大鏡的視野裡, 光線透過縫隙,形成了幾道干涉條紋。
李建屏氣凝神,微調著測微螺桿,當那幾道條紋緩緩變寬顏色變淺,最終徹底消失,融合成一片均勻的光斑的時候他知道,圖紙要求的精度達成了。
不再是粗加工之後靠人工手搓,而是一臺機床就搞定了。
“第一個合格!”測試組的組長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細碎的騷動,但很快又安靜下去,因為還要連續測五個才能肯定,因為第二個零件的加工已經過半了。
“第二個,合格!”
“第三個,完美!”
“第四個……”
直到第五個,當測試組長几乎是吼出“資料全部合格!”這句話時,整個試驗車間彷彿被引爆了。
主軸應聲停轉。
“成了!”
李建激動地舉起手中那個似乎閃著光的零件,他第一聲還比較小,帶著有些不真實的恍惚。
緊接著他直接跳了起來,朝著那個始終站在控制檯前的姑娘,大喊出聲:“成功了,小姜同志,我們成功了!”
歡呼與掌聲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整個車間。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天啊!IT6級,真的做到了!”
研究員和技術員們,這些平日裡嚴謹內斂的知識分子和老師傅們,此刻激動得像一群孩子。
大家互相擁抱著,有人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他們繞著姜舒怡,圍成一個圈,拼命地鼓掌歡呼。
這不僅僅是一臺機床的改造成功。
這是華國在精密製造領域,從零到一的巨大跨越。
人群中林老和李教授幾位所裡的老專家,再也控制不住情緒。
他們不約而同地轉過身去,抬起手悄悄抹去眼角的淚水。
這一天他們等了太久,也盼了太久。
多少個日夜,他們因為裝置的落後而無可奈何,眼睜睜看著許多精妙的設計因為無法加工而變成一紙空談。
而現在他們終於有了追趕世界水平的底氣。
在大家激動狂喜的時候,姜舒怡反而是最淡定的那一個。
她畢竟是帶著未來幾十年的先進技術與認知回來的,如果連這點改造都無法成功,那她才真的要不淡定,怕是都沒臉見人了。
只是耳邊是震耳欲聾的歡呼,一張張真誠的笑臉,那種純粹的喜悅,在眼前略過,她也被這熱烈的氣氛感染,嘴角一直掛著淺淺的笑意。
“小姜同志,祝賀你,你成功了!”
徐周群好不容易才從激動的情緒裡緩過來,他走到姜舒怡身旁,努力維持著自己作為所長的鎮定。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這都是表象,他剛才說話的時候,聲音裡還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
姜舒怡看到徐周群搖搖頭:“徐所,是我們成功了,是咱們267所成功了,是華國成功了!”
“對對對!”徐周群嘴角一咧,心裡對這個小姑娘的佩服又上了一個新臺階。
瞧瞧人家這話說得,有本事就算了,這思想覺悟,這說話水平,簡直天生就是幹大事的料。
他覺得這要是讓小姜同志來幹所長,自己都得靠邊站。
這時候李教授也終於緩過來了,他撥開歡呼的人群,擠到了姜舒怡跟前,激動得臉都有些紅了,聲音也因為激動有些顫抖,“小姜同志,新型材料今天測試了五個零件都沒問題,這是不是代表,我的新材料可以正式投入使用了?”
“是的,李教授。”姜舒怡肯定地點點頭,“它的效能和穩定性都得到了驗證,接下來如果有新產品需要進行材料最佳化,都可以優先考慮使用您研究的新材料。”
“天哪。”人群中一個負責材料學的年輕研究員聞言大聲道,“小姜同志,新材料的效能和重量都比之前的合金有了極大的提升,那是不是意味著,咱們要迎來技術和材料的雙重革新了?”
他的聲音裡明顯帶著對這突如其來幸福的不知所措。
理論上確實是這樣,但姜舒怡心裡清楚,這只是一個開始。
她環視了一圈眾人期盼的目光,緩緩說道:“是的,不過這只是開始,光一種新材料是遠遠不夠的,光一臺精密機床也遠遠不夠,我們的國防事業,不是靠某一個研究所,某一點的突破就能完成的,它需要全國的研究所和無數的軍工廠一起進步,不單單是地面武器要強大,空中的戰機,海上的艦船,都需要我們去追趕,去超越。”
她頓了頓,想到了未來華國的樣子,把未來描述到了現在:“真正的革新與強大,是海、陸、空三位一體的協同發展,甚至在不遠的未來,我們的征途是飛向星辰大海,那才是我們真正強大的時候。”
一番話說得在場眾人熱血沸騰,慷慨激昂。
是啊,既然已經邁出了這最艱難的第一步,未來還會遠嗎?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不久的將來,一架架完全由國人自己設計自己製造的先進戰機翺翔藍天,一艘艘鉅艦能遠渡重洋……
徐周群激動得心潮澎湃,但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他知道藍圖越宏偉,挑戰就越大,任何一個專案,都代表著需要花錢,需要向上級申請經費。
現在國家經濟並不算好,每一分錢的審批都難如登天。
不過,這些都是以後的事了,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既然開始了,後面一定有光輝的大道等著我們。
正好還有幾天就過年了,徐周群打算給大傢伙提前放假,除了有斷不了實驗工作的採取輪班制,所有人都放一週的假,也該讓大傢伙好好跟家人團聚一下了。
這時候研究所沒有嚴格的小長假這一說法,但是研究所和部隊一樣,忙起來就沒假的。
所以徐周群說放假的時候,試驗室又激動了。
“徐所萬歲!”
“太好了,我女兒都出生大半年了,我還一次都沒見過呢,這次正好回去,好好陪陪我媳婦兒和孩子。”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研究員,說著說著眼圈都紅了。
旁邊一個年紀還大一些的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你小子可以啊,你好歹還有媳婦兒孩子呢,我這都快三十了,物件還沒個著落。”
“怕甚麼!這次放假回去,正好讓你媽給你安排相親,明年這個時候,說不定你娃也等著你回家了。”
回到自己的研究室,姜舒怡看了一眼牆上的日曆,臘月二十八了,還有兩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她記得書裡,賀青硯是在大年三十那天趕回駐地的,這一次邊境大捷,過程雖然變了,但想來時間也差不太多。
前幾天研究所就收到了軍區發來的勝利電報,知道他安然無恙,她的心也就徹底放下了。
因為要放假,姜舒怡開始簡單地收拾自己的辦公桌。
她將桌上畫了一半的圖紙小心地捲起來,又從抽屜裡拿出幾支嶄新的繪圖鉛筆和一沓稿紙,連同一個厚厚的筆記本,一起放進了自己的包裡。
林老端著個搪瓷缸子走進來,看到她包裡塞得滿滿當當的專業用品,不由得笑著搖了搖頭:“小姜同志,這好不容易放假,怎麼也不想著好好休息休息?”
姜舒怡抬起頭,眉眼跟著彎了起來,“林老,畫圖就是休息呀。”
這個年代家家戶戶都沒甚麼娛樂活動,晚上除了看書聊天,就是早早睡覺。
所以畫圖怎麼不算一種休息呢?
正說著,李建和王超幾個年輕研究員結伴走了進來,正好聽到了姜舒怡的這句話。
幾個人頓時面面相覷,好傢伙難怪人家小姜同志這麼厲害呢,人家畫圖就是休息啊?
不是,誰家好人把畫這種燒腦的精密圖紙當休息啊?
這一刻他們對姜舒怡的崇拜,已經上升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當然也清晰的認識到一點,天才和普通人差別好大的。
今年267所打了這麼大一個翻身仗,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揚眉吐氣的笑容。
分別時大家明顯都帶著喜色,話都變多了。
“老張,路上慢點,明年見!”
“同志們,咱們來年再戰,再創輝煌!”
大家紛紛道別,然後該回家的回家。
今天下班早,姜舒怡回家屬院的時候還比較早。
一進家屬院,她也感覺到了家屬院的熱鬧氛圍,家家戶戶的窗戶上都貼上了紅彤彤的窗花,還有的人家,已經在屋簷下掛上了用彩紙摺疊的燈籠。
過年的氛圍已經非常隆重了。
她到家門口時,正看到鄰居張翠花在院子裡蹲著,收拾一隻剛殺好的大白鵝。
“舒怡妹子,回來啦?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張翠花抬頭看到小於把姜舒怡送到門口,笑著打招呼。
她手上的動作麻利得很,一邊說話,一邊用滾水給鵝褪毛。
“翠花嫂子。”姜舒怡笑著應道,“我們單位放假了,就早點回來了。”
張翠花一聽,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放假好,放假好啊,你這天天挺忙的,是該好好歇歇。”
她心裡也高興,今年駐地條件好了不少,不僅給戰士們多發了點津貼,肉票布票也比往年寬裕。
最重要的是,前線打了大勝仗,廣播裡天天播,說咱們一個傷亡都沒有,雖然自家男人還沒回來,但既然廣播裡這麼說,那肯定就是安安全全的。
這一高興她就從周圍村子裡買了一隻十多斤重的大肥鵝,打算過年的時候給孩子們好好解解饞,也過一個實實在在的富裕年。
姜舒怡把東西放進屋裡,又走了出來,站在自家半人高的院牆邊,看著張翠花利落地處理著那隻鵝,她忽然想起了後世吃廣式滷鵝,皮脆肉嫩,鹹香入味,想著想著,就覺得有點饞了。
“嫂子,你這鵝是在哪兒買的呀?”
“就在咱們駐地出去不遠的那個村子。”張翠花指了指東邊,“那邊靠著河,水源好,村裡好幾戶人家都養鵝呢,妹子等會兒嫂子收拾好了,給你剁一半送過去。”
“哎,不用不用,嫂子。”姜舒怡連忙擺手,“我也想去買一隻,你能帶我一起去嗎?”
她不僅想做滷鵝,還想試試烤鵝。
上次賀青硯幫她修洗澡間的時候,剩下不少紅磚。
正好賀青硯那會兒說起以前出去執行緊急任務,來不及搭臨時營地的時候,戰士們就揹著乾硬的窩頭,就著雪水啃。
她聽了還挺心疼的,就想給他做麵包,冷了吃也比窩頭軟和。
然後就說想壘個麵包窯,賀青硯聽了也沒問她幹啥,二話不說抽空就在廚房邊的廊簷下,用剩下的紅磚給她壘了一個小麵包窯。
窯搭好後,她就忙起來了,只是簡單試了試火,還沒正經用過。
這次過年正好有時間,可以好好琢磨一下。
她發現民以食為天的確是真理,在這個娛樂活動匱乏的年代,閒下來的時候,搗鼓吃的成了最大的樂趣。
“行。”張翠花爽快地答應了,“舒怡妹子,等會兒我收拾完就帶你去。”馬上過年了,家屬院這邊好多都會去村裡買點東西,還是要早點去,怕好的被人挑完了。
正說著周秀雲也從屋裡走了出來,聽到姜舒怡回來了,還放了假,便熱情地邀約她:“舒怡妹子,明天有車去市裡,家屬院好人都要去市裡買年貨,你去不去?”
去市裡逛逛,對家屬院的女人們來說,也像過節一樣。
姜舒怡笑著搖了搖頭:“秀雲嫂子,我就不去啦。”她其實不太愛逛街,尤其是在這種人擠人的時候。
好不容易放假,她寧願舒舒服服地待在家裡。
“那行吧。”周秀雲也不強求,聽她倆在說買鵝的事兒,也來了興致,“你們啥時候去?帶我一個,我也去買一隻,今年換換口味。”她家條件不差,主要也給孩子們換換味兒。
“等我手上這點活兒收拾完就去。”張翠花是幹活的麻利人,沒一會兒,就把鵝收拾得乾乾淨淨。
她摘下圍裙,把手洗了才一甩手上的水珠,道:“走,咱們現在去。”
三人帶著閃電就朝駐地外的村子走了。
一路上還遇到了不少家屬院的家屬們,也都是提著籃子,去周圍村子裡採買東西。
這個年代實行計劃經濟,家家戶戶養殖也是有限制的,雞鴨鵝這些,一家也就養那麼幾隻。
但過年是大事,再困難的人家也要割上二斤肉,所以很多人就會把養了一年的家禽賣掉換錢。
家屬院這邊雖然條件好點,但票證同樣緊張,所以也時常會去村裡買些不要票的東西。
嫂子們對這條路熟得很,姜舒怡還是第一次走,她這才發現其實南北村子差別還挺大的,地域風格還挺明顯的。
快到村口的時候,張翠花忽然道:“舒怡妹子,你就要一隻鵝是吧?”
“嗯,對。”一隻鵝就很大了,她和賀青硯兩個人吃,綽綽有餘。
“那等會兒嫂子給你挑,嫂子幫你講價。”張翠花囑咐道,“你就跟在後頭,能不說話就儘量別說話,嫂子保證給你挑一隻又肥又好的。”
“好。”姜舒怡乖巧地點點頭。
進了村她才明白張翠花的用意,可能是因為村裡人知道家屬院這邊的人條件好,賣東西的時候,價格總要比賣給旁人高上幾毛錢。
幾毛錢在後世不算甚麼,可在這個年代,足夠買好幾個白麵饅頭了。
嫂子們都不是傻子,誰家的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自然也要斤斤計較,來來回回地還價。
張翠花就是擔心姜舒怡臉皮薄,不懂這裡頭的門道,人家說多少就給多少。
她要是給錢給得太爽快了,往後大家再來買,這價錢怕是又要漲上兩毛了。
姜舒怡哪裡會不懂,自然是全程保持微笑,一句話也不說。
她確實不會講價,但這不代表她看不懂。
只見張翠花和周秀雲兩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跟養鵝的大嬸你來我往,硬是把多出來的那幾毛錢給磨掉了。
最終幾人心滿意足的提著兩隻撲騰著翅膀的大鵝,勝利而歸。
走到半道上,姜舒怡才猛地想起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這鵝得殺啊,她不會。
賀青硯又不在家,總不能把這鵝一直養著吧?那肯定在家到處拉屎。
沒想到張翠花聞言笑了,“嗨,多大點事兒,舒怡妹子,你就別擔心了,有嫂子們在呢,還能給你殺不了一隻鵝?”
“那太麻煩嫂子了。”
“你瞧你,又跟咱客氣上了。”張翠花覺得自己平日裡沒少收姜舒怡送的東西,能幫她乾點活,心裡才踏實。
她十分豪爽地說:“舒怡妹子,嫂子也不跟你說那些虛頭巴腦的套話,咱們能住成鄰居就是緣分,又能處得來,以後咱就是異姓好姐妹,有啥事兒,你吱一聲就行,千萬別客氣。”
周秀雲也在一旁連連點頭:“對對對!我家老鄭還老說,他們男人有甚麼桃園三結義,咱們女同志也能有,妹子你可千萬別跟我們見外!”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姜舒怡心裡暖暖的,也就不再扭捏了,這個時候的鄰里情其實非常純粹的。
回到家屬院,她的鵝和周秀雲的鵝,都統一在張翠花家的院子裡處理。
一口大鍋燒上熱水,省時又省力。
姜舒怡完全插不上手,只能在一旁打打下手,遞個盆拿個碗啥的。
最後鵝肚子裡的內臟和鵝油,姜舒怡沒要,都送給了張翠花。
張翠花也不客氣,樂呵呵地收下了:“正好,晚上拿辣椒給幾個崽子們爆炒一盤,他們正饞呢。”
收拾完鵝肉,張翠花又拿出一個大柳條筐,開始收拾地上的鵝毛。
姜舒怡看她筐子裡已經積攢了不少,好奇地問了一句:“嫂子,這鵝毛你是要扔掉嗎?”
“不扔。”張翠花拍了拍筐子,“晾乾了,冬天引火的時候燒,好用得很。”
“啊?”姜舒怡愣了一下,“就這麼燒了,有點可惜了。”
“怎麼了?”張翠花和周秀雲都好奇地看向她。
“其實這鵝毛可以做成衣服穿。”
“做衣服?”兩人異口同聲,滿臉的不可思議。
姜舒怡這才想起來,這個年代國內還沒有羽絨服這個概念,即便有也是在友誼商店這種需要外匯券的地方,專供外籍人士的。
賀奶奶前陣子給她寄過一件,好像還是因為大哥大嫂在外交部工作,才託關係弄到的。
她見兩個嫂子好奇,就將製作羽絨服的簡單方法跟兩位嫂子說了一下。
這點鵝毛,挑揀出最細軟的鵝絨,其實也就只能給孩子做個小小的馬甲。
但關鍵是,這東西輕便又保暖,冬天穿在棉襖裡頭,是很舒服的。
張翠花一聽,頓時喜上眉梢,又懊悔不已的拍了一下頭:“哎喲,我前陣子還燒掉過半筐子呢,早知道能做衣服,說啥也得留著啊。”她寶貝似的看著筐裡的鵝毛,“那我明天就在家清洗消毒,爭取趕在過年前,給我家老么做個小褂子。”
周秀雲聽了也忙說:“那我明天來幫你,這可是個好法子,以後咱們吃肉就買鵝,這毛還能攢著做衣服,感覺跟白撿的一樣,賺大發了。”
“你明天不是要去市裡嗎?”張翠花知道周秀雲家老鄭津貼高,公婆人又不錯,家裡還有點底子,生活上過得自在些,就愛湊熱鬧。
“不去了,反正也沒啥買的。”光是去玩一趟好像也沒啥意思。
兩人說好了就約了明天一塊兒收拾鵝毛,姜舒怡決定明天要好好睡一覺再說別的。
等把鵝收拾好提回家,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大家拿著東西也各回各家了。
北方的冬天冷得厲害,家屬院很多人家都在院子裡放一個大木桶,裝滿了水,在外面凍成一個厚厚的冰坨子,然後在頂上留個口子,把中間還沒凍上的水倒掉,就成了一個天然的大冰箱。
賀青硯在家得到時候也給姜舒怡弄了一個,她把收拾好的鵝肉放進去,蓋上蓋子,嚴嚴實實的。
晚上姜舒怡簡單吃了點東西,陪著閃電在客廳玩了一會兒,就回臥室準備畫圖了。
剛坐下,才想起大哥寄來的信,今天拿到了,她回來還忘記拆了。
她把信拿過來,捏在手裡厚厚的一疊,還以為大哥寫了多少話。
拆開一看才發現信紙只有薄薄的一張,剩下的一大疊,竟是全國糧票肉票和布票。
信裡大哥說給她匯了五百塊錢,這些票證也是給她的,算是補上她結婚時他因為支援三線建設沒能趕回來的新婚的賠禮。
他本打算過年的時候來西北看她,結果廠裡出了點緊急事故,他暫時走不開,只能先寫信過來。
“大哥雖然不能來,但我心裡一直掛念著怡怡,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要是賀青硯敢欺負你,就寫信告訴大哥,大哥立馬過去找他拼命!”
姜舒怡拿著信紙,看到大哥寫的信感動的不行,想到書裡,大哥後來出車禍沒了,心裡就一陣陣地發酸。
還好這一次一切都還來得及,她回來了,大哥也一定會好好的。
只是看到最後那句話,她又忍不住想笑。
大哥的性子其實偏文弱,他要是真遇上賀青硯,打的過賀青硯?而且自己大哥好像比賀青硯還小兩歲呢。
姜舒怡忽然發現一個問題,那下一次賀青硯見到大哥也叫大哥?大哥到時候肯定很得意。
想到大哥,自己然又想到了還遠在林場的父母。
如果按照正常的歷史軌跡,他們要等到七六年底或者七七年,才會迎來大面積的平反。
那還要熬上六七年,那麼漫長的一段歲月……
姜舒怡心裡忽然有些堵得慌。
原本還想畫幾張新武器的概念圖,這會兒也沒了興致。
她關上燈,索性早早地就鑽進了被窩。
算了,不想了。
等過完年,開了春,跟賀青硯一塊兒去看看父母,到時候親眼見到他們或許能想到更好的辦法。
她還不到八點就睡下了,這還是她來到這個年代後,睡得最早的一次。
結果,半夜裡她竟然毫無預兆地醒了。
醒來的時候,四周一片漆黑,她躺在床上,總覺得屋子裡不太對勁,好像多了個人的感覺。
而外頭的客廳裡,似乎有窸窸窣窣響動。
她心裡一緊,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該不會是遭賊了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給否決了。
這裡可是部隊家屬院,戒備森嚴,怎麼可能有小偷摸進來?更何況,家裡還有閃電守著……
閃電!
對啊,閃電一聲都沒叫!
一個念頭瞬間劃過腦海,家裡進來了陌生人,閃電會叫。
它完全沒響動就證明進來的人它認識,而且是它最親近的主人……
除了賀青硯,不會是別人了。
她心頭一跳,想到賀青硯回來了一股喜悅瞬間湧了上來。
她急急忙忙地翻身下床,按下牆上的電燈開關,套上拖鞋就拉開了臥室的門。
“唔!”
結果她剛一邁出門,就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一堵溫熱堅硬的肉牆上。
“哎喲!”
賀青硯身上真是哪哪兒都硬,這一撞正好撞到她鼻子,姜舒怡眼淚都快給她疼出來了。
她捂著鼻子,忍不住在心裡哀嚎,幸好自己這鼻子是原生態的,這要但凡是後天加工過的,今天非得直接給撞塌了不可!
“怡怡。”慌亂中男人趕緊把人扶住,關切的問,“撞到哪裡了?讓我看看!”
賀青硯也沒想到姜舒怡會突然開門衝出來。
他緊趕慢趕,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知道她睡了,就沒打算吵醒她,所以一進門就先按住了想要撲上來撒歡的閃電,示意它不準出聲。
為了不吵醒她,他連燈都沒敢開,摸黑從櫃子裡拿了換洗衣服,就先去洗個澡。
這一路都是急行軍,風餐露宿的,根本沒機會好好洗漱。
他們夫妻倆都是愛乾淨的,不把自己收拾利索了,他可捨不得上床去挨著他那香香軟軟的媳婦兒。
他自以為動作已經夠輕了,閃電也乖乖地趴在窩裡沒叫喚,誰知道還是把人給吵醒了。
男人溫熱的指腹輕輕地揉捏著她的鼻樑,那股痠痛勁兒總算緩過去了。
姜舒怡這才皺著秀氣的眉頭,從他懷裡抬起頭,她伸出一根白嫩纖細的食指,在他結實的胸肌上不滿地點了點:“你怎麼這麼硬!”
話說出口,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話有點歧義。
還好賀青硯風塵僕僕的,又擔心她撞到了,看起來好像沒怎麼注意聽。
她又趕緊理直氣壯地補充了一句:“鼻子差點都給我撞散架了。”
“對不起,是我的錯。”賀青硯滿眼都是心疼,“是不是把你嚇到了?”
“沒嚇到。”姜舒怡吸了吸鼻子,老有些得意的說,“我知道是你回來了。”
賀青硯心裡一軟,他知道他媳婦兒聰明得很。
她外表看起來嬌嬌軟軟的,像那種離了人就照顧不好自己的姑娘,但實際上,她的能力和心性,都跟她的長相截然相反。
人長得甜滋滋的,做事卻帶著一股子旁人沒有的利索爽颯。
可不管是甚麼樣的她,他都喜歡的很,見她緩過勁兒,直接伸手把人按進了懷裡。
原本是不打算吵醒她的,可現在人都醒了,活色生香地站在自己面前,那可就不能浪費這良辰美景了。
天旋地轉間,姜舒怡已經被他放倒在了床上。
他俯下身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完完全全地籠罩在自己的氣息之下。
藉著昏黃的燈光,他仔仔細細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思念與愛意。
讓他想了一個多月的人,現在就這麼乖乖地躺在自己身下,賀青硯一下一下的親著她得臉和唇,好滿足!
新婚燕爾,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卻分開了一個多月。
這一見面,無異於乾柴遇上烈火,所以又是個不眠之夜。
天微微亮了姜舒怡才終於睡了過去,這一覺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賀青硯天一亮就去了駐地彙報工作,回來的時候姜舒怡也才醒。
他知道昨晚把人累壞了,見她睜開惺忪的睡眼,順勢彎下腰,雙手撐在她的枕頭兩邊,低聲笑著問:“怡怡醒了?要不要我抱你起來?”
姜舒怡聞言,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先伸出兩條胳膊,直接勾住了男人的脖子。
賀青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託著她的屁股,單手就把她抱了起來。
姜舒怡雙腿熟練地環上了男人勁瘦有力的腰,整個人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了他身上,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滿足地蹭了蹭。
其實她很想很想他。
賀青硯喜歡姜舒怡這麼黏著他,說實話他真是恨不得時時刻刻都把他媳婦兒揣在兜裡。
在家有這個條件,也不急著把人放下,就在床邊站了好一會兒,直到她說想去廁所,才戀戀不捨地把人放下來,又蹲下身給她穿好了棉拖鞋。
等姜舒怡洗漱完回來,賀青硯還在臥室裡等著她。
見她進來,他伸手又把人拉進了懷裡,緊緊地抱著,好一會兒才說,“怡怡,我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他將萬國強和曾勇兩位首長準備聯合其他邊疆軍區,一起向上級反映情況,為像她父母那樣的專家教授們說話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她。
西北邊疆,是國家最重要的關隘。
這裡的駐地首長,雖然行政級別或許沒有北城很多的首長高,但他們說的話,卻有著舉足輕重的分量。
若是幾個重要駐區的首長聯合起來向上級提意見,那她父母,以及許許多多和他們一樣蒙受不白之冤的專家教授們的事情,轉圜的餘地就會變得非常大。
姜舒怡安靜地聽著,一開始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直到賀青硯說完,她才緩緩地抬起頭,澄亮的眼眸裡全是難以置信的光芒。
她抓著他胸前的衣襟,聲音激動:“你的意思是說我爸爸媽媽,在一年之內,就有可能會回來?”
作者有話說:今日三更奉上,麼麼麼!!![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