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7章 曼陀羅 “她與我在一起讓步了許多,我……

2026-05-06 作者:糖罐本罐

第57章 曼陀羅 “她與我在一起讓步了許多,我……

承天師之位者需得斷情絕愛, 用元秋白的話來講,天師府想要的不是人,而是一位盡善盡美的‘高潔仙者’來繼承那至聖至明的尊崇高位, 喻長風作為歷代最為卓絕的繼嗣人選, 所要領受的‘高潔’標準自然更要遠超於常人。

可惜他卻在若干年後違拗了這份標準。

祁冉冉十三歲生辰那日,外出許久的俞瑤依舊未歸。誠然這情況並不罕有,祁冉冉對此也早就習以為常, 但那一日畢竟是大小姐的生辰, 更遑論她前一日貌似還不大舒服,無精打采地在榻上躺了整整一日。

喻長風遂生了討她歡心的念頭, 他謊稱自己要去林間獵只兔子,轉頭卻直接下了山, 以斗篷遮面, 又將聲音做了偽飾, 佯裝成一名再普通不過的、替長老秘密出門辦事的天師府內門弟子, 從隸屬於天師府的鋪子中查了近三日來的出入城人員名冊,又支了些銀子, 打算去四方街的錦繡樓裡替大小姐買她唸叨過好多次的酪櫻桃。

錦繡樓的酪櫻桃向來緊俏,喻長風那日卻十分幸運地買到了最後一份,他接過食盒,將斗篷拉得嚴嚴實實,剛想速速離開, 然下一刻卻被宗老徑直堵在了酒樓門外。

……

他不知道自己的行蹤是如何洩露的,但那一日的酪櫻桃, 他終究還是沒能拿回去給祁冉冉。

失蹤了整整兩年的天師繼嗣就這麼被找回來了,然一切回歸原位之後,本該心無雜念的‘準天師’卻因著兩載的殊姿塵寰生出了本不該生出的雜遝心思。

於是, 為了滅掉這點心思,宗老將他關進了懲戒堂,並開始每日向他餵食曼陀羅花汁。

他們在喻長風的手臂上劃口子,每一刀重重劃下去的同時,宗老都會問他,‘還想離開嗎?’‘還想她嗎?’。

曼陀羅花的致幻效用會在此刻完全作用,手臂上傷口帶來的疼痛成倍增加,喻長風人在暗室裡,心卻已經被投入了刀山火海,到最後他甚至無法確定自己的手臂究竟還在不在流血,因為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苦。

可即便如此,他也始終沒有鬆口。

這樣的日子他硬生生挺了三個月,熬到面目全非,形銷骨立,最終在瀕死邊緣被一碗碗湯藥強行拽回來,逼得宗老不得不認栽妥協,迫不得已地把他放出來,負心違願地將事翻了篇。

這是喻長風在與宗老的漫長對抗裡獲得的第一份變相勝利,但勝利的代價卻是——他仍沒有獲得完全的自由,不愛接觸人的毛病盡數復發,且性子還更冷了。

以致於在堪堪出懲戒堂的頭幾個月裡,他的軀殼雖在強大質素的基礎上飛快恢復,心卻彷彿出了點問題,莫說下山去找祈冉冉,他幾乎連作為‘人’的正常情緒反應都快消失殆盡。

與此同時,因為期間被慣食了太多曼陀羅花汁,他的身體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響。儘管手臂傷痕早已痊癒,可每當他萌生出一些‘不該存有’的別樣心緒時,砭骨的疼痛便總會隨之興起滋長。

……

元秋白抱著個小藥臼專心致志垂首搗藥,抬頭的一瞬間意有所感朝門口望去,隨即便險些被不知在門外站了多久的天師大人嚇得叫出聲來。

“喻長風,你不能因為祈冉冉這幾日陪著若青不陪你,就轉而來遷怒我吧?我也很煩的好嗎?”

喻長風沒接他的話,他走進來,站在簷下的陰影裡沉聲開口,

“那些止痛藥……”

元秋白登時變了臉色,“你別告訴我你又吃完了。”

喻長風搖頭否認,“尚未吃完。”

他頓了頓,“但快了。”

元秋白當即氣得想揮起藥杵直接抽他,

“喻長風,我看你當真是常年吃止痛藥吃得腦子都壞了!年幼勢單力薄時被你們天師府的那群老東西逼著接受抗藥訓練,如今站上頂峰,對自己的身體依舊無半分珍惜。”

“你不是已經與祈冉冉互通心意了嗎?怎麼?還真想讓人家日後當寡婦啊?我告訴你,若是有朝一日,你因為濫用藥物駕鶴西歸,我保準兒第一個就去勸祈冉冉改嫁!哦,不對,我堂妹是公主,也就是在與你天師府婚配時,聖人才會讓步用個‘嫁’字,換成旁人那都是‘尚公主’。你知道上京城裡每年有多少勳貴世家的年輕子弟等著吃這碗飯的嗎?”

“……”天師大人周身氣度向來不惡而嚴,每每也就這個時候才會乖乖立在原地被元秋白指著鼻子罵。

元堂兄那廂一口氣罵了足足半盞茶,直至口乾舌燥,方才停歇下來,

“接著說,止痛藥怎麼了?”

喻長風抿抿唇,“倘若我不再堅執服用那些止痛藥,還有何種方式能消減我手臂頑疾?”

他緩緩垂眼,將手臂隱疾的成因言簡意賅講述一遍,聲線全程平靜穩定,末了卻是語調一轉,眸中神色難得忐忑悵惘,

“她與我在一起讓步了許多,我想長久陪著她。”

“……”

元秋白在他說起第一個字時便已甚是驚訝地瞠了瞠目,待到聽完整個因果,嘴巴更是愕然到合都合不上。

“你……”

開口時才發現喉頭也堵了,他忙清了清嗓,略顯無措地‘啊’了一聲,

“不是,你們天師府的人都有毛病吧?你,那你……你還有沒有其他……”

“沒有其他遺症。”

喻長風泰然接過話頭,

“如你所說,我幼時經歷過不下千次的抗藥訓練,曼陀羅花汁對我的影響理應不會如此深遠。我曾猜測此等疼痛或許是因心結所致,但我不會自醫,於是只好向你求援。”

“還有……”

他蜷了蜷指,

“這件事,我希望你能暫且幫我瞞著她,我不想讓她覺得我……”

後面的話他並未說完——不想讓祁冉冉覺得他可憐?不想讓祁冉冉覺得他不正常?不想在祁冉冉心中留下他因這遺症而‘低人一等’的糟糕印象?

好像全都對,但又好像全都略顯偏頗。

他清楚祁冉冉不是這樣的人,但不可否認的,在面對祁冉冉時,他向來沒甚麼自信。

更遑論還有褚承言這麼個‘前車之鑑’明晃晃地擺在這兒,姑且不提假意真心,兩年前祁冉冉羽翼未豐之時,都能在他與褚承言之間果斷選擇後者,如今她幾近‘兵精糧足’,他所代表的‘籌碼’分量便更輕了些。

褚承言是狼心狗肺。

但並非每個主動接近祁冉冉的人都是心懷鬼胎。

“……我知道了。”

元秋白動動嘴唇,依舊未能從天師大人的‘驚天往事’中恢復過來,他怔怔起身,本能想要撩起衣袖看一眼喻長風的小臂,手都伸出去了才發現藥杵還被他牢牢攥著,遂又轉頭將臼杵一併放下,抬起雙手揉了把臉。

“這病症從前沒處理過,我得好好研究研究。”

他從指縫裡吐出又重又沉的一口長氣,沙啞話音停頓良久,到底還是娓娓繼續,

“喻長風,見到你終於生出向上的心念,我當真為你開心。”

“不必對此過於憂慮,我一定會幫你的。”

“以及,很多年前我便想告訴你了。”

“莫自棄,你如今這樣就對了。”

“喻長風,你就該這麼好好地活。”

***

欽差收購黔鉛的事宜推進迅速,不過半月便完滿畢成。

事情既已辦妥了,歸京自然也被提上日程。祁冉冉在與朱源仲的一次晤面時聽他隨口說了一句,只道他們打算於黔州城的最大酒樓裡擺桌酒席,宴請此次前來的三位欽差大人。

三位欽差大人裡自然也有褚承言,祁冉冉聞言眉眼一動,也沒多問甚麼,提步離開了朱宅。

自那日被喻長風狠狠揍過一頓之後,褚大人很是消停了一段時日,祁冉冉專程向喻長風借了個人躡蹤盯梢,即便沒發現任何異常也絲毫不減警惕。

原因無他,她太瞭解褚承言了。

猶記得前世宮變前夕,這人便已暗中將林相架空了大半,私下裡朋黨勾連,幾乎快要穩坐政事堂一把手的位置。他對自己的目標向來都有一種誓不罷休的‘自私’與狠勁,在面對有提攜之恩的老師時尚能做到不擇手段,更遑論她這個親手宰了他兩次的所謂‘心悅之人’。

她需得時刻提防著褚承言的冷箭陰招,還有另外兩位不知是否與褚大人同為一黨的欽差大臣,以及……

遷思迴慮地推開書房門板,祁冉冉本能抬頭,下一刻卻見早已端坐於案頭之後的天師大人斂袖持盞,空著的一手託著兩顆黑黢黢的滾圓藥丸,手腕微抬,正欲將丸藥往嘴裡送。

“喻長風?”

她頓時一愣,

“你在吃甚麼?生病了嗎?”

她們在黔州城租住的這間宅院並不算大,書房只有一間,喻長風住進來之後偶爾需要處理一些快馬加鞭送過來的急事,祁冉冉便十分大度地將書房分了一半給他。

喻長風服藥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凝滯一瞬,卻是很快將丸藥吞了進去。

“沒有生病。”

他飲了一口茶水,

“今日晨起嗓子不適,找元秋白拿了些潤喉的藥。”

天師大人地位尊崇,平日裡一不用虛與委蛇,二不需撒詐搗虛,祁冉冉不疑有他,腳下略一停頓,旋即步調一轉,徑直朝喻長風走了過去。

她來到他眼前站定,腕子一撐便坐到了桌案上,喻長風默契起身,脖頸微微垂下去,雙手握著祁冉冉的手搭上他頸後,心甘情願地給公主殿下當人肉支柱。

祁冉冉掛到他脖子上之後就一個勁兒地抿著唇笑,邊笑邊鬆開一手去摸喻長風凸.起的喉頭,

“嗓子疼?內熱上火了?不能是被我氣的吧?”

喻長風掀掀眼皮,“嗯,公主殿下還真聰慧。”

他也分出一手去扶祁冉冉的後腰,高大身軀逼近幾步,另一手抵上桌案,就此將人半擁半圍地圈在懷中,

“今晚還要繼續陪你表妹一起睡?”

公主殿下自己的黔鉛生意近來也頗有起色,精通算賬的俞二小姐不情不願被她抓了壯丁,日日撥算盤撥到深宵夤夜,昨日終於煩了,戌時不到就拉著元秋白出門住客棧,一整宿都沒回來。

冷不防說起這茬,祁冉冉面上原本撥雨撩雲的慵懶神情立時轉為殷憂,“你倒是提醒我了。唉!若青那孩子可真愁人!”

喻長風被她這副突然老氣橫秋的模樣逗得唇角輕翹,“愁甚麼?元秋白是個很好的人,心善專情,日後的婚事約摸也不會由雙親做主。”

祈冉冉眉梢一挑,敏銳地從這句話中窺出幾絲旁的味道,

“所以我堂兄近些年來一次不落地隨你出京,一是為了照料你身體,二是為了藉助天師府的聲望地位自立門戶?”

畢竟俞家就算再屬‘皇親外戚’,那也是已故先皇后與不受寵大公主的國戚親族,如今繼後風頭正盛,元家又是禛聖帝親封的外姓勳貴,但凡元老王爺腦子正常,便無論如何都不會允許元秋白與俞若青締姻結緣。

此等境況之下,元秋白若想成功違逆他爹的心思,最為穩妥且一勞永逸的法子便是脫離元家頂門立戶。

喻長風略顯詫異地垂首瞧她,祈冉冉眼睛一彎,喜盈盈地又笑起來,

“看甚麼?方才不是都誇我聰慧了?”

她輕輕捲了卷喻長風頸側髮絲,笑著笑著便再次開始唉聲嘆氣。前世的她並不知曉元秋白竟還為了若青做過這等打算,今生乍一得悉,心中雖覺感慨動容,然更多卻是鬱抑沉重。

喻長風察覺到她情緒陡然惝恍惆悵,偏頭碰了碰她柔軟的唇角,“嗯?怎麼了?”

祈冉冉搖頭,“沒事,我……”

話未說完,一道高昂宣旨之聲忽地自院外傳來。

作者有話說:有種說法是楊過和小龍女中的情花毒,原型就是曼陀羅花,這裡的效用也差不多,反正就是一動情就難受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