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神藥 雙手緊緊抱住喻長風的腰,又埋頭……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睡了如此久還是昏了如此久,只知道再次恍恍惚惚睜開雙眼時,茂密黑髮遮掩下的額頭已然冒出了個紅腫的小鼓包。
腦子裡不再亂哄哄,心肺處的疼痛雖尤然存在,較之昨夜卻已好了許多。
祁冉冉聽著外間不住傳進來的嘈雜動靜,將額前碎髮向下撥了撥,推開房門,隨手攔住了個路過的白衣弟子。
“怎麼了?發生甚麼事了?”
那白衣弟子尚在扭頭招呼著身後眾人,視線落在別處,口中倒還在答著她的話,
“山門殿的出入口從今早開始就被人用五輛輦輿堵得死死的,他們真是欺人太……”
他邊說邊轉過頭來,待看清攔住他的人是祈冉冉,忿忿話音登時一頓,
“沒,沒事。”
祈冉冉皺眉,“輦輿?上京城中除了太僕寺,哪裡還有輦輿?莫非是宗正寺的人又藉故來鬧事了?”
“……”白衣弟子支支吾吾,“奉一師兄說公子下了令,不許我們打擾公主靜養,我,我不能……”
知道天師府規矩嚴,祈冉冉當即轉頭,不欲再為難他,直接回房取了馬鞭,縱馬便向山門殿疾馳而去。
她眼皮跳得厲害,直覺今日這一遭較之前幾日怕是更難以善了,畢竟宗正寺再倚勢挾權,比之天師府到底還是相形見絀;加之鄭寺卿又是個官場裡沉浮多年的笑面虎,若非萬不得已,那人絕不會公開與喻長風叫板至此。
心下起了急,馬騎得便也格外快,肺腑處的燒灼之感再次浮現,祈冉冉咬牙忍下,俯身緊貼馬背,又朝後重重甩了一鞭。
如此這般行了一刻不到,巍峨華表便已近在眼前,祈冉冉高居馬背瞭目眺望,果然就見平日裡莊嚴肅寂的山門殿前雀喧鳩聚,披堅執銳的禁軍黑壓壓圍了一圈,伺機落井下石的宗正寺少卿傲慢立於右側,五輛輦輿當置其中,將殿前空地徹底佔了個嚴實。
正對面,奉一與恕己則一左一右站在殿門兩廂,身後十數弟子伴同逐隊,個個神情嚴正,如箭在弦。
雙方雖尚未於明面上生出衝突,然劍拔弩張的對峙之勢已然暗流湧動。
此時此刻,兩方人馬幾乎同時察覺到了她的到來,恕己先一步小跑上前,在她翻身下馬的間隙裡壓低了嗓子小聲問她,“公主,你怎麼出來了?”
祈冉冉同樣小聲回他,“生出這樣的事怎的也沒個人來通知我?還有,喻長風呢?”
恕己從她手中接過韁繩,“公子與元公子今日辰時不到就下山去了,眼下還沒回來。至於他們……”
正說著,成隊的禁衛突然如水流般左右分開,一身著宮裝的婦人傲慢昂首,自人群最末緩緩踱步而來。
是鄭氏宮中的喬嬤嬤。
喬嬤嬤算是皇后宮裡的老人了,當年祈冉冉出逃失敗,被扔進暗室關禁閉時,這位跟了鄭氏十幾年的老嬤嬤便已明裡暗裡地給過她不少苦頭吃。
“奴婢見過韶陽公主。”
說話間喬嬤嬤已然近至眼前,皮笑肉不笑地同她行了個禮,
“皇后娘娘聽聞公主生出異象,身體不適,唯恐公主孤身在外,貴體受損,遂特命老奴與宗正寺的程少卿共同前來,接公主回宮,先由太醫署的太醫監為公主搭脈診治,而後再行商討異象扼制之法。”
奉一擔著個‘門庭守護’的職責,聞言先上前一步,“天師大人時下尚未歸來,請嬤嬤……”
“你算個甚麼東西!”
喬嬤嬤突然拔高聲音,橫眉怒目地厲聲打斷道:
“老身奉皇后娘娘懿旨前來,向公主宣達的也是皇后娘娘的決議,宮闈內院之事,也是你這等庶民小輩能插嘴的?”
“……”奉一被她沒頭沒臉地如此呵斥,面色當即就有些難看。祈冉冉眉頭皺起,提步擋到奉一身前,回首衝他使了個眼色,
“程少卿今日也來了,恕己性子單純,你去看著他吧,別讓他衝動之下著了旁人的道。”
“可是……”
奉一站在原地未動,他的心性遠比恕己要成熟深沉,這幾日對待祈冉冉也仍是一如既往的恭敬疏離,倒是沒想到自己此刻竟也能得到她的維護,
“可是公子吩咐過……”
祈冉冉‘嘖’了一聲,主動尋了由頭為他開脫,“恣肆刁蠻如我,如今以公主的身份命令你莫要多管閒事,你還能抗命不成?行了,快到後面去。”
說著又朝前一步擋住奉一,紅唇嗤聲上挑,正對上喬嬤嬤的視線,
“嬤嬤既是與程少卿一起前來,想必已經知道我因異象緣由,自身行為偶爾會不受控制,嬤嬤難道就一點不害怕嗎?”
喬嬤嬤身為皇后近侍,又是年長的女侍,若真‘以下犯上’起來,限制與顧慮都遠比禁軍和宗正寺要小得多,是以今番打從一開始就巴不得祈冉冉如前幾日那般當場‘發瘋’同她動手,好讓她能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直接將人綁回去,聞言遂便挺直腰背,迎著那柄通體漆黑的馬鞭高聲道:
“奴婢為皇后娘娘竭力盡忠,為公主殿下搜腸刮肚!走到哪兒都是一身正氣,著實沒甚麼可害怕的。”
後半句話講得倒是真真虛偽,祈冉冉冷笑一聲,無知無覺地轉轉手腕,半晌之後,還真像正中她下懷似的,揚手便將鞭子甩了過來。
喬嬤嬤心下一喜,趕忙往前湊湊,一伸手就狀似不經意地攥住了馬鞭鞭頭。
她吞嚥一口,已然嚴陣以待著衝突發生,甚至都做好了捱上一鞭子的準備。不料那原本瑟瑟生風的馬鞭落進她手裡,下一刻卻似突然被人抽了筋骨似的,渾然失去了力道與狠勁。
喬嬤嬤頓時一愣,本能反手扯了一把。
祈冉冉隨即抻臂,彷彿直至此刻才終於燃起了‘較量’的心思,眉頭一蹙就要將馬鞭往回拽。
喬嬤嬤忙不疊加大力道,重心後移,五個指頭都用力至泛起死白。
她在心中默默期盼著祈冉冉快些翻臉,嘴上尤在火上澆油地喋喋不休,
“公主的異象之症如此詭譎,莫非是中邪了?還是速速登上輦輿,與奴婢回宮,由宮裡的……哎喲!”
祈冉冉就在這刻冷不防猝然鬆了手,
“嬤嬤這麼喜歡我的馬鞭子?好說,賞你就是了。”
喬嬤嬤則在毫無防備之下驟失平衡,身體重重向後一坐,‘咚’得一聲,囫圇摔了個四肢朝天。
身後的恕己登時捧腹哈哈大笑起來,天師府的一眾隨行弟子也一具忍俊低眉,便連平日裡最守規矩的奉一都頷首勾唇,隱隱顯出些愉悅之意。
一片飛揚塵埃裡,喬嬤嬤面紅耳赤地狼狽爬起,端著一雙吊梢眼怒瞪祈冉冉,“韶陽公主你,你……”
祈冉冉似笑非笑地扯扯唇角,“我?我沒事啊。倒是嬤嬤你,突然無緣無故地衝上來搶我的馬鞭子,你沒事吧?”
“我……”喬嬤嬤愈發被她氣得老臉煞白,“我……”
祈冉冉這次是真笑了,“嗐,不過是關心嬤嬤一句,瞧嬤嬤感動的,話都不會說了呢。”
……
她們這廂尤在口角生風地取鬧不休,一旁的程少卿眼睛一轉,卻是從袖中取出個火摺子,默默挪移到距離祈冉冉最近的一架輦輿之後。
程少卿本人旗幟鮮明,今日之所以前來,一是因為寺卿鄭大人不好接連兩次出頭露面;二則是因為,他是真真覺得喻長風這人打從心底裡瞧不起他。
他不在乎祈冉冉此番是否能夠順從回宮,他在乎的是自己能不能借此機會,給恃才傲物又眼高於頂的天師大人吃點教訓。
此時此刻,眾人的注意力顯然都在祈冉冉與喬嬤嬤身上,程少卿撥著自己的小算盤,一面作計著‘公主若在天師府的地盤上傷筋動骨,他喻長風必要吃不了兜著走’;
一面吹燃火摺子,偷偷燒起了牽制輦輿華蓋的繩索。
……
日頭愈向當空移了移,祈冉冉吵累了,掩著唇瓣輕咳幾下,轉頭就去喊恕己,
“恕己,你帶茶水了嗎?我有點……”
“公主!”
恕己驚恐到色變的面容就在此刻伴著頭頂一片黑壓壓的陰翳洶湧侵入她的瞳孔,與此同時,周遭一陣駭然聲起,祈冉冉登時一愣,即便沒有回頭,視線範圍內也旋即清晰看到了身後驟然朝她砸下來的華蓋暗影。
距離太近,她躲不掉了。
祈冉冉當機立斷攘臂抱頭,本能閉緊雙眼。
下一瞬,耳邊厲風急鳴,只聽‘咕隆’一聲,沉重華蓋轟然落地,錦綢支離坼裂,桁條橫肆飛濺,圓滾滾的頂部寶珠孤零零地滾出去老遠,可想而知是承受了多大力道的劇烈撞擊。
只是祁冉冉卻並未感受到任何疼痛。
四下陡然死寂,一片鴉雀無聲的滅頂靜默中,祁冉冉懵懵然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正被喻長風牢牢護在懷裡。
這人也不知是何時回來的,一身廣袖雲鶴袍飄然若仙,面上神色卻似冥府煞神,陰沉得駭人。
他緊抿著唇,冷硬的側臉輪廓在陽光映照下如同離了鞘的刀槍劍戟,鋒芒逼人,銳銳泛著寒意,祈冉冉毫不懷疑,倘使天師大人此刻的氣場能夠化為實形,距離最近的程少卿當下合該已經身首分離。
他身上的戾氣實在太重了,在場眾人一時齊齊噤若寒蟬,就連平日裡近身伺候的奉一與恕己都抑制不住地向後退了一步。
然而——
抬手按住心肺,同時有意咳嗽兩聲,祈冉冉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詫異發現掌心之下除去急咳帶來的自然震動外,再無任何異樣之感。
從重生始起便如噬附骨糾纏著她的磨人疼痛,在被喻長風抱住的一瞬間,竟似冰解凍釋般眨眼消了個乾淨。
怎麼回事?
難不成天師大人不僅靈心慧性,且還是個先天神藥的殊異體質?
她猶不信邪,乾脆以雙手緊緊抱住喻長風的腰,尖尖下頜靈巧蹭開規整前襟,又埋頭進人家的胸膛裡猛吸一大口——
!
是真的!!
心口真的不疼了!!!
作者有話說:
推基友文《重生後太子妃改嫁了》 by流光櫻桃,文章id ,穩定更新,文案如下:
前世,侯府嫡女沈青黎在春日宴上遭人算計,清白盡毀於太子後,不得不嫁入東宮為妃,最終落得個幽閉病逝,父兄族人慘死的下場。
重活一世,沈青黎卻是在春日宴上飲下薄酒後,方才記起前世種種。
目眩神迷、身體愈發滾燙難耐的沈青黎毅然推門而出,卻沒想倉皇間竟意外撞進了太子宿敵,三皇子蕭赫的懷中。
“幫,求你幫幫我……”軟聲懇求的沈青黎面色酡紅、眸色迷離。
錯落層疊的假山之後,男子目色漸沉:“僅此一次。”
然躲過一劫的沈青黎卻難招架太子一而再再而三的謀算示好,故身處困境之時,她將目光投向了晉王蕭赫,只因知道眼下晉王雖不得聖親,但卻是日後唯一能與太子抗衡之人。
此後路遇晉王受傷時,她全力相助;
晉王飽受非議時,她不惜名聲捨身解圍;
更在晉王被聖上賜婚一事纏身,大膽進言。
“三殿下可知,拒絕一樁婚事最簡明、有效、永絕後患的方法便是,用另一樁婚事去擋。”
深知沈清黎被太子糾纏的蕭赫不露喜怒:“沈姑娘所指本王,還是自己?”
沈青黎不答,只目光盈盈的看著眼前男子,聲線柔婉:“三殿下能否再幫我一次?”
“已婚為盟,你護我和沈家一程,我助你將儲君之位易主。”
闌珊燈影之下,男子眼神意外暗了一瞬:“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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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蕭赫,表面清冷淡薄,實則心狠手辣,運籌帷幄。從應下這場盟約之時,他就知道,他要的並非所謂幫扶,
而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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