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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仗勢 “夫君——”

2026-05-06 作者:糖罐本罐

第4章 仗勢 “夫君——”

祈冉冉確實明白信箋和印章都無足輕重,今日的見面不過是為了讓褚承言意識到她已隱隱反客為主,他若還想如過去那般獲得她的信任,便只能拿出更多的誠意與籌碼。

她也確實是打算就此住去天師府的,旁的不說,自己的公主府內暗影叢生,而鄭皇后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斷然無法將手伸到喻長風的地盤去。

前世的她諸般顧慮,生怕自己這個‘皇家眼線’的逾常舉動會引起喻氏宗老的注意,繼而憑白多招惹來個大麻煩;加之又拿不準喻天師本人的態度,是以寧願蛇行鼠步地住在外頭,也不願‘狐假虎威’地借一借她那正牌夫君的勢。

可重生一遭,她突然就想通了。

喻長風既肯念著那點舊相識的情分為她親設靈堂,那便足以說明這人不若她想象中的那般無情。

況且古往今來,有多少男子都是藉著妻子的資財啟家置業,平步青雲,如今性別對調,她怎的就不能佔一把喻長風的便宜了?

她如此想著,連行裝都沒敢費時收拾,出了褚府大門便馬不停蹄直奔天師府。

——然後她就被宗正寺的人連人帶馬攔在了鶴唳山下。

天師府所在的鶴唳山是個鍾靈毓秀的仙家寶地,山勢雄姿奇偉,腹地古木參天,當中曲徑通幽,自有一番瑰異玄妙。

然而此時此刻,本該幽寂雅靜的山中小徑禁軍遍佈,宗正寺的宗正卿立於其中,規規矩矩向她行了個禮,

“臣,見過韶陽公主。”

宗正卿姓‘鄭’,鄭皇后的‘鄭’。

這位皇后娘娘的母家堂叔慣喜歡端著一張慈和笑臉,說起話來也是禮數十足,客客氣氣得有商有量,

“公主恕罪,臣之所以會在鶴鳴山下拜迎公主,蓋因一事茲事體大,令臣半點不敢延誤隱瞞。”

“一個時辰前臣夜觀天象,偶然發現心月狐隱有衝撞歲星之勢,心月狐乃大危之星,此番恐於主位有損。”

宮中有一處所名為‘歲星殿’,而這歲星殿,正是祈冉冉出降前居住的殿宇。

果然,還不待祈冉冉有所回應,鄭大人便又一甩衣袖,自顧自地繼續道:

“韶陽公主乃千金之軀,貴體容不得任何差錯。臣查德此訊,不勝惶恐,又著實掛慮公主安危,遂特地請了皇后娘娘懿旨,恭請韶陽公主即刻隨臣入宗正寺,由崇玄署的道士為公主釋回辟邪。”

這話說得侃然正色,然一筆寫不出兩個‘鄭’字,鄭寺卿此舉意欲何為,簡直顯而易見。

穿著宦官服侍的太監適時奉上來一封旨意,祈冉冉被牢牢堵住退路,冷冷抬眼一瞥,發現這太監居然還是前世與她同烤過一場火的老熟人程守振。

她登時就笑了,本欲‘息事寧人’的心翻然改圖,圓滾滾的小酒窩淺淺一陷,勃然生出些興妖作怪的惡劣念頭來。

“嗐呀!鄭寺卿神乎其技,真乃我朝棟樑!不瞞大人說,我今日的確有些異樣。”

蜷曲長睫款款一垂,囫圇遮住瀲灩的眼,祈冉冉誇張喟嘆,將紅痣之事簡短複述了一遍。

“我原本還在納悶,怎的自從生出這顆紅痣之後,精神頭便有些不對,行為偶爾失控不說,許多事上一刻明明還記得清清楚楚,下一刻便渾忘了。多虧有鄭大人趕來為我解惑,不然我還以為自己中邪了呢。”

她邊說邊微側過身,右手抬起露出腕子,左手則悄然摸到身後,牢牢握住了腰間馬鞭。

“對了,鄭大人適才是不是說你還帶著母后的信物?是甚麼來著?快拿過來讓我瞧瞧。”

一旁的程守振趕忙上前,“是皇后娘娘親筆寫下的懿……啊!”

毫無徵兆的一鞭子就在這時猛地飛出,狠狠抽在了程守振的嘴巴上。祈冉冉一擊得逞,沒給他反應時間,極快揮袖反手,又往他臉上來了一下。

啪!

啪!

重重的兩鞭子牟足了勁,頃刻便將個等著看笑話的大宦官抽得鬼哭狼嚎,程守振失態大叫,捂著半張瞬間腫脹的臉不住後躲,懿旨掉地都顧不得撿。

一切發生在眨眼之間,所有人始料未及,就連混跡官場多年的鄭大人一時都驚著了。

直至祈冉冉扔下鞭子,佯裝詫異地捂嘴驚呼,他才好似終於回過神來,皺眉反問道:“韶陽公主這是何意?難不成您想抗旨嗎?”

祈冉冉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鄭大人忘了?因為心月狐衝撞歲星,我的行為偶爾會不受控制呀,你方才不也親口定準過了?”

她頂著一臉‘你們都知道啊我就是瘋了’的從容坦蕩,復又撿起馬鞭,慢條斯理地向著對面逼近,行走間手臂掄圓,‘咻咻’甩出兩道勁風,

“欸,我好像又開始不受控制了。鄭寺卿快躲遠些,這無妄之災我與程公公受了便罷了,你可是朝之棟樑啊,斷不能也因這異常的天象受累捱打。”

啪!

說話間又是一鞭子迎頭甩來,鄭大人‘哎喲’一聲,胖滾滾的身子吃力一蜷,渾然一個抱頭鼠竄。

“公主,公主您好著呢,您沒瘋!韶,韶陽!我怎麼著也算你半個長輩,你冷靜點!”

可憐鄭堂叔平日裡養尊處優慣了,又沒甚麼鍛鍊的嗜好,今日冷不防被迫演了一出‘老鼠躲貓’,接連的幾次閃避下來,整個人已是狼狽不堪。

顫著嗓子勉強哄勸過幾聲,他勉力瞅著間隙給身後的禁軍統領使了個眼色,那統領也是聰明人,沒膽大包天地上手奪鞭,而是偷偷從袖中捏出個小石子,以巧勁猛地擊向祈冉冉腕間——

吧嗒!

精巧馬鞭頓時墜地,祈冉冉悶哼一聲,捂住手腕向後退了一步。

鄭大人終於逮著機會,連氣都沒顧得喘勻,僅只急匆匆一揮手,示意遠處轎輦速速上前,竟是個要將祈冉冉直接綁走的架勢。

同行的禁軍心中忌憚,“大人,咱們當下到底還在天師府的地界,就這般將公主帶走,若是喻天師追究起來……”

鄭大人擺了擺手,“無妨,公主與喻天師夫妻不睦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況且你我此番是奉旨行事,天師府犯不著為此開罪皇后娘娘。只要咱們動作快些,莫要當面對上天師府,想必喻天師事後也不會特意追究。”

他終於卸下偽裝,抬臂做出個‘請’的手勢,“韶陽公主,您還是自己上轎吧,禁軍之中多是粗人,可別沒輕沒重地傷著您。”

祈冉冉巋然不動,似笑非笑地提醒他道:“鄭大人,無稽之言聽個樂子也就罷了,全然信了可不行。我與我夫君感情甚篤,你今日……”

霧沉沉的眸子突然一亮,祈冉冉驚喜莞爾,踮腳看向後方,

“夫君!”

***

在場眾人具是一驚,本能齊齊回首望去。

果然,下一刻,便有兩道火光自山頂流瀉而下,齊整威嚴如蛟龍入海,聲勢赫奕劃破夜色。

龍首交匯之處,一人寬袍廣袖,烏髮華冠,身姿如仙者飄然容與,冷硬的眉眼卻似月下寒弓,滿滿蓄積的都是一擊斃命的壓迫感。

鄭大人面色霎時一白,只這一瞬就冒了渾身冷汗。

他最擔憂的事還是發生了。

其實若換做平時,宗正寺與天師府水米無交,即便他於夤夜不請自來,姿態放得謙恭客氣些,隨意扯個由頭也就解釋過去了。

壞就壞在大雍連續三載旱災頻仍,崇玄署又連年祈雨不利,以致於農耕歲比不登,百姓怨聲載道。

最後還是今年年初,喻天師親自趕赴至一座修葺了三年的祈雨高臺,不知朝天放了個甚麼響亮東西,這場雨才終是落了下來。

至此,民間聲浪驟起,只道偌大一個宗正寺還不如喻天師的半根手指頭。

而新提拔上來的宗正寺少卿又恰巧是個受捧慣了的世家子,他咽不下這口閒氣,遂幾番於朝堂之上執言進諫,明裡暗裡地貶毀天師府。

現如今,兩方關係本就因為這少卿的舉動而略陷僵持,鄭大人一個正兒八經的宗正卿又不打招呼地率兵夜圍鶴唳山——

說他不是藉故挑釁?

抱歉,這鬼話講出來鄭大人自己都不信。

祈冉冉那廂已經越過眾人要往喻長風身邊去,她步子邁得大,腳下又絲毫不停,埋頭向前時很有幾分橫衝直撞的嬌蠻架勢。

沒人再敢攔她。

適才還氣勢洶洶欲要綁她的禁軍一個賽一個的有眼色,躲得微不可察又明明白白,就差直接騰出一條寬廣大道,八抬大轎地將人送過去。

她頂著來自四面八方又千匯萬狀的凝視坦然走到喻長風身側,葡萄眼討巧一彎,脆生生地又喚了他一句,

“夫君——”

喻長風沒應,垂眸瞥了她一眼。

祈冉冉毫不介意,她衝著他笑,又作勢伸手要拉他袖擺,二指堪堪探出就被天師大人的迴避惹得一個撲空,眉眼登時一蹙,顯出幾分疼痛模樣。

“怎麼回事?”喻長風皺眉看向她,“手怎麼了?”

祈冉冉也不隱瞞,撩起衣袖給天師大人看自己紅腫的右手腕,“捱打了。”

她說這話時聲音不小,說完之後卻又立即降了調子,左手神神秘秘往唇邊一掩,腳尖踮起,一下子就湊到了天師大人的耳朵邊。

二人的距離瞬刻拉至極近。

窸窸窣窣的溫煦氣息頓時如潮湧至,似柔軟又蓬鬆的鵝毛,有點熱,還有點癢,順著天師大人的耳廓就要往裡鑽。

喻長風被這突如其來的陌生異樣激得眉頭一擰,他垂下眼,眸中含著點不冷不熱的質問,徑直撞上祈冉冉亮晶晶的眼神。

“天師大人,我都捱了打了,你就暫且先做做樣子,配合我一次?”

“放心,我不白借你的勢,稍後就同你談筆交易,絕不讓你吃虧。”

……

天師大人其實鮮少會對某樣東西記憶深刻,他的天賦顯露太早,很小的時候就已經被捧到了尊崇寥落的無上之巔,以致於許多人或物於他而言不過都只是個籠統又模糊的泛泛輪廓。

但祈冉冉的一切在他腦海之中卻都曾相當鮮活。

譬如現在。

她又擺出了那副有求於人時慣會使用的姿態,籌碼條件簡要清通,面上笑容又乖又甜,大眼睛再靈動地眨上一眨,輕而易舉就能讓人生出一種‘拒絕她便是天大罪過’的失智錯覺。

喻長風本以為自己腦子裡的這部分記憶已經很淡了,他們當年分別時她還年少,後來的婚姻又一地雞毛,煎熬曲折輪番上陣,再絢麗的追想也會不可避免地逐漸失去色彩。

——可此時此刻,那些灰白的片段似乎突然就被隱隱添上了一抹顏色。

喻長風指尖微動,漠然斂了斂眼。

半晌,他收回視線。

衣袖連帶著大半個手臂卻默許似的維繫原狀。

祈冉冉頓時心領神會,更近地靠過去。

壞心睨一眼戰戰兢兢的鄭大人,輕輕一清嗓子,遽然於大庭廣眾之下郎朗縱聲道:

“夫君,鄭寺卿方才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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