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Gluttony 誰的怒火
“我是這裡的負責人, 也是你們的任務督導員。” 褚橈環顧四周，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
“今天你們的任務很簡單，就是將這些垃圾, 重新變回一具完整的屍體。 ”
“記住, 屍體的每個部分, 都必須要保障是同一個人的。” 他頓了頓, 語氣更加惡劣， “如果實在找不到, 我允許你們用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來補全。”
話音剛落, 候選者們頓時臉色大變。他們驚恐地看向四周，要在在堆積如山的殘肢斷臂中找出同一個人完整的身體？
凌大國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目光呆滯, 此時像是想到了甚麼, 猛地撲向一個垃圾堆, 發了瘋似的翻找起來。他的眼中佈滿血絲, 表情猙獰而絕望。
“玲玲！ 玲玲！ 你在哪裡？！ ” 他撕心裂肺地吼著，彷彿要將整個垃圾處理廠都掀翻。
季今涵幾人對視一眼, 也跟著翻找起來, 其他候選者卻遲遲沒有動作。
蘇蘇默默祈求上蒼，不要找到凌玲的任何一部分…
葉柔仔細辨認著, 情緒複雜, 起碼，不要讓凌玲腐爛在這裡…
半個多小時後，在一堆腐爛的內臟中, 凌大國看到了一隻纖細的手臂，那手臂上戴著一枚熟悉的銀鐲子。那是他送給女兒的生日禮物。
“玲玲！ ” 凌大國猛地撲過去，將那隻手臂緊緊地抱在懷裡，失聲痛哭, 隨後抬起頭惡狠狠的看向褚橈，猛地衝了過去。
褚橈不以為意的瞥了一眼他。
季今涵臉色慘白，她飛快地衝過去，一把抓住凌大國的肩膀，用力地搖晃著他。
“大國叔！ 你冷靜一點！ ”
凌大國卻像是瘋了一樣，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話。他緊緊地抱著那隻手臂，眼神恨不得吃了褚橈。
“打暈他！”葉柔抓住凌大國另一隻胳膊，看向季今涵。
再這樣下去，凌大國會徹底崩潰。她心一橫，抬起手砍向凌大國後頸。
凌大國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對不起，大國叔。” 蘇蘇抱著昏過去的大國叔，不停的道歉，“對不起，凌玲…”
季今涵和葉柔強忍著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繼續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垃圾山”中摸索。凌玲纖細白皙的身體和睡前的白色吊帶睡衣成了她們唯一的線索，她們仔細辨認著每一塊人體組織。
“葉柔姐、隊長，這是凌玲的腿，” 蘇蘇指著垃圾堆深處，一隻腳露了出來，“我記得凌玲腳踝這裡有一顆紅色的痣。”
葉柔臉色蒼白，胃裡一陣翻湧強迫自己靠近，幾人合力拽住腳用力拉了出來，腥臭的粘液早就糊了幾人滿身，隨著烏紅的吊帶睡裙出現，一具沒了一隻手臂和頭顱的女屍出現在幾人眼前。
“是她的，” 蘇蘇咬著牙強忍淚水， “只剩下頭了。”
她們幾個像在屍山血海中淘金的礦工，不顧一切地翻找著，將一塊塊血肉模糊的殘肢從垃圾堆中拽出來，翻找著…除了噁心，就像是在直接觸碰死亡的絕望。
太多了，彷彿有上千具屍體堆疊在一起，就像是大海撈針，轉眼一個小時就過去了，這期間他們還找到了王二的屍體，他屍體完整度很高，葉柔用玉米鬚飛速縫好了王二的屍體，以凌大國的名義提交了上去。
褚橈掃了一眼，聲音散漫，“合格，凌大國，完成任務，即刻離開垃圾處理廠。
凌大國被粗暴地扔出垃圾處理廠，季今涵、葉柔、蘇蘇繼續在垃圾堆中翻找，但始終沒有找到凌玲的頭顱。
蘇蘇哭著去仔細縫好了凌玲的胳膊，脖頸上一涼，一個陰狠的男聲在蘇蘇頭上響起。
“你，把這個女人的屍體給我。”
孫才不知何時摸到了蘇蘇身後，懷裡還用外套包裹著甚麼東西。
季今涵從屍山上一躍而下，蘇蘇死死抱著凌玲的屍體，“滾開！我死也不會給你。”
孫才看到季今涵步步逼近臉上陰狠和恐懼變幻不定，他是知道這個女人的厲害的，更加用力握緊了手裡的餐刀，嘶吼一聲，“你再走一步，我就殺了她！“
“蘇蘇，把屍體給他。”葉柔也走了過來，沉聲道。
“我不要！”蘇蘇猛地伸手抓向餐刀，回身用盡全身力氣死命的用頭撞向孫才的腹部，孫才一時不查手裡的包裹掉落在地，滾出一個女人的頭顱。
孫才滿臉暴怒手中餐刀對著蘇蘇頭頂狠命扎去。
季今涵已經俯衝到孫才跟前，手中餐刀直插男人心臟，沒有絲毫遲疑，一擊斃命。
葉柔垂首看了眼手機，已經五點半了，距離晚餐不到半小時，從垃圾處理廠到餐廳，10min的距離，他們沒有甚麼時間了。
葉柔和季今涵對視一眼，季今涵拖起孫才的屍首甩到褚橈跟前，“蘇蘇提交任務。”
褚橈滿意點頭，“合格，蘇蘇，完成任務，即刻離開垃圾處理廠。
蘇蘇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直接推出了垃圾處理廠，處理廠的大門再次緊閉，有其他候選者想緊跟著離開，但無論他們如何用力都推不開分毫。
葉柔飛速縫好了凌玲的頭顱，用力抱起屍體來到褚橈跟前，季今涵神色平靜站在原地，葉柔開口，“季今涵提交任務。”
褚橈挑眉看她，哼笑一聲，“合格，季今涵，完成任務，即刻離開垃圾處理廠。”
“葉柔你！”季今涵張大雙眼，明明說好了是她留在最後。
“帶著大家趕緊去餐廳。”葉柔拔高音調，目送季今涵消失在視野裡。
此時距離晚餐開始還有20min，人群中有候選者暴起攻擊褚橈，被褚橈打斷了腿。
葉柔沉默走向屍堆，撥開幾堆腐肉，露出了裡面雷欽的屍體，他的屍體雖然早已經發臭腐爛，但顯然並沒有被送進餐廳成為食材。
其他候選者見狀，目光狂熱地想要搶奪，葉柔揮手直接落下一道火牆，眾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葉柔將雷欽的屍體交給了褚橈。
“任務不合格。”葉柔猛地抬頭，對上褚橈譏誚的目光。
“哪裡不合格？”
褚橈彎下腰，嗤笑的打量著葉柔，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他身上的肉都被蟲子吃掉了，你沒看到嗎？”
桑白芷幾人此時也來到了褚橈跟前，桑白芷費力拖著一具屍體推到褚橈面前，雖然身體完整但同樣是一具腐爛不堪的屍體。
“合格，桑白芷，完成任務，即刻離開垃圾處理廠。”
桑白芷神情哀切的看向藍天幾人，似有千言萬語要說，最後也消失在視野裡。
葉柔盯著褚橈興味十足的臉，拿起餐刀，用力劃破了手掌，鮮血流進腐爛的屍體…
褚橈掃過她流血的手掌，渾不在意的挑了下眉。
眼看著距離晚餐時間越來越近，候選者們之間開始目露兇光。
吳亮率先對候選者裡的女人張嫻出手，張嫻還垂著眸似乎一直在努力拼湊著手上的殘軀，卻沒想到張嫻率先回身，手裡的餐刀更快一步刺入男人腹部。
“為甚麼！為甚麼！”張嫻像發了狂一般連刺數刀，“就因為我是女人以為我好欺負嗎？！去死，去死，都去死！”
她動作突然一僵，瞳孔下移，血紅的刀刃從她喉嚨裡穿出，張嫻至死也不知道是誰殺了他。
除了桑白芷隊伍還剩三個男人，劉星斷了腿，不停的揮舞著手裡的菜刀，發出野獸般的嘶吼，“誰？趕過來！殺了你！”
李欽和周政兩人已經結盟，也防著其他幾人，飛速拖著吳亮和張嫻的屍體上交，成功完成了任務，逃離了垃圾處理廠。
垃圾處理廠內，只剩下藍天、鄭開、李敘白、葉柔，和一個崩潰掙扎的劉星。葉柔再次提交了拼湊的屍體，腐爛的肉被鮮血覆蓋，她嘴唇慘白，但依舊被褚橈無情地駁回。
“時間不多了，”褚橈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戲謔，“你確定還要繼續浪費時間嗎？”
鄭開突然抬腳向劉星走去，劉星瞳孔一片猩紅，拿刀指著鄭開，“你，別過來！”
鄭開唇角勾起冷漠的弧度，不緊不慢的站定在男人跟前，雙手悠哉的插在口袋裡，抬腳直接掃掉了劉星的餐刀。
葉柔餘光瞥過，鄭開身手有這麼好嗎？
伸出手扭斷了男人的脖頸，鄭開嫌惡的抓著男人的頭髮甩到褚橈跟前，“提交任務。”
鄭開也離開了垃圾處理廠，現在只剩下三個人了。
藍天和李敘白還沒有放棄，兩人一同努力也勉強拼湊出了一具屍體，卻遲遲找不到剩下的一根手指。藍天毫不猶豫地切斷了自己的手指安了上去，李敘白則將完成任務的名額讓給了他。
藍天離開前，葉柔遞給他一顆白色西紅柿，藍天回首看她，欲言又止。
垃圾處理廠內，只剩下葉柔和李敘白，此時距離晚餐時間不到10min。
“李教授，你不害怕嗎？” 葉柔看著眼前這個神色依舊平靜的男人，問道。
“當然害怕，” 李敘白狀似無奈的攤了攤手，“既然無法獲得生命的自由，我至少希望能夠獲得死亡的尊嚴。”
“你覺得我會殺了你？” 葉柔問。
“或許吧，”李敘白平靜地說，“藍天欠了你人情，所以他也預設了現在的情況。”
葉柔輕笑一聲，不再說話，繼續手上的動作。李敘白半蹲在她身旁，開口問道：
“需要我幫忙嗎？”
葉柔再次割破了掌心，“自由和尊嚴我都不在意。”
“那你在意甚麼？”李敘白狀似好奇的問道，目光落在她流血的掌心上，“你應該很怕疼吧。”
葉柔愣了下，她當然很怕疼，指尖的顫抖根本沒有辦法隱藏，“李教授呢？怕疼嗎？”
“唔，”李敘白思索了一瞬，“大概算還好的那類。”
“我的生命沒有奢侈到可以在意自由和尊嚴。”葉柔突然回道。
“抱歉。”李敘白紳士回道，“是我自說自話了。”
葉柔沒有再開口，最後一次將拼湊的屍體交給了褚橈，然而，依舊是“不合格”。
“看來你註定要留在這裡了，葉柔，” 褚橈聲音帶著催促，“不過，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殺了他，你就能完成任務。”
李敘白拿出手帕細緻的擦掉了指腹上的一點髒物，放下了挽上去的袖口繫上袖釦，平靜的彷彿這裡不是屠宰場，而是即將參加一場學術盛宴，看向葉柔聲音從容，“謝謝你，對我生命的尊重，看來我只能到這裡了。”
李敘白解開領口，露出修長的脖頸，“我可能有些怕疼，這裡的話，可以縮短疼痛時長。”
葉柔面無表情的掃了眼李敘白，隨後看向褚橈，臉上終於褪去平靜染上怒火。她知道，褚橈在故意逼她，想要看她墮落，想要看她變成和他一樣的殺戮怪物，因為這是他的原罪，是他在這個樂園的使命。她還不清楚李敘白的真實身份，即時只是普通的候選者，她也沒有殺他的“正當”理由，在樂園，是要相信有絕對的因果的…
葉柔死死的咬著下唇盯著褚橈，褚橈掃視了李敘白一眼，臉上的晦暗一閃而過。
葉柔拿出了Wrath卡牌，對準褚橈。
褚橈收回目光、聲音危險，“你想讓我獲得那個蠢貨的記憶？沒用的，那個蠢貨的記憶只會讓我更想殺死你。”
葉柔皺了下眉，他聽到了早上她和趙羨的對話，那就更好了。
“滾開，垃圾。”褚橈慢悠悠的開口，抬起鐵棍，侮辱性十足的頂在女人肩膀上。
葉柔站不穩晃了一下，卻低笑出聲，“你才是蠢貨，我絕對不會讓你獲得他的記憶！”
確認了只是能獲得記憶無法獲得感情後，葉柔就為眼前的男人準備了另一條攻略路線，她同樣也不想他獲得褚橈的感情記憶，一個贗品，他不配…
褚橈眉心皺成一道豎痕，情緒被怒火覆蓋。
葉柔毫不猶豫地發動了火焰攻擊，火焰掠過褚橈，他毫髮無傷。
“火焰無法傷害我。”褚橈冷眼看著她掙扎求生。
葉柔歪著頭，聲音又輕又軟，同樣帶著幾分譏諷，“你回頭啊，垃圾。”
她絕不會討好他，她要讓他意識到，他不是褚橈，不會從她這裡獲得任何本該專屬於褚橈的…
褚橈雙眼微眯，回首看去，熊熊烈火已經吞噬了所有的屍體，包括她辛苦拼湊的那具。
“現在沒有任務素材了，” 葉柔看著褚橈，臉上帶著快意，“你只能宣佈任務失效。”
他臉上沒有浮現出想像中的暴怒，歪頭像是第一次認真打量眼前的女人，眸底灼熱上湧，語氣卻依舊森冷，“不，任務還沒有失效，殺了他，” 褚橈指了指李敘白， “這可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葉柔搖了搖頭，猛地向褚橈扔出幾顆西紅柿炸\彈，拉起李敘白的手飛速向大門跑去。
一直緊閉的鐵門輕輕一推便開了，葉柔左手腕一緊，右手還是用力將李敘白推了出去。
李敘白回首，目光落在葉柔臉上多了幾分探尋，隨後鐵門又被重重合上。
褚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扯了回來，用力推上了大門。
“我說過你沒有完成任務，你就不能離開這裡。” 褚橈咬牙切齒，“為甚麼不殺了他？嗯？”
“除了那個蠢貨，你又愛上了別人？”
距離晚餐開始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是又怎麼樣？！”葉柔紅著眼睛，故作絕望地回過頭。對上褚橈殺意十足的眸子，猛地抱住男人的脖頸，一口咬向他的喉結，牙齒上用了狠勁，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
褚橈一愣，身體不自覺的僵在原地。
口中的喉結髮出震顫，頭上傳來男人怪異的聲音，“我是蠢貨？垃圾？”
葉柔鬆口垂首去看手機，晚餐已經開始了，閉上眼落下絕望又委屈的淚水，唇角無聲開合，喚著“褚橈”。
他垂眸看她，神色不明，“後悔早上沒有殺了我，嗯？”
葉柔張開雙眸，收回手不去看他，聲音厭惡，“我討厭你，你不配跟他長著同一張臉。”
男人呼吸驟然變粗，一把抱起她，以驚人的速度衝出了垃圾處理廠。
葉柔本能的抱緊了男人的脖頸，遠遠能看到餐廳的的大門已經關閉了，褚橈卻再次提速，一腳踹穿了餐廳大門，抱著葉柔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是我干擾了候選者任務，我會去向樂園主領罰，” 褚橈冷冷地掃視了一圈最後鎖定廚師長，“你敢動她，我就殺了這裡所有人！”
“我勸你最好不要挑戰我話裡的真實性。”男人嗜血的目光鎖定廚師長，廚師長僵在原地。
褚橈粗魯的將人放在了椅子上，雙手扣住座椅扶手，目光灼灼的盯著女人，目光裡情緒複雜、半晌卻沒有說話。
眾人呆愣的看著眼前的景象，廚師長面色難看，還是開口維持樂園秩序，“褚橈，你現在還在禁閉期，除了任務不得離開房間，請即刻回到樓上！”
廚師長語氣嚴厲卻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執行官們面面相覷，也無人敢上前。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喜歡他？”褚橈抬起手直指李敘白，目光卻一眨不眨的鎖定葉柔。
葉柔愣了下，皺眉看他，“隨你怎麼想。”
褚橈冷哼一聲，抬手拇指用力撫過葉柔唇角，帶走一絲血跡，直起身，目光放肆又狂妄的盯視著女人，伸出猩紅的舌頭舔舐拇指上的鮮血，開口便是不容置喙，“下次，殺了他。”
褚橈轉身離開，葉柔不著痕跡的緩緩吐出一口氣，對上季今涵擔憂的目光搖了搖頭，垂著眸鬆開了已經被指甲戳破的掌心，胸口跳個不停，這一次，她又賭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