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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怎麼是你?”

2026-05-06 作者:花沉璧

第19章 第 19 章 “怎麼是你”

姜聆月旁觀了一會兒就移開了目光。

隔得太遠,她看不分明謝寰的動作,謝寰也不會注意這邊,她轉過頭,挽了挽樓飛光的手臂,二人領著女使一路西去。

被人擁躉著的謝寰似有所感,淺金色的瞳仁微微一動,折射著點點波光,準確地落在姜聆月離去的方向。

於是奉茶的王映容看見,他那雙貓睛石般的眼睛,終於褪去讓人捉摸不清的刻板情緒,鮮活了一瞬間,面上恰到好處的笑容也擴大了一些,整個人像是陳列在神龕裡的塑像突然活了過來。

連帶著瞳孔都收縮了一下,一動不動地凝著不遠處的水岸。

而她手中散著氤氳熱氣、堪比龍肝鳳髓的上清普洱,於他就是無物,王映容面色一僵,不受控地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入目是水岸上一條小徑,以及小徑上漸次走遠的兩名女郎。

其中一個女郎背影較為高挑,她自然認得,是她祖父長子的獨身女,她當喚一聲樓表妹;另一個女郎一襲丁香色大袖衫,弱不勝衣,似有病態,一頭鴉青長髮半數堆疊在頭頂,半數用髮帶箍在腰後,行步時,腰間的長髮及髮帶一拂一擺,宛如一枝迎風的垂柳,儀態萬方。

她打眼一看,心下約摸有了答案,捏著漆金琺琅茶盞的手下意識用力,指節泛白,抬頭掃了一眼她的阿兄王瓚。

王瓚遊說道:“素聞殿下喜好品茶,下官的小妹不遠萬里,特特從登州帶回的上清普洱,香如蘭桂,淡如點睛,殿下或可一試。”

謝寰聞言,這才轉過頭來,那張連鬼神都要為之動容的昳麗面孔上,唇邊的笑一分不多一分不減,正好足夠讓女郎羞紅了芙蓉面。

吐出的字句如珠璣玉,反而是讓人一寸一寸冷卻下來,“茶湯澄清,餘韻悠長,確是好茶,然而孤從不飲普洱。登州普洱的美名,孤的阿弟或許聽過,不若去請譽王品鑑一二。”

“孤有要事與汝南郡王商議,告辭。”

話罷,施施然起身離去,不曾施捨身後情腸百轉的女郎一分餘光。

王映容的臉紅了又白,王瓚啞了聲,再一看先才譽王謝宣所在的位置,已經不見了人影。

鏡湖的西面空曠無垠,廣植了數十里的梨花,時值春令,梨花紛紛開落,遠遠望去,直如一片不合時氣的亂瓊碎玉,壓枝低垂。

梨花深處,臨水榭舍之中,樓飛光替姜聆月細細地把了脈,結合病情變化,施了一套補固肺氣的針方,這才拿出她精心調製的方子,向她解釋:“你是從孃胎裡帶出來的弱症,底子本就虛弱。兒時經了一場大寒,一遇刺激,體內宿根就發作起來,成了喘症,連帶著心肺受損,如此往復,久必留淤。”

“而你先前的方子……方子是好方子,就是過於注重祛寒、補益,理氣之效也有,但是遠遠不夠。你的氣不僅在發病時要降下去,平日也不可疏於調理,氣行血行,氣生血生,如此身子底才會更加穩固,才能免受留淤之患。”

她提前將藥劑分作兩種,一種是裝在瓷罐裡的蜜丸,一種是用油紙包好的飲片,向她一一說明:“蜜丸是作急救之用,裡頭加了紫蘇子、白芥子、麝香,降氣平喘之效格外強些,兼顧溫開的效用,若有病到險處,突發驚厥之症者,一時沒有別的藥材可用,用它代替,或能保住一條性命,務必隨身攜帶。”

“飲片與蜜丸方組大致相同,去了麝香,加大了當歸的劑量,少少用了一點地龍,適用於日常調理身子……”

姜聆月在窗邊支額,認真聽著,眼看著面前的女郎一改往常的冷僻少言,整個人意氣煥發,神采飛揚,散發著不可忽視的凜凜光芒。

她的眼前閃過女郎偶遇其他貴女時的畫面——總是有意無意地躲閃目光、要強地挺直了脊背,那層看似堅硬的鱗甲,其實輕輕一戳,就軟化下來。

姜聆月忽然想說點甚麼,菱花窗篩過的光柵之下,她的髮梢投照出靈巧的影子,像粉蝶的細小觸角,那影子隨著她的笑容擺動了一下。

“我知道一個秘密。”她說。

樓飛光一邊整理藥材,一邊隨口問道:“甚麼”

“你以後會是一個經世名醫,生死人肉白骨,救上萬萬人的性命,手到病除,世無其二。從來都是別人求你救命,沒有你求別人的份。”她說的煞有介事。

樓飛光愣了愣,笑她:“又不是話本子裡的蓋世大俠,說甚麼世無其二。”

姜聆月不服,“怎麼不能大俠懲奸除惡,救濟弱小,醫者豈不更能”

樓飛光搖頭,一味地笑,被頭髮遮住的耳尖發紅,像兩枚熟透了的報春果。

說話間,樓飛光的貼身女使著急忙慌湊過來,附耳同她說了句甚麼。

樓飛光臉色大變,匆忙站起,轉身要走,險些忘了和客人交代:“我、我房裡出了點事,你先在這安坐著,我讓女使給你備些吃食……一會、一會我就回來。”

姜聆月讓她過去,不必憂心她。

想是出了甚麼麻煩事,一時半會不見人回來,姜聆月覺著上次阿胭受了驚嚇,短時間內不好帶她出門,帶了個半生不熟的小丫鬟,說不上兩句話,獨坐了會覺得無趣,讓丫鬟仔細收好藥包,自個兒出門轉悠。

一出門,就見得大片大片的梨花,鋪天蓋地的白色,兜頭蓋來,簡直像是迎面淋了一身雪,不過至多是春日裡的春雪,不冷不澀,唯有一點清淡的梨花香。

不知是不是針方的作用,她現在身心通暢,走路都比平常有勁兒多了,一路沿著梨花樹走,走到了另一片水岸,沾了一身細碎的梨花瓣。

她拿扇子撣了一陣,忽聽到一道貓叫聲。

似是年幼的貓兒發出的,細細弱弱,不留神聽還聽不到,她追著聲音找了半晌,左右不見蹤影,若不是頭頂的樹枝顫動了一下,飄下幾片梨花瓣來,她決計不會想到。

那樣瘦小一隻貍奴,竟能攀到梨花樹的樹杈上,結果臨空照水,進退兩難,下不來臺了。

姜聆月哭笑不得,那地方不是爬樹就能夠到的,偏生自己不會輕功,還沒有帶武婢,正要去找人幫忙。

耳邊掠過一道風聲,幾不可聞的腳步聲逼近,水華硃紅的身影從她面前一晃而過,點過樹梢的梨花,帶下一樹搖搖欲墜的梨花瓣,和一隻瘦弱的貍奴。她定睛一看,當下拉了臉,“怎麼是你”

這一身獨領風騷的裝扮,除了孟寒宵再沒有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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