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值錢
江述安抱著臂坐在沙發上，面色嚴肅地看著面前排排站的兩人，聲音冷得掉冰碴：“說說吧，怎麼回事？”
江頌言絞了絞手指，小心地觀察了下哥哥的臉色，不明白哥哥幹甚麼生這麼大的氣，自己不就是交了個男朋友嗎？
“那個……”
“問你了嗎？”江述安瞪了她一眼，看向靳斯昂：“讓他說。”
江頌言是說過她交男朋友了，但他完全想不到那個男人會是靳斯昂！
任何一個人和江頌言談戀愛，他都不會這樣大動干戈，偏偏這個人是靳斯昂，兩人以前是那樣水火不容的關係，江頌言又失憶了，他很怕妹妹是受人誘騙.......
面對未來大舅哥銳利警惕如鷹隼一般的目光，靳斯昂定了定心神，握住身邊人的手，不閃不避迎了上去，目光認真：
“述安哥，你別兇她，我和言言在談戀愛，我喜歡她，也是我追的她。”
江述安一噎：“用你來說？我甚麼時候兇過她，你搞清楚，現在是我在質問你，你們是甚麼時候在一起的？你明明之前那麼討厭她，為甚麼現在又喜歡了？”
提到以前，靳斯昂抿唇，剛想開口說話，江頌言就說：“哥，以前我們有誤會，以前我也不喜歡他呀，但是現在透過了解，我們慢慢熟悉彼此，我也是喜歡他的，不是鬧著玩兒。”
“言言，你失憶了，很多事你不清楚.......”
“哥，我都知道。”江頌言清凌凌的眼睛看著他，說：“我知道我們以前是死對頭，也知道你擔心甚麼，你不用擔心，他、他現在是真的喜歡我，沒有別的目的。”
事實上，最開始確實是有，江述安的懷疑完全屬實，只是江述安撞破兩人戀情的時間恰好是在他們複合之後，江頌言本能地想替哥哥隱瞞。
畢竟……如果真的說出來，哥哥肯定不會讓靳斯昂再靠近她了。
靳斯昂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吸了口氣，鄭重地說：“述安哥，我真的喜歡言言，是認真地、以結婚為前提的交往，以前都是我的錯，我不瞭解言言，不知道她是這樣一個鮮活可愛的女孩，她漂亮、真誠、溫和又堅定，善良又可愛，身上有太多美好的特質，誰都會喜歡她的。我也一樣。”
江頌言愣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勾起嘴角。
誰挨誇不高興？
江述安一看她那得意的小模樣，酸得牙疼。不過倒是沒那麼生氣了，靳斯昂這小子還算是有眼光，能發現他妹妹的好。
江述安臉色和緩了一點，從鼻子裡哼一聲，示意他繼續說。
靳斯昂脊背挺直，用這輩子最正經的語氣保證，只是心裡難免緊張：“我只能說，從今往後，有哪件事我做得不妥，讓你覺得她會受一點委屈，你隨時可以找到我面前。我打不還手，罵……也不還口，我保證，決不讓言言受委屈。”
在江述安的印象裡，靳斯昂一直是同齡人中最出類拔萃的那個，這樣的人也難免會有幾分傲氣和桀驁，可是今天他卻為了妹妹在他面前低頭近乎謙卑的承諾，分量完全不同。
江述安漸漸接受了事實，一時沒說話。
他抬頭環視一圈靳斯昂的公寓，目光劃過玄關處的女鞋、榻榻米上圖案醜萌的粉色小毯子、桌上的女士抓夾……江述安眉心狠狠一跳，本來平靜下去的情緒又衝到頭頂，他痛心地看向面前的水靈靈的小白菜和別人家的豬：“你們談戀愛也就算了，還敢瞞著我同居？”
江頌言一愣，急忙解釋：“我們沒同居，就是剛好住在樓上樓下，我有時候會過來吃飯.......剛好住得近……”
“剛好住得近？呵。”江述安意味不明地看了靳斯昂一眼。
靳斯昂摸了下鼻子，說：“真的是碰巧。”
江述安又指著周圍屬於江頌言的東西：“只是偶爾過來，為甚麼他這裡有這麼多你的東西？你們連情侶睡衣都穿了，還說沒同居，你昨晚就是在這睡的？”
江頌言：“......”該怎麼跟你解釋，我們真的沒有同居。但也和同居沒差了。
江述安重重冷哼一聲，別過頭去。他不是不開明的家長，情到深處的小情侶把持不住他可以理解，只要靳斯昂是真心的，不是懷有別的目的，妹妹又喜歡他的話，他沒理由干涉妹妹的戀愛。
只是，他還是有點心梗，養了這麼久的妹妹就這麼被別的臭小子騙走了，還瞞了他這麼久，不管這個拱了他妹妹的豬是誰，他都看不順眼。
眼不見為淨，江述安索性移開視線，懶得看面前低著頭心虛的兩人，視線恰好落到了客廳一角、小房子形狀的狗窩上，只見那小小一個“房子”搖晃了一下，然後從“門”裡鑽出來一個狗頭。
江述安：？
棕黃色的小狗從狗窩裡“哼哧哼哧”鑽出來，抖了抖身上的毛，看見這邊的三個人，腦袋歪了一下，興奮地朝這邊跑過來。
不正是包子？
江述安看向靳斯昂：“包子是你的狗？”
靳斯昂沉默地點了點頭。
包子跑過來往靳斯昂和江頌言腿上撲，還不忘中途扒拉兩下江述安的褲腳。它還記得江述安。
靳斯昂一動不動地站著，江頌言尷尬地彎下腰摸了兩把它的頭，訕訕地看著她哥。
包子見爸爸媽媽不打算抱它，頭一扭，原地彈跳一下跳上了沙發，爬到江述安腿上找個舒服的位置躺下了。
江述安：“……真是狗隨主人。”手還是習慣性地摸了上去。
靳斯昂假裝沒聽懂他的指桑罵槐。
三個人都沒說話，江述安低著頭手一下沒下摸著狗，靳斯昂和江頌言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動，莫名像被抓了早戀的小學生。
只有包子最自在，還被摸得打起了小呼嚕。
就這樣沉默了有五分鐘，江述安才抬起頭輕飄飄看了兩人一眼，沒好氣地說：“跟犯人一樣杵在這兒幹甚麼？一個比一個呆。”
一個是他養在手心裡疼的妹妹，一個是同樣年輕優秀的後輩，在他眼裡都是弟弟妹妹，又都不是壞孩子，如果是認真談戀愛，他也沒甚麼可說的。
退一萬步說，如果不談以前江頌言和靳斯昂那些過節，靳斯昂絕對是他見過最優秀可靠的男孩，江頌言喜歡他不比喜歡顧宸驍那個眼睛長在鼻孔上的傢伙好得多？
這麼想著，江述安心氣順了點，只是還有些拉不下臉。
靳斯昂敏銳地察覺到江述安語氣的變化，明白江述安基本是同意了，心裡漸漸放鬆下來，開口說：“述安哥，你這麼早過來吃早飯了嗎？要不要一起吃點？”
趁著江頌言睡覺的工夫，他已經在廚房煮好了面。
江述安看他一眼：“你做的？”
靳斯昂：“是。”
江述安掃一眼自己妹妹那個懶貨，就知道自己妹妹在男朋友家裡也是甚麼都不幹，無語地抽了抽嘴角。
“我吃過了，給你們帶了麵包，你們當早餐吃也可以。”
江述安這才把手裡一直提著的烘焙袋放在桌上，江頌言湊過去聞了聞，摸了摸紙袋的溫度，眼睛亮了亮：“還是熱的，好香！哥你大早去哪兒買的？”
江述安從來都是在家吃早飯，突然一大早出去買麵包真的很不尋常。
江述安不自然地說：“咳，朋友自己做的，你吃就行了。”
“哦，嫂子做得是吧？”江頌言恍然大悟地點頭，拿起一個圓圓的酥餅塞進靳斯昂嘴裡：“這可是我嫂子做的，你先吃一個，我還沒刷牙。”
靳斯昂乖乖地張嘴接住了。
江述安：……你這麼自然的態度讓我沒法接。
兩人這無比自然的態度，讓江述安嘴唇動了幾下，把解釋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對著江頌言說：“行了，先去刷牙，再過來吃早飯。”
江頌言乖乖地點頭：“哦。”
“誒！等等。把襪子穿上。”
江述安皺著眉盯著毛絨拖鞋裡她光溜溜的腳丫，心想怎麼女孩兒都是這個毛病，葉嚀也是這樣，大冬天在家穿拖鞋也不穿襪子，一摸腳就是冰涼的。
江頌言應了一聲，不記得昨晚脫哪了，在旁邊的小沙發上翻找了一下，沒找到。
靳斯昂：“我昨晚給你洗了，我再給你拿一雙新的。”
家裡有一切女孩需要用的東西，衣物、水杯、牙刷，甚至化妝品，都是靳斯昂和江頌言在一起之後一點點添的，不知甚麼時候起，他的房子裡就處處是她的痕跡。
他從房間裡又拿了一雙有著小狗圖案的羊絨襪子出來，走到江頌言身邊，還想蹲下來給她穿。
江頌言用手肘懟了他一下，靳斯昂這才想起大舅哥還在這，摸摸鼻子，有點尷尬地把襪子遞給她。
江述安皺了皺眉，都不知道該說甚麼，乾脆當沒看見。
吃飯的時候，江述安就更是沒眼看，江頌言吃了兩口的面、吃剩一半的麵包，全扔給靳斯昂，真把人家當剩飯處理機了，而靳斯昂半點不覺得有甚麼，吃完飯洗碗、收拾桌子都是他在幹，江頌言光顧著和包子玩了。
江述安看著靳斯昂這不值錢的樣子，雖然覺得膩得慌，但逐漸放下心來，反正吃虧的不是他妹妹，而且看起來，靳斯昂這小子還真把他妹妹照顧得還不錯。
呵，誰能想到靳斯昂這小子還有這樣一面。
他心裡五味雜陳，絲毫沒意識到自己談起戀愛來，比靳斯昂還不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