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
後面的幾天，江頌言基本上一下班就去靳斯昂家蹭飯，兩人再一起遛狗，快到睡覺的點才回自己的家，對彼此的瞭解更加深入，相處間也更加自然熟稔。
這天工作日，靳斯昂開車送江頌言上班，將車停在安頌集團大樓對面的馬路邊，等著江頌言吃完早餐。
“你哥是怎麼說服你給他當秘書的？”
靳斯昂滿臉不理解，按照江頌言這有床就躺的性子，怎麼看也不像是願意工作的。
“你這說的甚麼話？”江頌言橫他一眼，看透了他的想法：“你不要說的我好像很怕吃苦似的，我也是很上進的人！”
靳斯昂要笑不笑，很欠地看了她一眼：“你所謂的上進就是上班吃零食，開會時睡覺，培訓的時候往保溫杯裡裝奶茶裝喝水？”
兩人更親密之後，說話也不再端著，靳斯昂逐漸暴露嘴欠的屬性。
江頌言瞪大眼睛：“你怎麼知道的？”
靳斯昂“呵”了一聲，之前在安頌集團考察的時候，也許是因為兩人當時那種關係，他總是不自覺去注意她，注意得多了，自然就能發現。
“因為沒有人喝水的時候還會咀嚼。”
偶爾他和江述安還有其他專案組一起開會的時候，江頌言作為秘書也會出席，大多數時候坐在江述安身邊，自從她第一次喝了一口保溫杯裡的水，還低頭掩飾性地嚼了嚼，他就知道那保溫杯裡絕對不是水。
江頌言大窘，嘴裡的茶葉蛋都咽不下去了，她還以為自己在男朋友心裡還是小仙女的形象，沒想到自己的真面目早就暴露了。
靳斯昂覺得她現在的樣子像是安然在主人懷裡睡覺被人吵醒的貓咪，有點炸毛但因為周圍的環境很安全，所以並不很擔心。
他伸手抬了抬她微張的下巴，說：“快嚼，一會兒你要遲到了。”
江頌言順著他的動作繼續上下咀嚼著嘴裡的早餐，吃完之後，靳斯昂又湊過去和她接了個茶葉蛋味道的吻。
江頌言：“……你喜歡茶葉蛋的味道？”
“我喜歡你的味道。”
嘔！
江頌言噘了噘嘴，做了個被膩歪得受不了的表情，拉開車門就下了車。
靳斯昂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裡，好心情地翹了翹嘴角，才發動車子駛離。
……
一到公司，就有同事湊上來，是公安部的陳卓琳姐姐，意味深長地朝著她笑：
“頌言妹妹，你談戀愛了？”
“誰？誰談戀愛了？！”
一瞬間，站在飲水機面前接水的同事，坐在工位上吃早餐的同事，交頭接耳聊天的同事，不約而同地停住了動作，轉過頭來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看著她。
……果然吃瓜是人類的本性。
既然和靳斯昂說好了不再隱瞞，江頌言就沒再隱瞞，有點不好意思地點了下頭。
“哇塞！甚麼時候的事啊？你小男友是幹甚麼的？多大了？”
“談了有兩三個月了，他跟我一樣大，也算是……上班的吧。”
江頌言想了想，沒有直接說是深析科技的靳斯昂，公司裡的許多人都知道靳斯昂的身份，她在公司的人設還是江總山路十八彎的遠房親戚、一個家裡有點小錢的富二代，這樣的身份和靳家這種豪門搭上實在令人詫異，勢必會引起許多關注，解釋起來也很麻煩。
“頌言妹妹脫單了，公司裡不知道得有多少碎掉的少男心。”
“你小男友帥不帥？妹妹，姐跟你說，你長這麼好看，絕對不要找醜男人！”
“光有臉蛋也不行啊，沒有物質的愛情就像一盤散沙，遲早會發爛！發臭！”
“哈哈哈哈……”
江頌言被圍在中間，聽著各位姐姐們的勸誡，紅透了臉，在這麼多人面前說自己和靳斯昂的事對她來說還是不太好意思。
“他挺好的，不窮，而且……很帥。”
在各位姐姐的刨根問底之下，江頌言最終說了這麼一句，就趕緊找了個藉口回自己的辦公室，給靳斯昂發訊息聊天吐槽。
姐姐們八卦的熱情，實在讓人招架不住！
*
另一邊，靳斯昂也到了公司，其實他真的很忙，他一個人需要管理兩個公司，其實並不像外人看來那樣容易。
現在斯縵集團被他授權給代理人打理，他大多數時候只需要管理深析科技的業務，才稍微輕鬆一點。
最開始，他也有一個人在公司待到深夜、連著幾周喝酒應酬的時候，那時候他腹背受敵，外面臨企業管理不善的危機，內有他的親生父親和同父異母弟弟的虎視眈眈，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那段時間壓力很大，沒有一個人幫他，他也才剛剛大學畢業的年紀，就不得不扛起重擔，其中的艱辛他從未和任何人說過，當時看來也不覺得難熬，因為當身體的勞累和思想的繁忙佔據他整個人的時候，他就不用停下來去想更多更痛苦的事情。
一旦他閒下來，他就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義。
小時候，他為了獲得父母的關注而活，長大後，他為了扳倒父親而活，他24年一刻不間斷地向所有人證明自己，告訴他們沒有任何人他也可以過得很好，因為他生來就優秀，也告訴他那個出軌又偏心的父親，他的偏心是多麼愚蠢，他和他的私生子永遠是爛泥扶不上牆。
告訴小時候短暫愛過他的媽媽，因為一個男人而拋棄他，是多麼可笑。
越是沒有人愛他，他越是要優秀，要走到俯視所有人的高度。
然後呢？
然後，他不知道了。
他不想象曾經很多次那樣陷入自厭自棄的無邊旋渦裡，手幾乎下意識去摸口袋的煙，直到摸到空空的褲兜，才想起自己最近在戒菸。
又想到甚麼，他掏出手機點開今早偷拍的江頌言在車裡補覺的照片，不知道為甚麼，這個時候他特別想見她。
現在再回想起曾經那段時光，發現竟然是痛苦的。
因為嘗過了甜，才對比出了苦。
所幸，他找到了自己生命中那點甜，甚至只要一想到，都會忍不住笑。
說甚麼來甚麼，此時，他的手機“叮咚”彈出一條訊息。
言言：今天你送我來被看到了，公司的姐姐問我是不是談戀愛了。
靳斯昂馬上回復：你怎麼說的？
言言：我說是啊，姐姐們問我你帥不帥，有沒有錢，身材好不好，我說就一般，沒有江總帥【鬼臉.JPG】
靳：【小狗撒潑打滾.JPG】
跟江頌言待久了，他也存了好多這種可愛又搞怪的表情包。
靳：昨天你不還一個勁兒說我超級帥？還說我鼻子上的痣很性感？
這段時間兩人總是親，靳斯昂吻技精進不少，經常把她吻得暈頭轉向，還總是一邊親一邊誇她好漂亮。
江頌言荷爾蒙上頭，也禮尚往來地誇他又帥身材又好，只是後來沒有親的時候，靳斯昂變得高冷又嘴欠，江頌言就不想誇他了。
言言：誰說了？沒有證據不要亂說話！【貓貓拳.JPG】
靳：晚上接你去吃飯？
言言：不行，今天要陪我閨蜜。
靳斯昂警惕起來：和顧宸驍在一起的那個閨蜜？你們吃飯顧宸驍也去？
言言：沒有，他們分手了，不要亂說！
靳斯昂放心了：哦。
只要顧宸驍不去，其他的他都不關心。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約好週末的聖誕節一起過，就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江頌言下班之後，先去蛋糕店買了個小蛋糕，再去和陳惟妙約定好的美食店見面。
陳惟妙還沒來，江頌言握著杯子一邊等她一邊想著事。
昨天，陳惟妙突然告訴江頌言她和顧宸驍分手了。上一秒兩人還說著公司的八卦，下一秒陳惟妙直接就發來一句“哦，對了我和顧宸驍分手了。”
好像就是突然想起來，語氣十分隨意。
江頌言驚訝的同時又並不很意外。顧宸驍含著金湯勺出生，從小被眾星捧月，養成了說一不二的性子，性格高傲自負，從來也學不會低頭。陳惟妙筆下設定的女主單純可愛，善良到有些軟弱，能夠包容顧宸驍的性格缺陷，兩人一個硬一個軟，性格互補。
而陳惟妙並不是這樣的性格，她有著強烈的自主意識，個性灑脫追逐自由，不相信也不會依附於任何男人，和顧宸驍家世、性格、三觀都差得太多，註定走不長遠。
陳惟妙自己也早就知道這一點。
而顧宸驍身為男主，身邊的女人從來不少，江頌言上次還在娛樂新聞上看到他和某女明星的花邊新聞。也許那些都只是緋聞，顧宸驍並沒有真的和她們有甚麼，但以後這樣的緋聞和猜測不會少。
陳惟妙並不想和其他女人爭搶一個男人，愛情在她的生命中佔比很小，在她看來不過只是生活中的調味品，如果一段愛情讓她感覺到有點累了，她就會及時結束這段關係，毫不拖泥帶水。
江頌言覺得其實小惟本質上是不相信愛情的，從小的家庭環境造就了她這樣的性格，江頌言覺得很好，能及時從一段感情中抽身，就不會受太大的傷害。
換作她自己，如果現在要她和靳斯昂分手，她可能做不到這樣乾脆。
想到這兒，她搖了搖頭，不願意去預設還沒發生的不如意結局。她現在和靳斯昂很合拍，也許並不會走到這一步？
總之，雖然陳惟妙並沒有因為分手受到一點影響，但江頌言還是特地買了個小蛋糕來陪陪她。
江頌言等了沒多久，陳惟妙就來了，徑直在她面前坐下，江頌言抬頭還愣了一下，差點沒認出來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