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親你
這聲“老公”，把靳斯昂雷了個外焦裡嫩。
“大郎，你為甚麼不喝？我沒下毒的。”
“老公你快說句話呀！”
江頌言兩泡眼淚含在眼眶裡，水汪汪的，用那種可憐又委屈的眼神看著他，嘴裡還說著他聽不懂的話。
靳斯昂抽了抽嘴角，明知道她是酒意上頭，其實根本不是真的傷心，可被她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還是忍不住心裡一緊。
“行，我喝。”
現在靳斯昂的接受程度飛速上升，像這種和曾經的“死對頭”喝同一杯酒、吃同一個東西對他來說壓根就不算甚麼。
他端著酒杯仰頭一飲而盡，表情不是很愉快道：“行了吧？我都喝完了，你別給我哭！”
江頌言眨巴了一下眼睛，眼淚瞬間收了回去，只餘下一層霧濛濛的水汽。
她傻兮兮笑著說：“你吃了我的口水哦！”
靳斯昂眉心狠狠一跳，沒等他做出甚麼反應，她又蹭過來，倚在靳斯昂的身邊，把頭往他手臂上靠了靠。
靳斯昂僵著身子，不自然地問：“幹甚麼？”
江頌言不答，而是慢慢拿起他的一隻手掌，把自己軟軟肉肉的臉蛋貼在他的掌心，還像小動物一樣輕輕地蹭了蹭。
靳斯昂錯愕地看著江頌言，腦子突然不會轉了，愣愣地看著暈暈乎乎的江頌言拿他的手掌當軟枕蹭。
白白軟軟的臉頰肉像嬰兒的面板那樣細膩光滑，包裹住他手掌上的薄繭，激起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戰慄。
好一會兒，她小聲說：“老公，你對我真好。”
她雙眼水光瀲灩又懵懵懂懂，飽滿紅潤的櫻桃唇不小心蹭到他的手，從靳斯昂這個高度看，她的睫毛撲閃撲閃的，像把小扇子。
又漂亮又純欲，無意識地誘人。
靳斯昂不自覺嚥了咽口水。
江頌言似乎是見他沒有反應，頭又輕輕轉動一下，將眼睛埋在他的掌心，捲翹的睫毛動了動，輕掃過他逐漸發熱的面板。
然後靳斯昂眼睜睜地看著她用鼻子嗅了一下，慢慢彎唇，說：“好香。”
靳斯昂像是被人打了一棒子，猛地把手抽了回來。
江頌言還想貼過來，靳斯昂一把按住她的額頭，警告道：“不要動。”想要制止她再做出這些讓人難以招架的舉動。
眼看涼涼的手掌沒了，江頌言又委屈了：“親愛的，你不愛我了嗎？”
這是江頌言第一次這樣叫他，只有喝醉了她才好意思說出口，而之前靳斯昂還一口一個“親愛的”，叫起來毫無負擔，而現在卻根本不敢這樣叫了。
江頌言喝醉了就變成了黏黏糊糊的小貓，一個勁兒地想往他身上貼，不給她貼她就跟受了甚麼委屈一樣又可憐又傷心地看著你，簡直讓靳斯昂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最終靳斯昂也不能狠下心來拒絕她，於是江頌言終於得償所願，環著他的腰，熱乎乎的小臉貼在他胸口，很依賴他的模樣。
靳斯昂兩條手臂僵直地垂在身側，木著臉，耳根緋紅，那種若有若無的香味不斷往他鼻子裡鑽。
明明沒喝酒，他卻也覺得自己有些不清醒。
故意撇開臉不去看懷裡的江頌言，靳斯昂手摸向她口袋的手機，他的動作很快，絕沒有別的意思。
但江頌言還是小聲驚叫一聲，有點譴責地看著他：“你摸我屁屁。”
“你好色啊！”
江頌言並沒有生氣，看上去有點害羞，又像是拿他沒辦法，羞答答地來了一句：
“你是我老公，你可以摸。”
靳斯昂覺得腦仁突突地疼，他臉色難看道：“閉嘴！給你朋友打電話，跟她說我送你回家。”
“不可以哦，我和小惟一起來的，要把她送回家。”江頌言語氣微醺。
“呵，醉鬼還有心思管別人？”
靳斯昂不理她，直接拿手機對上她的臉解鎖，在通訊錄裡稍微劃拉一下找到叫“小惟”的，直接撥了出去。
鈴聲響了好一會兒，對面才接通，緊接著陳惟妙的聲音傳了過來：“言寶，我現在有點事，你自己先回去吧，拜拜！”
說話間還伴有窸窸窣窣的背景音，說完後就匆匆掛了電話。
靳斯昂把手機放回她兜裡，早有預料似的說：“說了人家現在用不著你管，走，我送你回家。”
靳斯昂喝了酒開不了車就打了計程車，把江頌言連摟帶抱地拖上了計程車。
車上，江頌言仍舊不安分地往他懷裡鑽，計程車師傅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心道：嚯！好登對的一對年輕人！
感情還特好，女孩愛嬌地窩在男生懷裡，男生單手規矩地摟著她，雖然皺著眉，可視線一直注視著小姑娘。
似乎怕小姑娘喝醉了不舒服，還開啟了一點窗，對著風吹了一會兒，應該是覺得冷，又皺著眉關上了。
這一來一回地給師傅看樂了：這後生，以後是個疼媳婦兒的！
路程不遠，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江頌言搖搖晃晃得像個企鵝，靳斯昂不得不摟著她的肩背支撐著她走路。
喝酒後的江頌言變得嬌氣了許多，走了兩步就嚷嚷著地上有針，要靳斯昂背。
他：“你以為你是豌豆公主嗎？”
話雖這麼說，卻沒有過多猶豫地在她面前蹲了下來，惡聲惡氣道：
“上來。”
江頌言爬上他的背，摟著他的脖子小聲說道：“老公，你怎麼脾氣變差了？”
靳斯昂一頓，有些反應過來，從剛才開始，他對她的態度一直說不上好。
因為江頌言喝醉了，他潛意識裡認為在一個喝醉的人面前可以不用戴上面具維持風度。
他本身就不是一個脾氣好的人。
於是他態度更差，近乎有些譏諷地說道：“我就是這樣一個人，脾氣差性格差，你還喜歡嗎？”
他揹著江頌言地朝家走，每一步都是和喜怒無常的語氣截然相反的穩健。
本以為這個醉鬼被兇了又要開始委屈，誰知道她只是貼了貼他修長的脖頸，聽著他的脈搏跳動的聲音，小聲道：
“喜歡的。”
“你變成甚麼樣子我都喜歡。”
“因為我知道你特別好，哪裡都好，我真的好喜歡你。”
江頌言的聲音很輕，又很重，每個字都冒著甜水，直直地往人心裡鑽。
靳斯昂的心像被人攥緊，又猛地鬆開，還沒來得及喘息，就迷失在一片甜蜜的雲裡。
突然間，一陣冷風吹過，吹得他飄飄然的腦袋忽地清醒。
他們，不是這樣的關係。
一顆飄忽地七上八下的心突然沉了下來，連空氣都變得壓抑、沉悶起來。
冬天的風並不溫柔，他在前面，替她擋住了大半冷冽入骨的風。
靳斯昂後知後覺感覺到了冷。
等江頌言恢復記憶後，她會對別人這樣撒嬌，用這樣好聽的話去哄別人嗎？
靳斯昂的嘴角漸漸繃直，潛意識裡不去想還沒發生的事情，因為可能想下去的結果讓他無法接受。
接下來他一反常態沉默著沒說話，一直到上了樓，靳斯昂把江頌言送到她家門口，讓她自己按開門，把她放到床上。
本想直接離開，江頌言又一把纏著他的脖子不讓走，一會兒說渴要喝水，一會兒又說困了要睡覺。
靳斯昂咬牙，他好歹是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從出生開始就從沒這麼伺候過人，要不是他理虧，他肯定就撂擔子不幹了。
“我承認一開始是我犯欠，我欠了你，但這麼久了也應該還清了吧？”
小醉鬼又醉又困，努力瞪大眼睛看他，完全聽不懂他在說甚麼：“哥哥，我困，要卸妝。”
靳斯昂狠狠看了她好幾秒，最後頹然地摸了一把頭，抬起頭，妥協似的說了句：“行，我受著。”
靳斯昂家裡沒有熟悉的女性，不太瞭解該怎麼卸妝，他用手機搜了一圈，大致明白了之後，又到江頌言的浴室裡翻翻找找，找到一瓶卸妝水。
拿著卸妝水和叫“卸妝棉”的東西來到床前，江頌言正微眯起眼睛側臉朝下趴在床上，見他來了就搖搖晃晃地坐了起來，乖乖地仰起頭，意思很明顯。
靳斯昂：“……”
靳斯昂：“你再叫一聲那個。”
江頌言懵懂地歪了歪頭看著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靳斯昂：“再叫我哥哥。”
江頌言很聽話：“哥哥。”
靳斯昂沒甚麼表情地“嗯了”一聲，一言不發地開始給她卸妝。
本想隨便擦一下算了，可江頌言的面板實在太嫩，他就不自覺放輕了手上的力道。
靳斯昂從沒有這麼近距離地看過江頌言，連臉上細細小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之前哪怕是擁抱，他也有意識避開去看她的臉。
他想不通，為甚麼以前會覺得江頌言長相一般？明明就……明明就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化妝也好看，不化妝也好看。
小巧的臉頰，舒服的五官，還有那雙讓他總是失神的眼眸，此時顯得睡意矇矓的，彎起眉看著他傻笑的時候，就能讓人的心腸再也硬不起來。
靳斯昂無意識屏住了呼吸，輕輕擦過她的眼皮，鼻子，臉頰，小心地避免弄進她眼睛裡。
撥出的熱氣似乎都能直接拂到她的臉上。
靳斯昂喉結滾動了一下，忍不住低頭看她，她正眯著眼，彷佛要睡了過去，像渾身都曬得暖融融的貓，就算她此時打起了呼嚕他也不會覺得奇怪。
靳斯昂無語地加快速度，又用溼紙巾幫她擦乾淨，才把她平放在床上，準備起身離開。
結果明明困得睜不開眼睛的人，在感覺到他要離開的那一瞬間，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他低頭，江頌言又用那種讓他無法拒絕的眼神和語調，說：“老公，你不要走，我害怕。”
……
靳斯昂覺得自己的底線一降再降，已經降到最低了，要是換作3個月前的自己，是絕不會相信自己還有和江頌言躺在一張床的時候。
他安慰自己，等江頌言睡著就好。等他睡著了，不再緊緊握著他的手，他再回去。
他這樣打算著，為了讓江頌言快點睡著，還特地把燈關了。
在黑暗中，所有的動靜都得到放大，他睜著眼睛，聽著江頌言的呼吸聲，無聲等待。
漸漸地，他好像感覺到那呼吸聲越來越近，沒一會兒，一個軟軟的，熱熱的，像果凍一樣Q彈的東西突然印在了他的嘴唇上，一觸即分。
他足足愣了5秒沒反應過來，直到聽見張頌言不知是醉話還是夢話的一句：
“老公，親親你……不要走……”
等靳斯昂反應過來那是甚麼，腦子轟的一聲炸開，猛地彈出去摔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