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世英雄
江頌言回過頭，見陳澤站在十米之外的地方眯著眼睛看著她。
陳澤眼神直勾勾的，有些步伐不穩地走近了幾步，江頌言聞到了他身上的酒氣，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點，將手機螢幕按亮看了一眼時間，心裡估算著司機還有多久能到。
“江頌言，你一個女生這麼晚回去太不安全了，我送你回去吧？”陳澤目光因為醉意變得渾濁，讓江頌言心裡升起一絲警惕。
她心想：跟你在一起才不安全。
江頌言環顧了一下四周，周圍一直不斷有人和車經過，還時不時有人朝這邊投來打量的目光，要是發生點甚麼一喊就會有人注意到，江頌言的心定了定，才敷衍地對陳澤說：
“不用了，謝謝陳哥，有人來接我。”
江頌言受不了他身上的酒味，又後退幾步，誰知陳澤聽她這麼說臉色突然一變，大聲道：“誰？誰來接你？你交了男朋友？！”
江頌言莫名奇妙地看著他，不知道他耍哪門子酒瘋。
“是，我男朋友來接我，陳哥沒甚麼事我就先走了。”
司機還沒來，江頌言打算換個地方待著，不想再和這個酒鬼待在一起。
誰知才剛轉身，手腕就被抓住，緊接著一股大力迫使她又轉了回去，迎面撞上陳澤猙獰的臉。
“他媽的不守婦道的賤女人，剛畢業就交了男朋友，在上學的時候就亂搞了吧？”
“你神經病吧？”
陳澤突然發難，江頌言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就想掙脫。
他現在的模樣和平日裡風度翩翩的樣子大相徑庭，臉紅脖子粗，醜態盡顯，又拉著自己不讓走，江頌言心提了起來，臉色也有些發白。
“你們這些……這些勢力的女人，就是會裝，就知道吊著別人，就該好好教訓……”
陳澤越說越生氣，抓著她的力道更重。
普通女人的力量完全敵不過一個成年男性，江頌言掙脫不開陳澤的拖拽，心裡又驚又怕，慌亂之中踹了陳澤一腳轉頭就跑。
陳澤痛呼一聲，捂著下面怒目圓睜，跌跌撞撞地追了上來，江頌言嚇得喊不出聲音，只覺得自己倒黴，好好聚個餐也能碰見酒鬼。
江頌言一刻不敢停下拼命往前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跑了多久，就在她力竭的時候，突然在拐角處撞進一個寬闊的懷抱裡。
靳斯昂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幾步，認出她之後，下意識皺了皺眉，剛想說話，眼神撇到她的手腕，雪白的面板上一道很深的紅痕，一看就是被人大力抓出來的，靳斯昂眉頭皺得更深：“手怎麼了？”
江頌言完全沒空管甚麼手腕，在看到靳斯昂的那一刻，她的眼睛裡驟然迸發出光亮，像看到了救星一樣，忍不住往前慌張地抓住了他的衣服下襬，語無倫次地說:“我、我害怕，有人追我。”
靳斯昂注意到她的身子輕輕發著抖，面色也白得嚇人，手還緊緊抓著他的衣服，一副可憐又驚恐的樣子。
靳斯昂臉色凝重起來，伸出手的時候，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握住她的肩膀。
他彆扭地安慰道：“別怕，慢慢說。”
江頌言深吸一口氣，把自己好端端地在這等司機來接，突然碰到喝醉酒的男同事發瘋的事情說了，說完還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好幾眼。
靳斯昂聽她說完，面色變得不太好看，不過並不是對她。
“沒事了，不要擔心，有我在他不敢怎麼樣，那個男人在哪？”
“還在後面，應該快追上來了。”
話說完沒幾秒，陳澤就搖搖晃晃地追了上來，看見江頌言和一個男的站在一起，更加憤怒，嘴裡全是汙言穢語，聽起來不像是在說江頌言，應該是在說他前女友。
“媽的賤女人，老子對你那麼好，送了你那麼多好東西，你就找個有婦之夫來綠老子，你們女人就是欠教訓......”
因為是晚上，陳澤也看不清靳斯昂的臉，只知道是個男人，再加上酒精的作用，這些日子的不如意和憤懣全都湧上心頭迫切地想要發洩，他衝上來就要打靳斯昂。
靳斯昂冷冷嗤笑一聲，將江頌言輕輕往後一擋，然後一腳狠狠踹在陳澤的腹部，陳澤還沒來得及發出慘叫就像破麻袋一樣彎折起來，踉蹌著向後跌去，落地的時候還能清晰地聽到一聲悶響。
靳斯昂走近了幾步，站在陳澤的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他，然後揪住他的衣領毫無預兆地在他的胃部砸下一拳，陳澤又一聲慘叫，瞳孔放大，似乎被打的清醒了幾分。
“別、別打了......我錯了！我錯了！”
靳斯昂冷笑一聲，並沒有理會他的求饒，又衝著他的臉揮出一拳，卻在陳澤的鼻樑前一寸猛地收住，拳風甚至吹動了他的頭髮。
靳斯昂盯著他因恐懼而放大的瞳孔，下頜線繃得極緊，聲音冷得掉冰渣：“不是醉了嗎，還知道害怕？”
話音剛落，這一拳就落到了他的肚子上，陳澤這下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倒在地上痛苦地乾嘔。
他喝多了酒，人也比較瘦弱，經受了這帶著狠勁兒的拳頭之後直接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靳斯昂慢慢直起身，望向愣住的江頌言，眼神中還帶著來不及收起的冷凝，憑空讓她的心砰砰跳了起來。
江頌言站在原地，微張著唇，眼神呆愣著，不是害怕，而是……心動。
靳斯昂雖然不是熱絡的性子，但平時都是一副帶笑的模樣，她還沒見過靳斯昂這樣生氣。
可這樣面無表情的，帶著幾分兇狠的靳斯昂，卻讓她更為之悸動。
靳斯昂打完了人，拿出手機打電話報了警。掛完電話，靳斯昂就沒再管那人，而是帶著江頌言來到街道旁邊的一家藥店。
“來藥店幹甚麼？”
江頌言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神來，反應有些遲鈍地看著他。
“給你買藥。”
靳斯昂點著下巴示意了一下她的手腕，江頌言這才注意到剛才被陳澤大力抓過的地方都有些紫了，在她比一般人都白一些的面板上顯得更加嚴重。
江頌言盯著看了幾秒，連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呆呆道：“......我這麼脆皮嗎？”
靳斯昂看她一臉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樣子，臉頰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似乎有些想笑，但很快又咽了回去，下意識捏了下她白嫩的小臉，還恰好捏在了梨渦處。
江頌言:“”
靳斯昂：“......”
靳斯昂做出這個動作完全沒有經過腦子思考，順手就做了，如今對上江頌言的眼神，才慢半拍反應過來這個動作有多曖昧。
“我去買藥，你坐在這兒等我一會兒。”
靳斯昂表情不變，抬腳就進了藥店，快到江頌言都沒來得及說讓他再幫自己帶一包紙巾，他的身影就迅速消失在貨架之後。
進了藥店，靳斯昂才慢半拍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尖，女孩過分柔軟細膩的面板觸感在此刻突然變得清晰。
.....
靳斯昂沒讓她等太久，不過五分鐘就出來了，江頌言坐在藥店前的長凳上等他。
“江......親愛的。”
靳斯昂走近，江頌言動作遲緩地抬起了頭，發白的小臉已經恢復了些紅潤，但情緒好了許多，應該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
一個人孤零零坐在這裡仰頭看她的時候，還有那麼點可憐。靳斯昂難得有些心軟，他張了張嘴，想再安慰她幾句，沒想到下一秒就被人緊緊抱住。
靳斯昂:“……”
被她這麼一抱，靳斯昂的憤怒、同情等情緒被盡數打斷，他大腦的弦繃斷了一瞬，整個人像定住了一樣不知道作何反應。
緩了好幾秒，靳斯昂一找回自己的意識就想推開江頌言，還沒來得及付諸行動就聽見下巴底下的人小聲說：
“謝謝你。”
“我剛才真的很害怕，可是一看到你，我就安心了。”
“幸好有你在。”
聽著這滿含感激和依賴的話語，靳斯昂抬起的手頓了頓，僵在了半空中，他低頭看著胸前那個毛茸茸的髮旋，無聲地嘆息一聲，最終還是慢慢垂下了手臂。
他還沒那麼無情，不至於在死對頭這樣脆弱孤單的時候還計較那麼多。
“我是你......男朋友，應該的，不用謝。”
靳斯昂壓下渾身的不自在，努力放空自己，一動不動任由懷中的人依靠著。
可人有的時候越不想注意甚麼，就越能感知得清晰。
他和江頌言的距離太近了，能夠清晰得聞到她身上的香味，不知道是洗衣粉還是甚麼，淡淡地，並不濃烈，也能夠感覺到她的身體多麼柔軟，和他結實硬朗的軀幹形成鮮明對比。
靳斯昂後知後覺發現了江頌言的變化，以前看起來瘦的硌人，現在好似長了不少肉，雖然看上去還是纖瘦，但抱起來的手感竟然那麼舒服，在他懷裡顯得小小一隻。
最近看見江頌言，她似乎總是在吃。
怪不得比以前胖了一些，不過胖一點更好，看上去更討人喜歡，抱起來的手感也會更舒服......
靳斯昂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想，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思緒飄到了甚麼地方。
也許是江頌言抱著的手感實在太舒服，也許是江頌言的身體正緊貼著他的心跳，靳斯昂竟然在一瞬間感覺到了滿足，甚至有幾分貪戀這一刻的時光。
江頌言則是真的被嚇到了，她沒想到陳澤喝醉了之後會變成這樣，更沒想到在大街上他就對她動手，要是沒碰到靳斯昂她真的不知道會發生甚麼。
靳斯昂的出現無異於從天而降的蓋世英雄，不知道是因為受到了驚嚇，還是因為吊橋效應，江頌言現在特別想要靠近他，想要汲取他身上的溫度，想要聞到他身上的味道。
那樣，她會覺得安心。
“對了，你怎麼在這裡？”
抱了一會兒，江頌言還是沒放手，而是抬頭看他，眼中的驚慌褪去，清澈的眼底盈滿好奇。
這樣的距離太近，踮起腳就能碰到靳斯昂的下巴，他不適應地別開臉，說:
“我和趙飛他們，還有你哥在前面那條街吃飯，他有事先走了，我們才結束，我打算去停車場開車，沒想到碰見你.....”
靳斯昂沒說出口的是，幸好江述安在飯局上提了一嘴他妹妹在附近的餐廳和同事吃飯，幸好他出來的時候鬼使神差走這條遠一點但是經過安頌集團大樓的路。
“那人是你們公司的員工是吧？這事得告訴你哥，我先送你回家，後面的事情我來解決。”
“嗯。”
江頌言點點頭，鬆開環在他腰上的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走吧。”
靳斯昂鬆了一口氣，神態也恢復了自然，去往停車場的路上，兩人並排走著，手臂的布料時不時還能摩擦出細微的聲音。
江頌言垂下眼睛，餘光一直瞄著靳斯昂垂在身側的手，心裡有些蠢蠢欲動。
她的指尖悄悄用力，在身側蜷了又松，鬆了又蜷，心跳也漸漸加快，在若有似無的觸碰中，將自己柔軟的手塞進那隻大一些的手掌中。
兩人掌心相觸的瞬間，江頌言似乎能夠感覺到靳斯昂的肌肉有一瞬間的繃緊，卻馬上放鬆下來，然後慢慢地、遲疑地合攏了掌心。
雖然沒有握得很緊，但能讓她明白，這不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
江頌言慢慢地低下頭，翹起嘴角，沒有看見靳斯昂臉上認命般的無奈。
抱都抱了，牽手也不是第一次了，也不差這一回。
反正.....也沒有想象中那麼難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