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善惡規則 正文完
第一關鬥智, 虞若贏得大家猝不及防。
明明還在鋪墊,尚未開始鬥,哪料她一番話將師徒情誼渲染到極致,清嵐子當場喪失出戰資格, 被佛塔從善方踢到了惡方。
佛音:“一夥的?過去吧你!”
清嵐子眨眼出現在虞若身後, 給她一個“晚點收拾你”的眼神, 回過頭,似笑非笑打量十二天魔們。
這就是他圍觀了一萬年, 一日十二個時辰,一半時間在耍心眼爭寵,剩下一半爭上頭,全員打起來的那群狗腿子?
他忽然道:“諸位覺得, 我這乖徒是個怎樣的人?”
十二天魔立時滿眼恭敬。
“她善良美好。”
“她強大。”
“她是正義的邪惡。”
“她是天生的王者。”
“她的殘忍讓人瘋狂著迷。”
“她……”
清嵐子耐心聽完, 淡淡一笑,似是對這番回答極為滿意。
十二天魔不約而同鬆一口氣, 彼此間不著痕跡對視一眼。
比試繼續。
“第二輪對壘, 鬥勇。鑑於上一輪善陣營出現意外減員, 本次特別允許多人出戰。”
咋,公然多打一?
虞若忍不住抬頭望天,罵了個髒話的口型。
她百分百確信, 這佛音要麼被控制了, 要麼乾脆就是冒牌貨,是那個鬼鬼祟祟監視她一年的意識所假扮。
不過沒在怕的,兵來師尊擋,水來師尊掩。
“請雙方陣營各自選出一名或多名代表上前。”
惡陣營這邊,有幾個天魔蠢蠢欲動,卻被清嵐子不客氣地接連幾腳踹回去。
最終結果, 依舊是虞若獨自出戰。
善陣營那邊更有意思,因為可以幾人聯手,大家明顯積極性提升,明神主、宋神主和邱神主當仁不讓。
就在人選即將敲定時,李明凰、沈聽舟、陸無怨和賀蛟一起擠上前。
善陣營確定七人一同出戰。
李明凰不給那三位神主開口的機會,抬手一鞭子抽過去,同時道:“比勇,誰能越過我們問道臺的人?咱師姐弟勇起來,連自己人都抽!”
啪,啪,啪。
三鞭子甩出,三位神主一人賞一鞭子,別爭別搶,都有。
三位神主捂著抽開花的屁股,羞惱得頭頂冒煙。
是他們不想躲嗎?分明是問道臺這幾人奸猾狡詐,那三個臭小子死死拖住了他們!
偏偏虞若瞪著眼,一臉認真道:“你剛才動作太快了,我沒看清,重來一次,不然我絕不認輸!”
“呵呵,好說,就讓你看仔細,也好輸個心服口服。”李明凰再次甩鞭。
這次三位神主有了防備,自然不會傻站著挨抽,但沈聽舟、陸無怨和賀蛟也不是吃素的,一對一極限拉扯。
明神主術法千變萬化,沈聽舟一劍破萬法。
宋神主試圖用精神力控制,不料被陸無怨陰冷的意念死死纏住,好好體會了一把何為陰溼感。
邱神主力能扛鼎,但他再厲害,也沒一條純血黑龍頂。
一群下界螻蟻,硬是把他們給打不會了啊!
李明凰趁機偷襲,啪一鞭子抽在宋神主身上,轉頭問虞若:“你服不服?”
虞若搖頭:“這種事,不患寡而患不均。”
揮手啪啪又是兩鞭子,分別賞給了明神主和邱神主,李明凰再問:“這下你可服氣?”
虞若還是搖頭:“好看,愛看,但不服。”
李明凰哈哈大笑,精神狀態顛兒顛兒的,還要再抽,以明神主為首,三人已經相繼大喊:“我們認輸!”
再抽幾下人就廢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一群以多欺少的奸詐小人,和他們師尊一個德行,全是卑鄙無恥之徒!
三位神主互相遞個眼色,目光在虞若身後快速劃過,故作不甘地認輸退場。
第二關鬥勇,虞若贏得甚至有些抽象。
由於三位神主的瘋狂投訴,李明凰師姐弟四個步了清嵐子的後塵,同樣被踢出善陣營。
眨眼,虞若身後又多了四人。
“第三輪對壘,鬥富。目前惡陣營連勝兩局,已經勝出,可選擇繼續與否。”
佛音停頓,明顯在等人詢問。
虞若相當配合:“繼續比如何,不繼續又如何?”
“繼續比,第三輪的勝出者可額外獎勵一個願望,不繼續,惡陣營全員可立即進入始末塔。”
三位神主明顯意動。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哪怕前陣子損失連連,三家家底加一起,也是一個驚人的數字。
若是他們能贏下這一輪,便許願讓善惡本源在始末塔永久輪迴。
可惜對方也不是傻子,明知不敵,肯定會不戰而逃。
虞若趁這功夫捋了捋自己的家底,看起來不少,只是缺少了許多記憶,一時間沒把握能贏。
靜觀多時的容燼淡然開口,是在問那佛音:“如果繼續,第三輪要如何選人?”
佛音答:“鑑於前兩輪狀況頻出,公平起見,第三輪的人選將由善惡塔定奪。兩個陣營中,個人財富值最高者作為代表出戰。”
虞若和容燼下意識看了彼此一眼。
後者溫柔一笑:“繼續吧。”
前者挑眉:“行。”
獲勝方拍板,雙方進入第三輪對壘。
惡陣營這邊,虞若有著域外萬年的財富積累,輕鬆越過打劫大戶清嵐子和酷愛斂財的龍子鳳女,成為出戰代表。
至於對面,原本大家都在期待著,看看三大神族哪家底蘊最深厚,哪料被這座塔選中的,卻是被關了萬年禁閉的容燼。
三位牛已經吹出去的神主:“……”
這合理嗎?
宋神主輕咳一聲:“本神主對這個結果不信服,他自幼被軟禁在天火煉獄,不久前才逃出來,身上怎可能有如此豐厚之財?”
邱神主和明神主接連附和,一個質疑有黑幕,一個要求重來。
容燼道:“不用那麼麻煩。”
他手起刀落,人是現場砍的,財是當眾劫的。
三位神主的家底一齊收入囊中,他掃了眼,略帶嫌棄:“一群窮鬼。”
跟著又道:“現在東西都是我的,你們三個窮鬼但沒話可說了?”
三位神主被偷襲還被偷家,險些給氣昏過去,衝上去就要和他拼命,同陣營的虞家人和裴妙一家子及時頂上。
雙方打成一團,熱鬧堪比菜市場。
叫罵聲中,容燼走到低調站在人群后方的虞神主面前,深鞠一躬,將一個儲物袋雙手奉上。
醞釀了半天,只說了一個字:“娘。”
略羞澀。
虞神主:“?”
求娶嗎?會不會太直接?
神識隨意一掃,發現這袋子還是個罕見的可套嵌儲物袋,裡面堆著幾座小山,諸如儲物戒指山、儲物手鐲山、儲物項鍊山……
虞神主:“……”
直接點好哇,她就喜歡這麼直接的孩子!!!
於是,容燼的家底成了聘禮,僅剩一位神主的家底成了嫁妝,當場給到虞若手裡。
陣營明明不長毛,但善陣營看起來光禿禿的,讓人薅得心慌慌。
佛音差點兒被他們這波操作當場送走,聲音抽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宣佈:“第三輪,惡陣營勝。”
虞若得到一個許願的機會。
她笑吟吟道:“我的願望是,從今以後,每天都能許一個三千佛塔會無償幫我實現的願望。”
佛音:“換一個。”
“好,那就換成從現在開始,我言出法隨,百無禁忌,一聲令下,萬界臣服。”
佛音:“求你做個人。”
“呵呵,再一再二不再三,最後說一次,還不行別怪我掀桌。”
“請講。”
“我要你當我坐騎,無條件隨叫隨到那種。”
談判嘛,總要先丟出一兩個連她自己都覺得離譜的煙霧彈,最後一個只要有半分人樣,聽起來就好接受多了。
事實也的確如此,佛音差點當場應下。
放棄坑全世界,只專心坑它一個,可以說是極善良了。
等等,她是不是一開始的目標就是它?
身為惡之源,騎著三千佛塔出行合適嗎?
遲疑之際,浩瀚如星海的功德金光洶湧而至,從四面八方籠罩住三千佛塔。
虞若甚麼威脅的話都沒說,也甚麼都說了。
佛音光速滑跪,恭恭敬敬將惡陣營送入最後一座佛塔。
始末塔。
一切從這裡開始,一切從這裡結束。
目送虞若的背影最後一個消失在塔底,佛音偷偷問藏於陰暗中的天道:“你確定,她進了塔就會和本源之書翻臉?”
天道冷哼:“我說過的話,何時不曾應驗?”
他可是天道,是這世間最大的道理,從來只有別人錯,他永遠是對的一方。
佛音也不說信了還是沒信,又問:“那你到底藏哪兒了,怎麼連我也瞞著?”
一個個的,全都欺負塔。
這老東西明明藏身於此,偏偏連他這塔靈都不知道具體方位。
天道笑了聲,語氣古怪:“不瞞著你,好教你跑到那小畜生面前出賣我?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佛國私下和她有來往?”
佛音不吭聲了。
啊,它做的有這麼明顯嗎?
**
始末塔內無規則。
誰拳頭硬誰就是最大的規則。
塔內是一條漫長的通道,從塔底蜿蜒而上,呈螺旋狀一直轉啊轉,直通高高的塔頂。
每一步,眼前都會出現一個新的場景。遠古的荒涼,生命的誕生,仙魔問世,人間興盛。
強烈的畫面和情緒衝擊著識海,但凡精神力弱一些,此刻已經被塞爆腦殼,七竅流血而亡。
虞若無懼,輕鬆走完了這一程。
以為會看到她的一生,沒想到根本沒她的事,只有一個老掉牙的故事。
“你終於來了,想聽我講一個故事嗎?”
“不想。”
始末塔:“……”
“不,你想。”
始末塔突然耍賴,全程語速快到飛起:“仙魔原本生活在同一片天地中,後來因為搶資源,搶地盤,漸漸打得不可開交。
“哎,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這片土地終於承受不住仙魔之間頻繁的戰火,赤地千里,生靈塗炭。
“危難之際,本源之書出手了。
“他助修仙者將魔族趕出了這方世界,逼得他們在無盡虛空流浪,先有了域外,而後有了域外天魔。
“域外天魔群龍無首,永無回歸之日。
“直至,天地本源一分為二,善之根和惡之源現世,一個是站在修仙頂端的至強者,一個是與生俱來的萬界第一大魔頭。
“為保仙界平和,所有人都不願惡之源存活——”
“打住,”虞若還以為它能說出甚麼花來,一聽全是老生常談,頓時沒了興致,“有本事你說點我沒聽過的。”
始末塔卡了下,小聲嘟囔幾句,突然揚聲道:“當年是你師尊清嵐子出手,你們魔族才被打去域外的,你敢說你一點不恨?”
虞若認真思索後,點頭:“我恨極了。”
“所以呢,你就任由他這般逍遙自在?”
“我不是上趕著給他當徒弟了,有甚麼事比被我這個惡之源賴上還倒黴的?”
始末塔:“?”
你可說呢,竟然還挺有自知之明!
還沒想到如何繼續拱火,虞若步履如飛,衝過重重回憶幻象,已經來到塔頂。
彼時,清嵐子和師姐師兄們正從其他出口走來,十二天魔也陸續現身。
清嵐子身後,始末塔的聲音還在追著他喊:“真的,我沒騙你,那禍根已經知道你當年的所作所為了,此番不斬草除根,小心她心懷怨恨,萬界必將大亂!”
李明凰耳邊則迴盪著那個幸災樂禍的笑聲:“哈哈,你想不到吧,那禍根當年抓了你,本是打算烤來吃的,你在她眼裡,和烤雞有甚麼區別?”
賀蛟滿腦子都是那句:“好好一條黑龍,非要給別人當狗,嘖嘖嘖。”
陸無怨心底升起一聲哀嘆:“陸家比虞家到底差了甚麼,為何不能你為主,她為僕?難道誰還能生下來就是個僕人嗎?”
輪到沈聽舟,始末塔憋了半天才來句:“亂入是原罪,永遠是他們知,你不知,就像個努力想要融入別人圈子的小丑。”
塔頂,忽然靜得可怕。
沈聽舟在虞若面前站定,抬頭睨了一眼,道:“挑撥不動就放棄吧,你硬挑的樣子好狼狽。”
雲淡風輕的語氣,輕鬆攪動了一潭黑水。
問道臺其餘師徒幾人依次走到虞若身前。
清嵐子道:“都想起來了?”
虞若點頭。
雖然這塔很陰險,給她看的都是新仇舊怨,還夾帶私貨,但她有腦子,會自己偷藏記憶碎片,更會辨真偽,找關聯。
這些年和師尊師姐師兄們相處的點滴,像化雪時的冬日暖陽,一點點撫平了她一路推塔的戾氣。
容燼那聲“娘”,更讓她想起了兩人一個躺在地上,一個關在地下,意外綁錯系統的相識相知。
誰說惡之源就沒人疼沒人愛了?
一顆躁動的心頃刻變平和。
清嵐子滿意頷首:“驅逐魔族一事,我本不該插手,然當年神魔大戰持續太久,導致凡間頻繁出現末世,為師這才推了一把,加速了輸贏的程序。”
言外之意,魔族本就要輸,他不過是縮短了大戰的時間而已。
純血神族只剩四家,純血魔族一樣屈指可數,這還是他有意讓雙方延續血脈的結果。
雙方差點兒打團滅。
舊神族和新仙人的互相壓制,域外天魔的虎視眈眈,這三方少了誰,萬界末世都無法快速終結,凡間也難以休養生息。
當然,他無須解釋這許多,因為他乖徒肯定懂。
果然,虞若一臉恍然。
“我懂了,所以我這次殺回來,師尊一眼看清了如今的形式,這一把站我。”
可以,這很本源之書。
他要是說一堆師徒情深的話,她還不敢信呢。
清嵐子:“……”
要不是場合不對,高低得捶她一頓。
此刻氣氛太好,有人的心情就不太好了。
塔裡那聲音冷笑:“我不信,你們真如此大方,竟一點也不記恨?”
“擱這兒點我呢?”李明凰優雅旋身,姿態婀娜又瀟灑,“看到了嗎,烤雞在她肚子裡,我在這裡,這就是我和烤雞的區別。”
表忠心的時候,賀蛟可不能落下,急吼吼嚷著:“當年多少神獸想跟著她,你以為她的狗是好當的?我靠裝可憐才險勝一籌,玄武鴻蒙它們至今賊心未死。”
陸無怨撣了撣衣襟上並不存在的土:“別人我不知道,我生下來的確就是僕人,總之,誰也別想搶走我小師妹身邊第一忠僕的位置。”
說罷,和曾經的爭寵老對手龍子鳳女互相翻個白眼。
最後只剩沈聽舟,但他遲遲不語。
塔音憋屈半天,終於得意一回:“怎麼,被我說中了,知道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小丑了?”
沈聽舟手底下加速,佈下困殺陣最後一環,這才低喝一聲:“起陣!”
這就是他對那聲音的回敬。
被他們問道臺耍得團團轉,誰是小丑馬上就能見真章!
“你們何時動的手──等一下,惡之源,十二天魔可是你的人,你就這麼看著他們被你師門困殺?”
虞若掃了眼拼命想要破陣而出,一身殺意撲向她卻只能無能狂怒,一個接一個湮滅於無形的“十二天魔”,眼底平靜無波。
塔音破防:“虞若,你就這麼對你忠心的手下,你不怕讓整個域外的追隨者寒心嗎?”
虞若點頭:“怕啊。”
嘆氣:“可惜,我更怕,要是連自己人都能認錯,他們會以為自己效忠了個傻子,進而懷疑自己的智商。”
她輕輕彈指,一簇黑火焰飄向陣法內僅剩的三人。
那三人嚇得大喊:“殿下,是我們啊,你不要被騙了,小心親者痛仇者快!”
虞若哈哈笑:“你們來之前都不做足功課嗎?”
那三人還想繼續說點甚麼拖延時間,虞若打個響指,當場送他們灰飛煙滅。
清嵐子還怪驕傲的:“不愧是為師的乖徒,可是察覺到他們身上那一絲若有似無的邪魔氣息了?”
虞若眨眨眼:“嗯?”
清嵐子:“沒察覺?那你讓我們轉移他們注意力,還暗示你二師兄上陣法?”
虞若叉腰:“邪魔不邪魔不重要,他們再邪能有我邪?”
清嵐子:“……”
也不知你到底在得意甚麼。
“重要的是,上座塔選人出戰時,他們居然自作主張往後退,把我留在那,一看就不知道那十二個傢伙平時甚麼德行。”
始末塔忍不住問:“他們甚麼德行?”
“他們啊,”虞若笑,“你把人給我偷偷換了,我為甚麼要告訴你?是想讓我和師門發生衝突,然後讓它們從我背後捅刀嗎?現在怎麼辦,要不你滾出來,自己捅?”
始末塔繼續冷笑,只是這聲音怎麼聽都有些勉強,像在強行挽尊。
意識到自己的計謀一開始就被識破,問道臺這幾個人分明拿它當猴耍,這聲音不裝了。
“呵呵,一群入甕之鼈而已,得意甚麼?你可知,這座塔為甚麼叫始末塔?”
天道化身不再遮掩,大方現身。
“因為,它真正的名字叫噬魔塔,是我專門為你準備的,從你去域外那日至今,準備了足足萬年。
“正好,你和你師門這些人都在這裡,不如一起去死吧!”
塔頂四周忽然湧現大量邪魔,其中不乏當初和他們一同入三千佛塔的熟面孔。
有人狂熱瘋癲,心甘情願赴死。
有人理智尚存,看到清嵐子師徒幾個第一眼就想跑,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軀體,一臉崩潰。
清嵐子挑眉:“原來如此,那佛蓮是你蠱惑人心的手段,這些人全都被你馴成了狗。”
“何必把話說得那麼難聽?他們不過是撥開迷霧,找到了自己的信仰。”
天道化身勝券在握,心情不錯,語氣不像死敵,反倒像個多年老友。
“千人千道,這便是我的道,既是道,自然要傳下去。”
頓了頓,似不甘心,也似在挑釁:“你當年雖站在魔族對立面,助了我一臂之力,但我知道,你並不認同我的道,甚至是看不起我。”
清嵐子一臉欣慰:“事實證明,你的確值得被我看不起。堂堂天道,整日賊喊捉賊,不肯給還是嬰孩的惡之源一條活路,自己卻為了力量,淪為邪佛的爪牙。”
“你懂甚麼?”天道化身怒斥,“還不是怪你們咄咄逼人?不如此,我如何保住我的道?我早說過,這是道統之爭,哪怕不擇手段,我亦絕不退縮!”
清嵐子搖頭:“當我搖頭的時候,我是真覺的你是個腦殘,無法正常交流。”
天道化身氣血翻湧,但只氣了一瞬。
一想到,這些人即將被生生世世困在這裡,日復一日被邪佛那些迷失心智的信徒圍攻,直至被同化,成為其中一員,他忍不住又笑起來。
“哈哈哈,此時說甚麼也晚了,你們該不會以為,我費了這麼大力氣把你們弄起來,還會讓你們離開吧?
“真當我不知道,佛主那老東西裝得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其實陽奉陰違,當年便將他佛國內定的佛子扔下界,跑去保護惡之源?
“我敢在這裡設局,自然是有人看不慣他,想要取而代之了。就比如,某個並未圓寂,而是入了邪的上一代佛主,哈哈哈哈!”
這才是他敢進三千佛塔的底氣。
誰能想到,號稱在域外滋生壯大的邪佛,老巢其實就藏在佛國至寶裡。
所謂邪佛本尊,正是曾經極度受人推崇敬仰,也最講究慈悲為懷的前一任佛主!
發現虞若面露焦急,似乎是在擔心她那個佛子跟班,天道化身惡趣味橫生:“想看看佛塔外,如今是何等慘烈景象嗎?
“那就看看吧,只有親眼看到擁有的一切被毀滅,你們才知道,敢與天爭的下場。”
不等她回答,眾人頭上的屋頂忽然化作一方穹幕,上面映出了三千佛塔外的景象。
一邊是佛子正帶領一群大和尚橫掃上仙區,挨個物理超度被抓出來的邪佛信徒。
其中宋家邱家和明家是重災區,真正實現了三步一殺,五步一雙殺。
大半個家都被邪佛滲透了,怪不得這三家連出昏招,做人做事越發沒章法。
幸虧虞家當年被三家聯手排擠,溜得快,不然也難逃一劫。
有人甚至想得更多──
虞家那位虞神主可不是個好惹的,當年那般輕易便認慫走人,該不會是發現了甚麼端倪?
另一邊,被替換下去的十二天魔也忙得腳不著地,清理佛國叛徒的任務交到了他們身上。
──天吶,奉旨殺禿驢,還有這種好事!
──時間緊任務重,殺殺殺!
眼看外面的情況和自己想的大相徑庭,天道化身初見一絲慌亂。
甚麼狗屁邪佛,真不靠譜。
他很快鎮定下來:“看樣子,外面贏的人是現任佛主,成王敗寇,不外如是。”
仔細回憶一番自己的安排,他重新找回底氣:“哪怕三千佛塔失控,這座始末塔卻是我借邪佛之手,花費萬年打造,獨立於萬界的小世界,你們出不去,認命吧。”
待邪佛汲取了惡之源的力量,便能真正修煉成這天地的一部分,不死不滅,然後兌現承諾,和他一起重新殺回去。
屆時,他們便聯手砍了通天樹,那位依舊是超然世外的佛主,而他也可以繼續當他說一不二的天道。
正暢想美好的未來,耳邊轟隆一聲巨響,整座塔地動山搖。
有甚麼在皸裂,噼啪聲不斷。
眼看塔身被震掉一角,天道化身一整個呆滯:“怎麼可能,這裡面的一磚一瓦都天然壓制魔物,怎會如此輕易就開裂?”
虞若點頭:“確實不輕鬆,我弄了半天沒弄開,不得已,把我識海里那個滅世進度條拉滿了。”
這還是很久很久以前,在萬魚秘境中的登仙梯幻境裡,她接受初級反派任務,布血祭大陣時所開啟。
就說嘛,沒有沒用的東西,只有用錯的地方。
這滅世進度條一拉,被邪佛暗中豢養的信徒集體撲街,誰不誇她一句造福天下,英雄在世?
滅世的極致就是,她隨手滅了個世,光是新收的功德已經多到可以直接走馬上任,成為新一代佛主了。
毫不誇張地說,全佛國神僧的功德加起來,都沒她半個多!
“不會的,不可能!老和尚,你還裝死,再不出手,佛國可要易主了!”
天道化身呼喚同夥,對方卻杳無音訊。
虞若和師門眾人第一時間離開即將崩碎的始末塔,彼時,容燼正帶著火焰獸四處焚燒佛蓮。
退去偽裝,金燦燦的佛蓮變成了一朵朵冒著黑氣臭味熏天的蓮花。
細看下,那是一條條魔蟲,伺機鑽入每一個採摘者的腦海。
冥冥中似有所感,容燼回頭,剛好我看到了一度消失又再度出現的始末塔。
塔碎。
人歸。
他的心也終於跟著回來了。
沒了後顧之憂,容燼面露沉色:“反派系統,我要開始清場了,快發任務。”
反派系統半天不吭聲。
容燼:“發,你不是最愛發任務了嗎,動作快點,不然拆了你。”
反派系統裝死失敗,哭道:“真的沒了,已經被你榨乾了,一點獎勵也掏不出來了,再說你不是已經攢夠聘禮了,為甚麼還要薅我?”
“如你所見,我家若若家大業大,我也是有養家壓力的。”
反派系統:“?”
所以這壓力就要給到我?
一番精神力的暗中較量,它一如既往幹不贏,華麗麗地跪了。
“釋出身不由己,真的好煩啊但也真的打不過,不發會死反派任務:限時消滅佛蓮,每消滅一朵獎勵隨機法寶一件。”
主系統一聽,當時就怒了:“咋,又來宰我這個冤大頭?忍你們一萬年了,沒完了是吧?要獎勵沒有,要命一條!”
反派系統:“……”
“現任宿主說了,他要養我前任宿主,反正我把話送到了,等下沒獎勵,我就讓他找你鬧去。”
主系統:“……”
“有事好商量,我的身份還是要繼續保密的,否則還有甚麼神秘感?別忘了,本樹拿的可是幕後流劇本。”
反派系統:“那你出獎勵。”
主系統:“……”
虛空中,通天樹本體──一根手臂長的小樹杈,輕輕揮動樹枝,肉痛地抱住貧窮弱小又無助的自己。
忽然,它心生一計。
羊毛出在狗身上。
下一秒,仙界的主樹收到訊息,成百上千根樹枝無限伸展,穿過憑空浮現的黑洞,直達目的地,一把掏空了某天道化身的私庫。
伴隨容燼任務完成的進度提示音,大量讓天道化身乍一看有些眼熟,仔細一看更眼熟了的寶物掉落在地。
啊啊啊!那可是他的私庫,誰這麼缺德,藏在空間夾層都能找到?!
還有更讓人崩潰的。
虞若這邊觸發了聯動任務。
鹹魚系統有氣無力道:“釋出身不由己,真的好煩啊完全是被牽連,垃圾反派系統見不得我好,不發就拉我陪葬任務。
“決戰期間於戰場散步,每撿一件掉落的法寶,便可得同等價值物品的雙倍獎勵。”
虞若被這麼長又這麼具體的任務名字狠狠吸引住。
這不就是撿一送三?
她可以,她來了!
人衝進戰圈,咔咔一頓撿,眨眼就清空地面,連塊下品靈石都沒放過。
主系統那邊立刻收到了長長一串賬單。
下品補靈丹x2。
千年雷擊木x2。
中品防禦陣盤x2。
……
起初還算正常,然而隨時間推移,上面的內容讓見慣了大風大浪的通天樹枝幹都抽搐起來。
──極品飛仙丹x2。
這是虞若暴打某上仙,戳破人空間法寶,強行令其掉落後又撿起的,彎腰時還一臉驚喜:“呀,這是甚麼?”
裝得跟真的似的。
──無上仙品妖丹x2。
這是她把手伸進某妖仙心口,硬掏出來的,嘴上還說著:“來,咱們說幾句掏心窩的話──你看你,人還怪實在的。”
諸如此類,不勝列舉。
最過分的東西來了。
通天樹樹枝x20。
通天樹樹枝x40。
通天樹樹枝x80。
通天樹樹枝x160。
……
它眼睜睜看著,虞若把能搶的人全搶個遍,然後開始自己掉落自己撿。
bug算是被她卡明白了。
無恥!
強盜!
系統的命也是命啊,羊都沒毛了,求求別薅了嗚嗚嗚嗚……
“魔鬼,你好歹給我留條底褲啊!”
**
容燼抽空看了眼虞若,見她玩得開心,眼底盡是寵溺。
“去吧,”老實了萬年的火焰獸們盡情撒歡,燒殺搶掠。
被汙染的佛蓮上,邪氣不斷髮布,凝為醜陋駭人的陰邪巨物。
這些醜東西數量不多,邪氣卻會侵染神智,讓人一個不察便淪為它們的同類。
已經有人中招了,調轉矛頭幫邪魔打自己人。
不知哪朵佛蓮內發出一陣陰森森的桀桀聲:“你們這般,不過是為了逼老衲現身,雕蟲小技,以為我會怕?”
容燼不理他,繼續消滅佛蓮。
虞若也沒空,忙著刷樹枝獎勵,這可是通往萬界的任意門,少一根她都會哭的。
自以為千呼萬喚始出來,結果沒人呼喚,出來了甚至沒人搭理的邪佛:“?”
他不甘心,故意去虞若眼前晃了一圈,虞若面色一變。
邪佛:“呵呵,怕了?”
虞若點頭:“當然,怕你帶的東西不夠多。”說話間人已經衝上去,怒刷掉落。
新羊,猛薅。
邪佛欲反擊,手腳卻被容燼的空間刃封住,哪兒動切哪兒。
虞若只管將人提腳一拎,倒過來抖抖抖,掉一堆,再抖抖還有。
容燼受到啟發,逼邪佛創造新的佛蓮,然後釋放邪氣侵染,再讓火焰獸消滅。
自動化獎勵生產線這不就有了?
精神和物質兩個層面被雙重榨乾的邪佛:“???”
見鬼的善惡本源,這分明是惡之源和對她唯命是從的惡之根才對吧!
現任佛主清理完塔外的邪物,率領一眾弟子殺進來時,就見佛國上一代主人,那個曾經追求佛道極致,以至於鑽了牛角尖誤入歧途的尊者,正抱頭蹲在一片佛蓮裡,哭得像個幾萬歲的小可憐。
“沒邪氣了,我真的放不出來了,讓我歇會吧。
“救命啊,誰家好人會逼著壞人生產邪氣啊!
“你們倆才是真邪魔,我是水貨,我不夠邪,我連給你們提鞋都不配!
“還來?做個人吧!”
現任佛主:“……”
阿彌陀佛,總覺得虞大善人方才往自己這邊看了一眼,難道是邪佛一個不夠用?
一定是錯覺。
本來還想掰扯一下三千佛塔的歸屬,塔靈也算受害者,尋到機會便棄暗投明,勉強算戴罪立功。
現在算了,不提也罷。
主要是不敢提,生怕他們邪氣不夠,抓佛主來湊。
虞若和容燼一頓操作猛如虎,仙界的通天樹眨眼間只剩光禿禿一根主幹。
主系統自閉了,當場收回鹹魚系統和反派系統,切斷它們和宿主的一切關聯。
絕交吧,就當從沒認識過!
這世界愛咋咋,心好累,不管了,再揪我樹枝,本樹跟你們拼命!
善惡本源識海內,一道驚雷劃破與生俱來的靜謐和沉寂,電光閃爍,浪濤翻湧。
一刻鐘後,雲消雨歇,重新變得風平浪靜。
有甚麼變得不一樣了。
是一種無形桎梏被破除的輕鬆自由感。
虞若和容燼相視,一笑。
耳邊同時傳來一陣瘋狂而偏執的笑聲:“哈哈哈,我是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此身不滅,此道不消!”
被清嵐子師徒和虞神主一行聯手逼至絕境,天道化身目光癲狂,一頭扎進即將被打散的最後一隻巨大邪物體內。
邪佛見狀,垂死驚坐起。
“快攔住他,一方天道吞噬邪物,此界將永世淪為邪地,被萬界放逐虛空!”
現任佛主感動不已:“您終究心善──”
話說一半,就見邪佛激發出隱藏的最後一點邪氣,原地自爆。
下一秒,吞噬掉邪物自覺再無敵手的天道化身,面色陡然一黑。
掙扎,扭曲,最激烈時一張臉幾乎撕裂,最後回歸平和。
“你這卑鄙的禿驢,從我身體裡滾出去!”
“道友說笑了,這本來就是我精心培養的軀體,你才應該出去。”
“等等,我知道了,你是故意的!你知道我想要這股力量,步步引誘,你從始至終想要吞掉的根本不是善惡本源,是我!”
“哈哈哈哈哈。”
目的達成,幾乎豁出自己一條老命,邪佛不理會體內那魂魄的跳腳大罵,以最快速度接管了這片天地的規則之力。
巨大邪物周身邪氣橫生,扒拉著天道化身的記憶,在一朵不起眼的枯萎佛蓮裡,找到了藏匿其中的仙界。
注入邪氣,水到渠成。
“哈哈,我等了萬年,是時候讓這片天地成為至邪之地了。”
被放逐,被拋棄,從此若無根浮萍,永世飄蕩在無邊虛空。
佛主宣了聲佛號:“尊者何至於此?”
“你懂甚麼?”邪佛冷哼,“這世間滿是髒汙罪惡,強者欺凌弱者,弱者欺凌更弱者。
“這世道讓老衲覺得噁心,我這是在救它,不破,不立。”
此刻,在場的人心中就一個念頭:這老禿驢唸經念瘋了。
然而,仙界被他捏在手中,邪氣已入,連無所不能的通天樹大人都沒了動靜,還有誰能阻止他?
大家看向了素有救世之名的善之根,容燼。
容燼看向了滿臉興奮的惡之源:“若若,救嗎?”
虞若不置可否,忽然拉著他,騎著拉風的三千佛塔,衝進了代表仙界的那朵佛蓮。
仙界中,邪氣肆虐,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上仙們痛苦掙扎,跪地哀呼。
有人發現了空中的人和塔,驚呼:“快看,那是甚麼?”
“一定是佛國的神僧們來解救咱們了!”
“懇請佛主大人施以援手,我等此後必將信奉佛道,人人以佛國為尊!”
“……”
看著下方卑微祈求的仙人們,容燼忽然理解了虞若的意思,心中一片柔軟。
他從身後輕輕攬住她的肩,低聲說:“別難過,小時候的事我早已經不在意了,我很慶幸,經歷那一切的是我。”
而不是你。
虞若想了想,決定尊重他的決定。
受苦的是他,有資格說這話的唯有他。
“所以,要救嗎?”容燼聽老婆的。
“救,當然要救,他們不是討厭我嗎?我救人就一個要求,那些曾經罵過我,欺負過你的,每天衷心讚美你我一萬句,不然就全天黴運纏身。”
正在快速形成的邪道聞言,冷笑:“自不量力,舊日天道已為我所用,除掉我,這裡只會淪為無序之地,危險更勝虛空亂流。”
“誰說的?他是天道,天道卻不是他。臨死前就讓你看看,甚麼是親生兒女的頂級待遇。”
虞若說罷,和容燼深情對視,而後狡黠一笑,霸道地親了上去。
容燼瞳孔微張,難以言喻的幸福感剎那間湧遍全身,張開手臂,輕輕回抱住她。
溫柔又剋制地加深這一吻。
黑白二炁自兩人眉心升起,纏繞,直至交融在一起。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生氣裝死的通天樹:“……”懷疑他們在做甚麼見不得人的事,但沒證據。
黑炁所到之處,邪氣滑跪,當場消散。
白炁所經之處,滋養天地,撫平人心。
以前總有人猜測,惡之源和善之根究竟誰更厲害?
現在他們知道了,當然是這二人倆聯手最厲害,連一方天道都能信手拈來!
善惡之道形成之際,所有人腦海中響起了這方天地唯一且必須的生存準則。
同一時間,對天上二位的讚美聲不絕於耳。
“真是天作地設,百年好合。”
“金童玉女,天生一對。”
“……”
虞若聽得開心,朝容燼挑眉,一臉得意。
容燼笑著捂上她的耳朵。
“幹嘛?”虞若正不解,就見隨後趕來的清嵐子一行人集體失控,全都在讚美他們。
清嵐子抽著嘴角:“乖徒,其實為師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個小畜……甜心。”
李明凰生無可戀:“哈哈,當初我可沒想反過來將你收作人寵,我瘋了我才會覺得騎著你很拉風。”
沈聽舟一臉認命:“小師妹人美心善,怎麼可能是白切黑呢,我從未如此認為,從未。”
陸無怨直接跪下了,下狠手縫上了自己的嘴,嘟嘟囔囔說甚麼“超級陰險”。
也不知道在誇誰。
賀蛟幸災樂禍看著他們笑:“哈哈哈哈,我就知道,罵過她的不止我一個,哈哈哈,怪我嘴賤。”
啪地給自己一個嘴巴子,死嘴,別說了!
見虞若叉腰要鬧,容燼摸摸她額頭:“彆氣,他們都愛你。”
頓了頓,搖頭嘆息:“只是愛得太少,不足我對你的億分之一。”
師徒眾人:“?!”
作者有話說:大家節日快樂!
正文就寫到這裡啦,結局章磨了很久,跪著為大家送上,不知道有幾個小可愛還在看,愧對你們並愛你們哦
之後隨機掉落番外,隔壁恢復更新,穩定更之前不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