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106 所以，愛會消失對嗎
劫雲散去, 島上的天空依舊灰濛濛，裹住了所有人試圖探尋的真相。
不知誰突然喊了聲：“快看，天上那個自己跟自己下棋的，是不是清嵐仙尊？”
“是他, 他這大半年搶了我三回, 我就是化成灰都認得他！”
“道友想必是被氣糊塗了, 該說就算他化成灰，你都認得他。”
“你覺得他和我, 誰化成灰的可能性更大？”
“你。”
兩人忽然不再說話，聽懂的人全都沉默了。
虞若、李明凰和賀蛟一起抬頭望去，他們的師尊清嵐子正懶洋洋坐在一石榻上，指尖撚起一白骨棋子, 悠然自奕。
一子落下, 棋局生變。
清嵐子坐直身子，眸色認真三分, 再次撚起一枚棋子, 深思熟慮後慎重落在某處。
白骨棋子碰觸到棋盤的一剎, 下棋的人消失在原地，石榻上空蕩蕩。
上面落著厚厚一層積灰，不曾留下任何人來過的痕跡。
半空中飄來一朵烏雲, 棋盤和棋子消失不見, 好似夢一場。
虞若卻知道這不是夢，因為就在剛剛，清嵐子消失前一瞬，她識海中響起他的傳音。
“別來。”
雖然不清楚那盤棋是甚麼情況，但能讓師尊說出這樣的話，裡頭的危險程度可想而知。
她看向李明凰和賀蛟, 李明凰立刻問：“你們倆也聽到了？”
賀蛟反問：“他是不是說，讓咱們別去？”
虞若點頭：“我……有點意外，你們等我一下。”
腦海中浮現一本書，薄薄幾頁目錄，通體泛著淡淡紫色，貴氣奢華又高調。
客觀評價，和她家師尊一個氣質。
她在丹道大比時見過此物一次，後來嘗試過召喚它，對方沒回應，此時卻自行出現了。
“煉丹”、“煉器”、“制符”、“佈陣”、“占卜”、“御獸”、“鑑寶”、“婚戀”等等，目錄沒變。
無名薄書自行翻到“佈陣”那一頁。
虞若下意識翻回去，點進“婚戀”那一欄，這次裡面寫的不是“嚴禁早戀”四個字。
而是：這是你第二次翻看這裡，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早戀了？別怕，將人帶來給為師看看。
看為師不打斷他的狗腿！！！
虞若翻個白眼，飛快翻回到“佈陣”頁，生怕自己跑得慢一步，容容的狗腿不保。
九天大比時，她闖入四陣疊加的複雜大陣救三師兄，全憑這具神器之軀。
這是她第一次系統接觸到如此深奧的陣道。
眼前一晃，她已經站在一處虛空大陣裡，頭頂繁星浩瀚，腳下時間長河奔流。
曾經為她演示煉丹的那道模糊身影再次出現，這次，他手把手教她執陣筆，畫陣紋。
對的，是他。
雖然依舊看不清臉，但這次不知是不是修為境界提升，她已經能看出這位老師的性別。
“別分心，認真點，一把年紀了，怎麼還跟三歲似的毛毛躁躁。”
虞若：“？”
“我不信你認識我，除非你告訴我你是誰，再不濟說下我是誰。”
模糊身影畫下流暢的一筆，陣紋成形：“呵呵，套我話，你還嫩了點。”
虞若學著畫，故意畫得比狗爬還難看：“你剛剛還說我一把年紀了，已經不嫩了。”
“長大了怎麼比小時候還貧嘴，一點也不可愛，我還是更喜歡那個小糰子。”
“喜歡小糰子甚麼，毛毛躁躁？”
“閉嘴，不許故意瞎畫，再醜到我的眼睛，就罰你在書裡畫滿十年。”
虞若秒跪，老老實實畫起來。
一旦沉浸到其中，她整個人的精神力像萬千透明柔軟的觸手，在陣之一道里四處摸索，試探，求證，推翻。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老老實實的接受者。
她喜歡在危險的邊緣瘋狂試探，然後趁陣道沒防備，突然掀桌，啪一聲甩出自己的一套規則。
就比如現在，那道模糊身影已經被氣到手抖，追得她在虛空大陣裡上跳下竄。
“小兔崽子，你給我站住，你畫的這是甚麼，血祭大陣？
“畫這邪門的東西就算了，裡面還加上宏硯和顧明遠的名字，中間那顆血腥的心是怎麼回事？甚麼叫給你鎖死，你告訴為師，倆男的如何鎖死？”
虞若：“啊啊啊別追了，知道錯了，是我學藝不精，下次肯定不會再被你看出來了。”
“你別跑，為師不打你！”
虛空無歲月，虞若也不知道自己畫了多久，或許是十幾個呼吸，或許是十幾個春秋。
但她記得，她被揍了37次，還有1098次沒追到，哈哈。
“恭喜你完成高階鹹魚任務，角色扮演（功德金龍），獲得任務獎勵【千變狐面】。”
虞若整個人輕飄飄的，靈魂有種剝離感，她知道，自己正被這本書無情地踢出去。
與此同時，主系統播報也在容燼耳邊響起。
“恭喜你完成高階反派任務，狂戳龍之逆鱗（5/5），獲得基礎任務獎勵【龍之護甲】。由於任務完成出色，額外獲得任務獎勵【封印鬆動1.1%】。
“注意，當前封印破解進度高達99.9%，封印崩塌，上界看守者已經發現。
“天火煉獄被仙兵仙將包圍，本條提示由於不可控因素嚴重滯後。
“警告，警告！危險，危險！”
**
虞若猛然睜開眼，下意識伸手捂住怦怦亂跳的心口，發現自己仍站在地宮廢墟之上，一左一右是李明凰和賀蛟。
“其他人呢，金之祖龍去哪兒了，我發呆了多久？”
“不到一炷香時間，那條龍本來守著你，也不知發的甚麼神經，忽然咆哮一聲，頭也不回飛走了。”
虞若一聽就知道，肯定是容容離開了。
她忙問反派系統：“容容走得這麼急，連句話都沒給我留，是不是破解封印的事被發現了，他會不會有麻煩？”
“那個叫寧水和離善的都趕過去了，上界肯定也會派人下來，麻煩肯定有。”
但誰有麻煩還真不一定，他走時候心情不太好，殺氣騰騰的。
虞若心中紛亂，急於幫容容再做些甚麼。
“對了，你怎麼沒繼續給我發任務？只差0.1%而已，如果封印徹底解除，容容就可以趕緊逃走，天兵天將的目標是惡之源，又不是他。”
就是他啊。
反派系統也不敢說實話，只好順著她的話道：“最後0.1%的任務，你確定現在做？”
目測會有些難度，但虞若從不畏難：“對，就是現在，立刻馬上！”
“好，釋出終極反派任務：迎接神秘妖獸蛋破殼，獎勵一段記憶，一個真相。”
說完反派系統自己先卡頓了。
它反覆檢查一遍任務資料：“沒錯啊，但是好奇怪，格式不對。”
虞若也發現了這點：“因為是終極反派任務，所以比較特別？”
等等，系統剛才說，任務內容是甚麼來著？
迎接神秘妖獸蛋破殼？？
那個明顯不對勁，指不定一出來就要瘋狂搞事的蛋？？？
汗流浹背了就是說。
她心虛地打哈哈：“要不讓容容先躲好，兵來惡之源擋，火來惡之源淹。”
反派系統：“？”
“所以，喜歡是會消失的，對嗎？”
“激我沒用，以我精神力的強度，能讓我幾次望而卻步的妖獸蛋，能是甚麼好東西？”
“哎，終究是不夠愛，可憐的對面宿主，臨走的時候因為來不及和你告別，眼裡別提多失望。”
“閉嘴，當初你也是這麼攛掇我推滅世進度條的，我害怕。”
虞若不再理反派系統，飛快給容燼發了私信，還把二師兄給的救命丹藥分出一大半寄過去。
——容容，我只有一個要求，活著來見我。
不放心又連發了三條。
活著。
活著。
活著。
還是不放心，把剩下的救命丹藥、隱匿法寶、防禦法衣，全都打包寄過去。
至於支付給九天雲網的快遞費，隨便抓幾把地宮廢墟的渣土。
這可是浮龍島的土，還不把卻星河給高興壞了。
資訊如泥牛入海。
結盟以來，這是第一次兩人失去聯絡，淡淡的焦慮感在身體裡陰暗爬行。
李明凰誤以為她在擔心清嵐子，用手帕拭去她額頭的薄汗，眼前這張臉和記憶裡的小豆丁重合，不由莞爾。
她輕聲解釋：“在你入定之後，空中陸續又出現過幾次不同的影像，那位小虞神主帶人衝進其中一個，其他人發現玄機，後面就都進去了。”
賀蛟指天：“看，又出現了，這回是戈壁灘，我好像看見顧明遠那個狗東西了。咦，小師妹給我抓的那個口糧甚麼時候跑進去的？”
“哦，用母子符跑的，我看到了，來不及抓。就是奇怪，那個白痴明月都死回去了，裡頭還有誰能讓這張符發動？”
李明凰說完，眼見畫面裡明夫人追上了顧明遠，兩人湊一塊不知說了甚麼，鳳眼一挑。
“有意思，難不成他還真是善之根，那女人的長子？”
“是他更好，咱們也進傳送陣，過去把人打包抓回來，我一口一個。”
“不是傳送陣，畫面裡就是真實存在的地方。”
虞若按下心底煩躁，腦袋裡自動出現那本書裡教授的內容。
後知後覺，它突然出現，原來是為了掃盲。
她道：“有個叫乾坤映象大陣的陣法，可以把地面上原本存在的東西搬到天上，留在原地的只不過是映象。
“但映象裡的一切，包括人的反應在內都極度逼真，一般人無法發現。”
李明凰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師尊真的在天上某處，咱們之前看到的不是幻象，也不是其他地方的投影？”
那就難怪，那位小虞神主會帶頭衝進一處靈光璀璨的寶庫了。
虞家這些年還真是敗落得厲害，那點破爛也瞧得上，以後小師妹還是跟她回凰族吧，免得回去餐風飲露，再餓瘦了，嘖。
賀蛟恍然：“我懂了，之前被我弄塌的是座假地宮，那麼多修士入內都沒發現，肯定是陸家的手筆。
“然後我渡劫，劫雷把這大陣劈出了一道裂縫，所以才不斷有碎片畫面露出來。”
“畫面變了，石林裡有人在鬥法……二師弟有難，走！”
李明凰驚呼一聲，縱身一躍，雙翅展開的同時，虞若靈巧地跳上去趴好。
一人一凰疾飛而上，賀蛟化龍緊跟在後，呼吸之間，三人成功衝進天空中的碎片畫面裡。
**
嵌入天空的映象地宮裡，陸續闖入了一群不速之客。
虞輕輕帶著虞家三十人衝進寶庫碎片，一入內，看也不看灑落一地的仙丹仙器，直奔大門。
“陸家的人死絕沒有，沒死絕就滾出來，給我一個解釋！當年我爹孃明明沒奪權的意圖，為何你們信口雌黃，跑去我堂姐面前冤枉他們！”
這口氣憋了太多年，虞輕輕半秒都忍不了，一腳踹開寶庫大門，一路走一路罵。
她身後的族人默默扶額。
還說不在乎被冤枉趕走自己打小崇拜的堂姐，這都在乎得沒邊了。
虞輕輕判斷得不錯，有寶庫的地方自然有陸家人看守。
很快她就抓到一個試圖開溜的，一頓拳頭捶下去，被客客氣氣領到了陸家的居所。
“原來躲到地宮的暗河裡了，還弄出了映象大陣，難怪能安安穩穩躲過這些年，不愧是我堂姐的神僕。”
族人：“……”咱們明面上還在追殺嫡支呢，你可收斂點吧。
虞輕輕逢門必踹，一路平推到陸家內院，見到了鬚髮皆白的陸老太爺。
當年好歹也是虞神主身邊第一神僕，何等的風光，如今竟老態龍鍾，一張臉上鼻青臉腫，死氣沉沉。
等等——
“是哪個好心人在我來之前，先來打了你一頓？”
陸老太爺苦笑，咳了一陣才道：“一別經年，輕輕小姐長大了，還是這般嘴上不饒人。”
“別跟我廢話，我跟你沒舊可敘，回答我的問題。”
“是，清嵐子。”
“誰？青藍紫？不認識。”
“那我換個說法，是小主子的師父。”
“她師父多了，哪個能撐過三日？當年為了讓她不逃課，也不打到老師逃課，我堂姐請遍了整個上仙區文武雙全的上神，連妖神都被拔光了毛鎩羽而歸，出事之前她甚至考慮，要不要抓個魔神來試試。”
“那位。”
虞輕輕皺眉，猛然想到一個存在，喉口一噎，緩了口氣才避諱地小聲問：“……也下來了？”
陸老太爺給她一個“不然我怎麼會被打成這副熊樣”的眼神。
兩人默契地不再開口。
不提也罷，不提也罷。萬一被盯上，指不定哪天就被順手揍一回。
靜了片刻，虞輕輕忽然問：“是我堂姐的意思，對不對？為甚麼？”
陸老太爺嘆氣：“還能為甚麼，當然是為了在她離開後，你們的日子能好過一點。那幾家便是為了制衡她，噁心她，也不至於趕盡殺絕。”
“我不是問這個，”虞輕輕瞪她一眼，“我又不傻，能不知道她為我們好？我是問，她為甚麼要走，真就為了惡之源？”
陸老太爺諱莫如深地看她一眼：“對，真就為了惡之源。”
“那你快想辦法通知她，惡之源有麻煩了。我來之前，離善、寧水收到訊息，天火煉獄塌了。”
陸老太爺直接喊出海豚音：“那麼多重防護，全都塌了？？？”
“還剩最後一層隔火罩，跟塌了也沒甚麼區別，到底是惡之源，真想出來沒人攔得住。”
“通知不了，神主在天河戰場內圍。”
這次換虞輕輕喊破嗓子：“她甚麼時候去的天河戰場，我怎麼不知道？？？”
陸老太爺輕哼：“行蹤能被輕易查到，她還是她嗎？要不是我家神主帶人常年駐守在戰場內圍，三界早就淪為域外魔物的捕獵場了，你們這些人忙著逃命還差不多，哪還有閒心來找神器。”
“裡頭的情況竟然這麼嚴重了？”
“所以你們找到神器的下落沒有？”
“那堂姐真的不管惡之源了？”
“當初藏神器時出了點岔子，我乃虞家罪人啊，也不知我那獨子有沒有好好替我贖罪。”
“我遇到一個有意思的半妖，特別像堂姐，她自己都生不出這麼像的來。”
“我有預感，小主子要來了。”
堂妹和神僕瞪住彼此，異口同聲道：“垃圾。”
作者有話說：感謝寶兒【日常穩定發瘋】的日常手榴彈，麼噠
也謝謝大家的澆灌鼓勵，感謝名單含昨天，最近頻繁無法登陸後臺。
晚安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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