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080 時空鬥法
天道化身來時衣著鮮亮, 走時全被扒光，人是哭著衝到蒼梧界那棵通天樹下的。
“樹大人，這日子沒法過了，你要為我做主哇！”
通天樹抖抖枝葉, 從沉睡中緩慢甦醒：“如果是給那個叫虞若的小姑娘告狀, 你可能需要等一段時日。”
“為何？”
“在你之前還有二百多人在排隊, 這樣，你先領個恨的號碼牌, 等叫號吧。”
天道化身：“……”
此女果然招人恨！
天道化身不是第一次在虞若身上吃虧，心裡實在窩火，決定淺淺插個隊。
他也不白插，給好處那種。
目光一掃, 他選中了排在第三號、長得一臉老實的白鬍子老翁。
揚起一個友好親切的笑容, 天道化身走上前：“叨擾這位道友了，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可否──”
“想換號？就你急？老夫難道不憋屈？滾。”
天道化身：“……”
就是說, 真的很尷尬。
他不甘心, 硬著頭皮看向排第二的人，這是十萬大山的馮山神，恰好對方也在看他。
雙方互相打量片刻, 馮山神在他開口前嘴一撇：“太委屈了, 沒戲，免談。”
天道化身就不信了，一個跨步邁到排第一的人身前，意外地挑了挑眉。
近在遲尺，他卻看不清這人的臉，這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
“她居然把監管三界時空的邱老神主都給驚動了？”
別看如今的邱家毫無氣節, 對另外三家態度曖昧，說白了就是棵牆頭草，風往哪兒吹它往哪兒搖。
想當初虞神主還在時，上一代的邱老神主也是位響噹噹的人物，有實力有威望，憑本事透過了上神考驗，拿到了監管時空的大權。
時間和空間，無論掌管哪一樣地位都會被無限拔高，邱老神主一人轄制二者，可見地位超然。
如此了不起更惹不起的大人物，竟然也被氣到來投訴了？
這麼想著，天道化身臉上的怒氣奇蹟般消散大半。
“連神族在她手裡都討不到好，我一個下界天道，不過是被扒了幾件衣服，搶了幾樣丹藥法寶，簡直不值一提。”
總之先領號碼牌，輪到他訴苦時再說。
拿了第250號，天道化身無語，去隊尾溜達一圈兒，見人實在太多，等不起先走了。
他那還有一堆爛攤子要收拾，也是很忙的。
大不了改天再來。
人一走，排第三的白鬍子老頭兒立馬傳音通天樹：“大人，那位走了，我們可以撤了嗎？”
通天樹擺擺枝葉，白鬍子老頭兒立馬帶著身後二百多人離開，眨眼走的乾乾淨淨。
投訴的隊伍只剩下邱老神主和馮山神。
眼見後面二百多人全是托兒，馮山神猛抽嘴角，倒是邱老神主，一看就見過大世面，老神在在。
“我的事比較複雜，這位道友先請。”邱老神主退後一步，示意馮山神先。
馮山神連道：“不敢當不敢當，凡事有先後，等一等沒關係。”複雜好啊，一聽就是大八卦，他愛聽！
邱老神主被馮山神發亮的雙眼晃了晃，猜到他想看熱鬧，無語。
想了想，作為受害一方，除了有損顏面，事無不可對人言，他便沒堅持。
“樹大人，此事說來話長——”
邱老神主掏出一塊玉簡，裡面記錄的皆是近一段時間的時空異動。
哪天，在何地，發生了甚麼事，都有哪些人在場，事無鉅細一一在列。
第一次是仙界天河戰場，以明神主為首，幾位神主聯手在外圍開啟封印，莫名其妙時空倒退，一起被炸傷。
第二次是蒼梧界十萬大山，新任妖王祭祀，前任大祭司暗中佈下血祭大陣，為虞若做了嫁衣裳。
第三次就發生在不久前，凡間李氏皇族的一座宮殿內，看似不起眼的一點改變，引發的卻是一個龐大王朝的國運變更。
邱老神主越說越氣憤：“我一路追查至此界，才發現就連天河戰場一事也與此女脫不了干係。
“時空法寶何等重要，身為監管者，我斷不能任其流落下界，被人肆意濫用，特來收回。”
通天樹表示理解：“那你便去收，緣何來此？”
一句話給邱老神主幹沉默了。
許久才一嘆：“收了，從第一次出現異動開始就在收，收到今日一共三次，皆以失敗告終。”
“哈哈哈哈哈哈哈！”通天樹沒忍住，抖著枝葉笑彎腰，察覺邱老神主臉黑了，這才輕輕一咳，收聲。
他一本正經建議：“菜就回去多練，這也能找我來告狀？”
邱老神主：“……”
一棵分樹，竟比主樹還傲慢，豈有此理。
他忍。
“是這樣，我也是剛剛察覺問題所在，此女擁有的時空法寶並非一件器物，而是精神印記。
“樹大人可知，這意味著甚麼？”
通天樹當然知道，但它可不能讓別人知道它知道：“哦，意味著甚麼？”
“她和我一樣以精神力操控時空，這意味著，三界當中多了一個實際上的時空監管者！”
通天樹：“太厲害了！”
邱老神主：“？”
“呵呵，我是說，這個影響太厲害了。”
這話說到了邱老神主心坎上：“正是如此，此事影響極其惡劣，須得儘快解決，否則時空逆轉，早晚會鬧出大亂子。”
“所以，你到底來我這裡幹嘛？”
“我此行是想請樹大人幫忙做個見證，仙不涉凡，我原不該多管下界之事。
“然，時空法寶事關重大，無奈，我打算直接對寶物持有者出手，從源頭上解決問題。”
通天樹周身枝葉一陣窸窸窣窣，半晌才道：“你欲，奪寶？”
“正是，但並非我貪婪，覬覦他人寶物，而是為了維護三界時空秩序，不得已為之。
“畢竟，和所有神位一樣，時空監管者只能有一個。”
“需要我做甚麼？”
此話一出，變代表通天樹認可了這個說法，邱老神主心中一定。
整理了一番思路，他道：“首先，我會撥亂反正，將三次時空異動消弭於無形，然後便是回到那法寶現世的時空節點，將之徹底銷燬。”
如此才能斬草除根，確保一切回到正軌。
通天樹抖抖枝葉，不反對就是默許了。
邱老神主給馮山神一個眼神，馮山神立馬恭敬道：“晚輩有幸見此盛況，願為前輩護法，向前輩學習一二。”
還算上道，那就不趕人了。
邱老神主微微頷首，在馮山神感激崇拜的目光下，輕輕合上眼，片刻後猛然睜開，兩個黑眼球已經被紅藍兩色漩渦取代。
左眼紅色漩渦，代表時間。
右眼藍色漩渦，代表空間。
醞釀少時，他手中飛快掐訣，口中唸唸有詞，冗長的法訣唱誦完畢後，才低聲解釋：“現在，我要先解決牽涉人數最多的一次時空異動。”
隨著他左右眼同時閃光，紅藍漩渦飛轉，時空被撥回到十萬大山選秀期間。
彼時虞若剛剛成為妖王，和大祭司一前一後走上祭臺。看著大祭司飛快畫下血祭大陣，虞若蹙眉。
好像哪裡不太對，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識。
識海中傳來容燼的聲音：“有人針對你用了時空術法，小心。”
虞若恍然，原來這就是被回溯的感覺。
她嘗試使用溯世鍾，發現兩種時空力量衝突了，如果她強行撥動時空，會耗費十倍百倍的精神力，很容易被一次性抽空。
在不知道對手底細時，她必須給自己留好退路。
容燼的聲音再次響起：“我立刻趕過去，你儘量撐住。”
虞若想說別衝動，對面已經沒了聲音，眼看大祭司的血祭大陣畫了大半，她眨眨眼，默默走上去跟他一起畫。
墮魔的大祭司：“？”
啥玩意兒，新任妖王會畫邪惡陣法就算了，竟然比他畫得還快還好？
虞若手中筆劃不停，抽空抬頭衝他笑笑：“是的，不用懷疑，畫這個我是專業的。”
大祭司抽了下嘴角：“你竟然能盲畫？”
虞若謙虛：“無他，唯手熟爾。”
大祭司激動壞了，沒想到新任妖王也是他們魔神大人的狂熱信徒，幹壞事比他更熟練更專業！
兩人對上一個惺惺相惜的眼神，一起發動血祭大陣，由於部分妖族地底靈脈被抽走，分陣眼遭破壞，大祭司腦子一熱，奉獻自身彌補陣法缺陷。
虞若往祭臺上盤腿一坐，靜靜看著十萬大山群妖被獻祭，生靈塗炭，巨大的殺孽凝為黑色實質，朝虛空中一處厚重的雲層衝去。
原來對手藏在那裡呀。
邱老神主只知道虞若干擾了時空秩序，卻不知道他這一“撥亂反正”，竟給自己惹來一身因果。
右眼一陣猛跳，他嚇出一身冷汗，急忙將所有法訣逆向打了一遍，時空倒退，回到原位。
李氏皇宮大殿內，天道化身被洗劫一空，打了陸啟樹一耳光，頭也不回地逃走。
大皇子一臉失望，陸啟樹尷尬至極。
李明凰握緊手中寶劍，身旁站著沈聽舟，和對面的白凌月、顧明遠沉默僵持，隨時準備動手。
兩個峰頭早就不對付，沒想到第一次打群架是在今日。
虞若回神，只來得及交代姬紀、黑蟒一行護好她大師姐和二師兄，腦仁一痛，再次被回溯時空。
這一次，對手將她拉回到天河戰場，即雪域裡的四季冰湖。
一回生二回熟，虞若依舊淡定地躺平，善之根那一番肉麻的告白可把她噁心壞了。
他用菩提枝將佛子和修士們送走，只留下虞若，以及她懷中瘋狂散發殺氣的小黑貓。
善之根聲音隨和：“那只是凡間的佛子，我並非打不過，但我沒打，你可知為何？”
虞若知道自己被回溯了，懶得理他。
善之根笑得無奈：“你只是不記得我，今日才會如此牴觸這樁婚事。沒關係，我可以等，待浮龍島開啟之日，便是你我相認之時。”
虞若抬頭東張西望，很快，目光定在一片厚重的雲層上。
“回哪兒不好，故意回這裡噁心人，我煩了，一起毀滅吧！”
識海中，每天嚎叫刷存在感的滅世進度條突然被召喚出來，因為毫無防備，被髮了狠的虞若一把推到底。
滅世進度條：“？？？”
要麼不推，要麼一下到位，你這個滅世節奏好任性啊！
小黑貓撕碎了善之根，天旋地轉，山川塌陷，海水倒灌，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雲層中，邱老神主被孽力反噬，一邊噗噗噴血一邊咬牙逆向掐訣，將這一切歸零。
“十萬大山不行，四季冰湖不行，至少距今最近的這次異動，我一定可以撥亂反正！”
他一身凜然正氣，再次回溯時空，這次只倒回一點點，恰在沈聽舟受傷後，李明凰即將墮魔。
虞若煩不勝煩，趕在李明凰黑化前，快她一步黑化成三界第一魔劍，轉頭先捅顧明遠。
噗呲一劍：“天上那片雲聽著，你有完沒完，再折騰我，別怪我大開殺戒！”
邱老神主：“……”
他一個猶豫，虞若已經連捅十多劍。
顧明遠被捅成馬蜂窩時，眉心猛然飛出一抹暗光，將他周身籠罩在內。
大殿內頓時瀰漫著一股讓人壓抑瘋狂的氣息，虞若來不及看清那是甚麼東西，一切又被歸零。
“玩不起，你說停就停？”目測對手被反噬得差不多，輪到她出手了。
巨大的半透明錶盤浮現在她身前，凝聚精神力，撥動秒針，虞若一口氣回到了邱老神主年輕時。
這是百年一度舉辦上神考驗的日子，彼時邱老神主還沒退居二線，是執掌一族的邱神主。
上神考驗耗時長且難，他參加的又是其中最痛苦煎熬的時空考驗，總算度過了長達十年的考驗期，人被折騰得只剩最後一口仙氣。
好在被他撐過來了，作為時空監管者，未來便是一片坦途！
邱神主意氣風發，站在通天樹主樹前，等待它宣佈他的考驗結果，獲取神位。
通天樹主樹遲遲沒出聲。
邱神主不解：“樹大人，您還在等甚麼？”
通天樹主樹輕咳：“你看到樹杈上吊著的那個小姑娘沒有？”
邱神主抬眼，影影綽綽中的確有一道嬌俏的身影，看起來精神力枯竭，離死不遠了。
但：“與我何干？”
“呵呵，她是從後世來的，憑本事證明了你學藝不精，技不如人。
“我宣佈，本次上神考驗的結果是不透過，你可以離開了。”
……
蒼梧界通天樹下，邱老神主猛然回神，表情如喪考妣。
他是要從根源上解決問題，卻沒想到，那個棘手的問題把他從根源上解決了。
他失去了時空監管者的神位，成了白身！
一陣風拂過，通天樹抖抖枝葉：“怎麼樣，可成功斬草除根了？”
邱老神主：“……”
他總覺得樹大人在諷刺他，但沒證據。
“我突然想起來，家裡還有事，告辭。”
沒了時空監管者的身份，他出現在蒼梧界通天樹下乃違規之舉，再不走容易吃牢飯。
通天樹笑笑，又問看了一整場熱鬧的馮山神：“你要投訴甚麼？”
“我——”
“想好了再說。”
馮山神心領神會，指著邱老神主的背影大聲道：“我要實名舉報那個人，他非法下界！”
呵呵，為何別人吐血敗走，我依然快樂似神仙？
全靠我跪得快啊！
作者有話說：感謝寶兒【我們終會在時光盡頭重逢】的長期地雷
也謝謝小天使們的營養液！
這章拖得有點久格外抱歉，努力繼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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