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1 天生一對
玄清門山谷禁地, 地下十萬尺。
容燼正欣賞自己榜一大哥的雄姿，用他雄厚的財力震懾下面的一眾弟弟，主系統接連發來兩條通知。
“恭喜你完成中級反派任務，對親近的人使用邪術, 獲得基礎任務獎勵【天邪法典】。
“本次共有除宿主本人外的五個親近之人被邪術附身, 獲得額外任務獎勵【封印鬆動5%】。”
又一條魂鏈斷裂, 識海中還剩下三條，許是過不了太久, 他就可以重獲自由。
容燼心情平靜，他還是很想離開這裡，但似乎沒以前那麼迫切了。
現在每天刷刷論壇，看那條魚的直播, 催她做任務, 也幫她做任務，日子充實無比。
原來過去萬年他煩的不是坐牢, 而是生活裡少了一堆彩色方塊, 這才顯得單調枯燥。
輕鬆不過三秒, 壞訊息接踵而至。
鹹魚系統233：“重複釋出中級鹹魚任務，談一場佛繫戀愛，任務完成獎勵【一座溯世鍾】。”
這東西出現, 豈不是意味著他又失敗了一次？
“我就十二時辰不間斷不眨眼看個直播, 又沒越獄去找那條魚，還不夠佛系？”
鹹魚系統腦袋瓜子嗡嗡的：“宿主，你對佛系的認知或許有誤解。佛系，就是不爭不搶，隨遇而安，沒有勝負心。”
爭榜一大哥就算了, 還說下面的都是弟弟，這勝負心何止強了點，都要捅破天了。
“另外，如果你越獄去找虞姑娘，那就不叫佛系談戀愛，叫魔系談戀愛才對。”
容燼恍然：“難怪我總想出去找她，原來我們魔是這樣談戀愛的。”
鹹魚系統想糾正他，不是你們魔這樣，是你，談個戀愛這樣魔性，直播畫面突然生變。
冰雪城西一片菜田裡，有修士偷偷嚐了一口雪菜，正想誇好吃，清甜冰爽如市坊裡售賣的酥山，突然兩眼猩紅，頭頂冒黑氣。
旁邊的女修駭一大跳：“是魔氣，大家小心，這人吃了一口雪菜，墮魔了！”
一聲驚呼後，以為在附近採集雪菜的十多人會立刻抱團，共同禦敵，哪料這大聲提醒的人反成了眾矢之的，被周圍幾個同伴團團圍住。
幾雙猩紅大眼，閃爍著貪婪嗜血的瘋狂。
“你、你們——怎會如此，趙道友，黃大哥，你們這麼多人，竟不聲不響全都墮魔了！”
女修後背發寒，方覺這塊菜田不對勁，她這幾個同伴全都出身名門正派，並非貪口腹之慾的人，何至於偷吃？
白凌月身上有宏硯仙尊給的驅魔丹，方才意識到不妥，已經緊急吞服半枚。
師尊給她時曾千叮萬囑，若非迫不得已，千萬不要一整顆服用。
因為這丹藥缺少一味黃泉幽曇，用其他靈草替代，服用後雖能清除九成魔氣，服用者卻會當場喪失九成靈力。
可謂既是藥，也是毒。
幸好，她不曾受身邊人影響偷吃雪菜，只是被雪菜散發的幽香鑽入肺腑，受到了輕微的魔氣影響，半枚驅魔丹足以應對。
現在她只剩一半的實力，相當於從金丹期修士跌成築基期。
眼看此處要生亂，她得儘快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十二個時辰一到，實力便會自行恢復。
白凌月按兵不動，見那被圍的女修即將被一群失去理智的同伴撕裂吞噬，於心不忍，卻愛莫能助，難過地別開了視線。
於是她沒能看到，讓直播間觀眾剎那間熱血沸騰的一幕。
不久前還被傳惡毒心狠，殘害同門的虞若，面對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修，一群看起來絕對不好惹的墮魔修士，挺身而出。
只見她手握一根紫玉釣魚竿，凌空一甩，精準勾住最先撲向女修那人的脖頸，揚手將人掀飛。
跟著一記橫向甩勾，幾個人被看不見的魚線齊齊勒住雙腳，釣魚竿往後一扯，前方頓時栽倒一連串。
這邊的動靜引來更遠處幾個魔人，低吼著“餓，好餓”，迅速衝了過來。
和上次雷家自爆的長老不同，這些人被魔氣侵蝕後算不上魔人，充其量是個人形魔物，沒甚麼腦子，只知道盯著人腦袋流口水。
“腦花，給我吃。”
“是我的，這顆腦袋是我先看到的。”
“……”
他們將虞若和女修一同圍住，白凌月已經在虞若第一次動手時就往身上拍了隱息符，趁亂悄然退出戰圈，遠遠觀望。
獲救的女修有了個緩衝，見虞若沒和那位白師姐一樣，丟下她獨自逃生，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不就是幾個想吃她腦花的魔物，還是認識人變的，她不能這麼沒出息，更不能連累好心幫她的人！
“虞道友，我叫裴妙，謝謝你肯幫我，等下如果打不過，我拖住他們你先跑，我捏碎雪蛛冰雕逃出去。”
虞若表情卻微有些凝重：“可能沒機會了，你沒發現嗎，這幾個魔物剛剛捏了好幾次，雪蛛冰雕沒碎。”
裴妙小臉一白，果然被她爹孃說中了，冰雪城近來有些反常，恐要出事。
他們本以為縱使出問題，也會在九天大比之後。畢竟這期間，各方化神仙尊齊聚此處，一點妖異都會被頃刻間消滅。
爹孃只怕忘了一種可能，如果這些魔氣和魔物的目標，恰好是蒼梧界最頂級的修士，最強的一批戰力呢？
如果是這樣，那她的小命今日多半要交代在這裡了，還是被熟人殘忍地吃掉。
“介意我殺了他們嗎？”虞若甩動釣魚竿，抽飛從空中跳下來偷襲的魔物，不等裴妙回答已經說下去，“介意的話我就先把你敲暈，免得等下你礙手礙腳。”
看著對面眨眼間已經被割頭倒地的六個魔物，裴妙：“？”
救命，她是真的心狠手快，簡直帥我一臉！
明明氣氛緊張，直播間觀眾卻莫名想笑。
但很快他們就徹底笑不出了。
剩餘幾個魔物發現自己沒法離開這座城池，也吃不到近在眼前的食物，發狂低吼，接連開始自爆。
——懂了，他們的最終目的就是想進入蒼梧界，這群該死的魔物！
——這片菜田有問題，會不會是地裡埋了甚麼？
——怪不得好好一個冰雪秘境，裡面的雪蛛會殺人逃匿，原來是被魔氣侵蝕，變成了魔蛛。
——凡事一沾“魔”字，那能是甚麼好東西？
——這都第幾回了，最近真是多事之秋。不管宏硯仙尊還是沈家少主，快點煉出驅魔丹來吧。
——盲猜一個有大魔頭即將出世，所以這些龜縮萬年的魔物又開始蠢蠢欲動。
同樣在看直播，偶爾也會掃一眼彈幕的容燼垂眸，唇角微翹。
明明側顏俊美無儔，卻看得人心裡發慌。
鹹魚系統感受到天火煉獄裡寒氣逼人，小心翼翼喊了聲：“宿主？”
容燼抬眸，笑容更盛，一霎令周圍火焰失色：“沾了魔就不是好東西，你說，那條魚是不是也這麼想？”
他一抬手，以前那些上躥下跳想要偷襲他，現在只能跪在角落裡唸經的熔岩獸，無聲粉碎。
躲在熔岩漿裡的九階熔岩獸呆了呆，心驚肉跳，剛剛那一瞬，它以為整座天火煉獄都會化作飛灰。
這還僅僅是容燼隨手為之。
這就是成長後的惡之源嗎？
難怪從小便被上界如此忌憚，哪怕他當時還是個孩子，甚麼都沒做，依然遭受到所有人的排斥，承受著旁人一輩子都沒見過的濃烈殺意。
對了，也不是所有人。
當年虞家那位掌權的神主曾明確反對過，提出親自教養惡之源，後來不知發生了甚麼，虞家嫡支一夜間出走。
九階熔岩獸感覺這事水太深，它一個天火火靈，想破頭也想不出答案來。
恰在這時，容燼的惡意在它身上掃過。
想到下次放風，要是沒這火靈出不去，讓人窒息的壓迫感頓消。
堂堂天火火靈出了一身冷汗，滿心唯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感激。
——謝謝那條魚，這魔頭真的沒你不行。
容燼收了手，眼底殺意卻濃。
七條魂鏈已斷，日日沐浴著紫日，以紫氣修復當年體內的所有舊傷，他的實力已經恢復一半。
這一半也夠用了，足夠他彈指間毀掉一個小世界。
那條魚說的，既然別人這麼說他，那他就不能讓人失望。
身為三界公認的第一大魔頭，他若是不做些毀天滅地的極惡之事，豈不是不夠善解人意。
他的手快過腦子，已經給虞若發了資訊。
容容：“你也覺得，不管甚麼東西，沾了魔就是罪惡，就不該存在？”
幸虧發的是語音，不然虞若忙著打架，根本沒空看。
她下意識問：“容容，你怎麼突然問這個，不開心了？”
一直被關在地底，該不會抑鬱了吧。
她覺得自己肯定有幽閉恐懼症，換位思考，要是她被封印困在地底上萬年，早就發瘋入魔了。
容燼沒回答她的問題，執拗地繼續問：“如果我有一天變成大魔頭，你還會像現在這樣關心我，對我好嗎？”
“為甚麼不會，你變成大魔頭還是你，不影響咱倆的關係。”
虞若自己也不是甚麼大善人，尤其在末世，喪屍吃人，人也吃人。她手底下的亡魂多了去，對合作夥伴的道德感要求不高。
說起來，一直在做反派任務的可是她，給人丹田一劍刺穿的也是她，容容那憨憨，沒嫌棄她作惡多端就不錯了。
容燼周身的寒氣因她一句話減弱幾分。
喃喃：“鹹魚系統，那條魚的意思是不是，即使她知道我是容燼，是惡之源，也還是願意跟我談戀愛？”
鹹魚系統233：“……”
咱也不懂，咱也不敢說。
容燼還不死心，又發資訊問：“若若，如果我是三界第一大魔頭，你怎麼辦？”
虞若打得正激烈，幾個魔物自爆後，周圍魔氣氤氳，陸續吸引來十多隻變異後的魔蛛。
好訊息，雪晶送上門了。
壞訊息，雙拳難敵六腿。
她才知道雪寶原來這麼有潛力，只破個禁制屈才了，完全可以培養一下當戰寵。
打出火氣來，虞若也沒忘了關愛合作伙伴的心理狀態，豪氣放言：“你要是三界第一大魔頭，那我就是三界第一大魔女，看好嘍！”
直播鏡頭對準她自己，釣魚竿再次甩出。
看不見的精神力魚線分出十幾個分支，她一聲令下：“去！”
無形卻致命的精神力魚鉤彷彿開了眼，齊刷刷飛出，刺向從前後左右一齊攻過來的黑色魔蛛。
虞若單手舉起，五指併攏，精神力魚線收縮，周圍一圈魔蛛嘭嘭嘭被爆頭，手法嫻熟，黑血飛濺。
末世前的電影特效都不敢這麼拍，這卻是她末世生活裡平平淡淡的日常。
糟糕大意了，只顧著耍帥，馬上要被淋一腦袋。
危急時，裴妙撐著一把碎花傘衝過來，自己被噁心巴拉的黑血濺了一臉，卻及時遮住了身後的人。
她回頭咧嘴一笑，整張臉髒兮兮，就剩那口小白牙最顯眼。
虞若覺得，這人沒白救，帥氣地甩了下飄逸秀髮，回頭看向直播鏡頭。
直播間已經被尖叫表白打賞的彈幕淹沒。
那一瞬，她彷彿穿透空間，看到了一雙極美的眼。眼型似桃花，眼尾微微上揚，深邃的目光在隱隱發亮。
真是魔怔了，她對著一堆彈幕幻想出這麼一雙勾人的眼不說，還在那眼底看到了渴望被拯救的破碎。
容容要真這麼好看，還帶著讓她欲罷不能的破碎感，那她可要衝了。
她末世卷空了一家書店，看了裡面所有的言情小說，就愛這一款。
居然踩她性癖，是可忍孰不可忍？
心裡發資訊問：“容容，怎麼樣，我剛才好看嗎？兇不兇，有沒有嚇到你？”
容燼眼底晦暗化開，聲音染上一絲周圍天火的熱意：“好看，五顏六色的，閃閃發光。
“樣子可能很兇吧，方塊當時都變形了，但沒嚇到我。我不怕，就算有天你變成喪葬風的黑白方塊，我也喜歡。”
好獨特的表白，虞若被他這老實巴交的回答逗笑。
容燼在意的卻是另外一個問題：“大魔頭和大魔女，是天生一對嗎？”
虞若莫名有點臉熱：“是吧，都有一個魔字。”
等了片刻，容容沒回。
天火煉獄裡，緊緊盯著直播畫面的容燼收了渾身戾氣，一副人淡如菊，歲月靜好的模樣，彷彿剛剛發瘋，差點殺光所有熔岩獸的不是他。
突然，直播畫面一角，一個假死的魔物跳起來，不顧一切衝到虞若身前開始自爆。
這人被魔氣侵蝕前，至少也是個元嬰後期修士，這麼近的距離，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能捨棄肉身保住元嬰都要靠運氣。
容燼瞳孔一豎：“鹹魚系統，痛覺轉化印記！”
這原本是作惡之物，用在旁人身上，將自己的傷痛轉移過去，容燼卻把它用在自己身上，替虞若承受了這一擊。
嘭一聲，詐死的魔物自爆，虞若和裴妙掏出所有防禦法寶，也做好了捨棄肉身的準備，卻意外發現，除了一股濃烈的黑煙和刺鼻的腥臭，其餘甚麼也沒有。
元后修士自爆，那威力和破壞力就算不至於毀天滅地，毀掉這一片城區也夠了吧？
天火煉獄裡，容燼面色略有些蒼白。螻蟻咬人也是疼的，但他疼，總好過那條魚受傷。
那樣會變成兩個人一起疼，她傷口疼，他心疼。
虞若發來資訊：“容容，我貼了一臉符籙，被擋住了沒看清，剛才那自爆怎麼回事，我怎麼一點沒受傷？”
少時，謹記談戀愛第一要義的容燼回覆：“是我用愛意，為你填平山海。”
虞若：“……”
虞若：“？”
作者有話說：感謝寶兒【我們終會在時光盡頭重逢】的手榴彈和寶兒【景玉軒】的地雷
也謝謝一直澆灌鼓勵的小天使，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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