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039 初次任務失敗
九階熔岩獸沒捱揍, 倒不是不想,主要是沒機會。
他們這邊剛說到妖精打架,雪林裡男的一聲低呼,聲音戛然而止, 片刻後一道白影飛快離去。
血腥氣混著雪的冷香, 撲面而來。
虞若等了片刻, 確認那人影氣息消失,周圍也沒旁人埋伏, 這才上前掃了眼。
這一眼讓她瞳孔驟然放大:“他的腦袋空了。”
字面意義上的空,正常人腦袋裡應該有的器官和軟組織,一樣不剩。
這麼說來,就是剛剛, 在她眼前, 有邪修殺了人,還喝了他的腦漿。
一上來就這麼硬核, 合適嗎?
她拽著兩眼興奮的九階熔岩獸飛快離開, 走之前沒忘了扯走地上這人的儲物袋。
人死神識印記消, 輕易就能開啟。
“窮得叮噹響。”一句話總結了那人的一生。
神識悄然鋪開,小心翼翼繞過一些化神期修士的警戒範圍,以她過人的精神力, 在風雪中最多不過探到方圓一里地。
沒找到大師姐和三個師兄的痕跡。
果斷收回神識, 老老實實用剛到手的三塊雪晶,在路邊小販手裡買了一張冰雪城的地圖。
看完地圖心裡有了數。
這座城分內外城,她目前在外城的西城門附近,只有這邊有一片雪林,其餘三個外城門皆已關閉。
“城內近來有雪蛛作亂,但雪蛛太多了, 輕鬆隱匿於風雪裡,抓不完,每天都死好多人。”
這是小販賣地圖附贈的訊息,也是四處城門三處緊閉的原因。
虞若終於知道,街上的人行色匆匆不是嫌雪大,而是風雪裡危機四伏,隨時會被盯上,被誘惑,最後被吃掉腦子。
太可怕了,腦子人人有,可不是男修的專利,女修也不一定安全。
她放棄了幕天席地過夜的打算,用最後十塊雪晶在客棧定了個二層的普通房間。
交完錢要上樓,和三層走下來的一行人相遇。
陸啟樹一眼就認出“陸無怨”,冷笑道:“有些賤僕之子,只配睡柴房,一輩子跟老鼠潮蟲作伴。”
虞若意外看向他,原來這也是個表裡不一的。
人前一直端著副高貴少爺臉,別人貶低陸無怨的身世,他還會喝止,說甚麼出生後被交換並非他所願,他從不怪他搶了自己的父母。
人後卻像只瘋狗,迫不及待衝上來咬人。
虞若記仇,被狗咬了當然要加倍咬回去,單看誰咬得更狠,比比誰更瘋。
她陰陽怪氣:“有些人被陸家家僕養大,整日管養父母喊賤僕,絲毫不知感恩,可見血脈根本不重要,後天更關鍵。”
“你甚麼意思?”陸啟樹的確才是被家僕養大的那個,但在他眼裡,那對夫婦不過是伺候他的下人,連養父母都算不上。
“我說的夠清楚了,聽不懂?”虞若指指自己,“我,是陸家家主夫婦養大的,以少主標準培養,讀書習武樣樣不落。
“而你,從小就在下人院玩泥巴,不學無術,連最基本的禮貌都不懂。說我是賤僕之子,再賤能有你賤?”
陸啟樹被戳到痛處,氣急敗壞:“閉嘴,血脈才是最重要的,陸家少主被掉包的事人盡皆知,我才是真正的少主!”
“哦,你確定血脈最重要?那你為甚麼對養父母毫不尊敬,張嘴閉嘴賤僕賤僕。
“他們從小就對你很好吧,這麼高貴的血脈,就被你長成個白眼狼,你到底在得意甚麼?”
這是陸啟樹的禁忌,兒時的不堪和嫉妒失控般在他腦海裡浮現。
那時他穿得一點不差,也是綾羅綢緞,卻比不上少爺身上的一塊布頭。聽說那叫法衣,水火不侵,是人人口中的至寶。
他整日從下人院爬上牆頭,偷偷看主人院裡少爺練武,跟著粗淺學幾招,再去其他小夥伴面前炫耀。
他爹孃算是主家的心腹,他這個獨子打小被嬌寵,走到哪兒都有人捧著。
但為甚麼他們不是主家,為甚麼他上頭還有個更受寵的少爺?
所有人都對少爺好,把最好的東西送到他面前,求著他吃求著他用,彷彿只要他吃一口碰一下,就是自己的無限榮光。
同樣是小孩子,他被爹孃追著訓,爹孃見了那位少爺卻要卑躬屈膝,每次見面還讓他下跪,磕頭問好。
到底憑甚麼呢?
陸家家主夫婦其實很喜歡他,每次碰面都會關心他幾句,還會偷偷送給他好吃的,好玩的。
他常常想,這麼好的爹孃,為甚麼不是他的?
終於,老天爺開眼,浮龍島上來了一群外人,隱居在此富足豐饒的陸家,成了他們眼中的肥肉。
他高貴的身世,他陸家少主的真正身份,也被仇家派來冒充小廝的人親耳聽到,捅了出去。
他就知道,自己才該是少爺,他早就有這個預感,果然是陸無怨鳩佔鵲巢。
陸家家主夫婦,也就是他真正的爹孃,其實是為了迷惑外人,保護他這個獨苗苗,才在兩個孩子一出生時做了交換。
只是天不遂人願,即便這般早早未雨綢繆,這個秘密還是被發現了。
陸家被一群外來的強盜入侵時,全族人拼死才護住他,所有人誓死捍衛陸家榮譽,獨獨把他送出族地。
他幸運地遇到了善良的凌月師姐,一番輾轉才逃出生天。
至於陸無怨,聽說是被那群闖入者抓住洩憤,沒死成,被及時趕到的清嵐子救了。
浮龍島消失,陸氏全族只逃出來他們兩個。
他原本以為,那賤僕之子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見到他這個真少爺,該下跪道歉,把這些年他磕過的頭還回來,哪料他依然那麼高高在上。
都是偷他的,他憑甚麼不跪,憑甚麼不還?
陸啟樹的不甘全寫在臉上,虞若看得明明白白,同時也把他腦子裡的想法聽了個全。
巧了,她的愛好之一就是往人傷口上瘋狂撒鹽。
“沒人能決定自己的出身,但能決定自己變成甚麼樣的人。只能拿血脈說事,你也知道自己現在多不是個東西,對不對?
“而且,有沒有一種可能,咱們從頭到尾都沒交換,所謂的換子之說,不過是陸家故意傳出去,用來迷惑敵人的障眼法呢?”
陸啟樹瞳孔猛縮,太惡毒了,竟想出這種毫無根據的曖昧說辭,妄想搶走他失而復得的身份!
“你胡說八道,怎麼可能,無稽之談!我的身份是被蒼梧界各門各派調查認證過的,你休要造謠汙衊,沒人會信你!”
有人看不下去樂了,提醒陸啟樹:“陸師弟,你冷靜點,這是個女修,他根本不是陸無怨。”
陸啟樹後知後覺,剛才只覺得這聲音熟悉,腦子發熱沒能反應過來,此時才意識到,這分明是——
“虞若,你是虞若。我知道了,你記恨我說你是個丫鬟,怪我在你受重傷時把你扔去禁地,所以才故意說這些難聽的話!”
陸啟樹抓住了救命稻草,不惜自己說出自己幹過的事。別的都不重要,他絕不允許別人質疑他陸家少爺的正統身份。
“我不該記恨你?受了我那麼多恩惠,在我受冤枉落難時,卻一句不過是個丫鬟,將我扔去自生自滅。我叫你一聲白眼狼,都是對白眼狼的不尊重。”
虞若罵痛快了,也不跟他繼續爭誰才是陸家真少爺。
爭贏了又如何,沒憑沒據不說,誰知道會不會給三師兄帶來麻煩。還是讓陸啟樹高高豎起來,繼續給所有人當靶子吧。
她抬手推開陸啟樹,大搖大擺走上樓。
身後的陸啟樹突然抬手偷襲,被九階熔岩獸一口天火噴下樓,身上的極品防禦法衣嘭一聲碎開,化作齏粉。
“是九階妖尊,快走,別惹麻煩。”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你將來可是會開啟通天樹的人,別和這種小人物計較。”
“走走,找號碼牌更重要,每個大境界才一百個,去晚了該被搶空了。”
“好漢不吃眼前虧,出去找你師尊給你做主,那可是內定的九天魁首。”
和陸啟樹臨時組隊的人心生忌諱,七嘴八舌小聲勸著,拉著被燒得一臉尷尬一身狼狽的高貴神族後裔,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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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客房鋪陳簡單,勝在乾淨整潔。
虞若是天火靈根,躺在冰床上一點不冷,只覺得清涼舒適。
九階熔岩獸一樣滿意,美滋滋往床上躺——
虞若:“?”
抬腳將它已經擠上來的半個身子踩住:“你,打地鋪。”
九階熔岩獸眼神幽怨:“我長這麼大,還沒睡過床,也不知道睡在上面是個甚麼感受,是軟是硬,很舒服?”
虞若感覺自己好像個惡霸,別人欺男霸女,她欺負容容霸佔床。
“你上來也行,那我打地鋪。”
“為甚麼分開,兩個人談戀愛不是睡一塊的?”
虞若一本正經搖頭:“誰跟你說的,咱倆談的是異地戀,距離產生美。”
“哦,那算了。你那麼柔弱,睡地上容易著涼,萬一生病了怎麼辦。”
容燼一副“反正我甚麼都不懂任憑你瞎瘠薄教”的憨憨樣,老老實實退回去,四腳朝天攤在地上,望著屋頂走神。
“若若,你真的覺得,血脈不重要,以後變成甚麼人才重要?”
虞若昏昏欲睡,反應片刻,莫名從他平靜的語氣裡聽出一絲難過來,餘光瞥過去:“嗯,真這麼覺得。”
“可有些人天生就是壞種,註定壞事做盡,既然做不做壞人都會被當做壞人對待,那做和不做有甚麼區別?”
虞若接連打哈欠:“做了那就是真壞,不做,那是別人冤枉你——這種情況我一般都勸做,不做太虧了。”
“我就知道你會說——”容燼卡殼了,“你說甚麼,你勸我做壞事?”
虞若坐起身,理直氣壯:“你不做壞事,還被當壞人收拾,那不是害得那些好人都誤會了你,陷他們於不義?”
容燼:“……”是這樣嗎。
第一次聽人這麼說,他不太確定:“你還記得幻境裡的惡之源嗎,都說他與生俱來就是個災難,你不討厭他,不畏懼他,不想殺了他?”
“當然記得。”畢竟長得那麼好看的少年可不多見,還有個大眾臉的善之根作對比,印象深刻。
可惜是幻境,沒機會看續集,也不知道他長大後甚麼樣。
至於後面的問題,虞若仔細回憶一番幻境中所見:“我不討厭他,也不畏懼他,我只想讓他好好活著。”
“這種壞東西,活著幹甚麼?”
活著就是活著,末世裡命多寶貴,多活一天都是賺,哪來那麼多問題。
她隨口敷衍:“還能幹嘛,當然是希望他活成所有人都高攀不起的樣子,然後踩著七彩祥雲來見我。”
媽呀,那得多帥多浪漫,可太能滿足人虛榮心了。
九階熔岩獸扭頭看她,許久後突然來一句:“我放風時間到了,回去了。”
虞若擺擺手,快走快走,不然身邊一個大火球,烤得慌,睡不踏實。
回到天火煉獄裡,容燼神識歸位,給九階熔岩獸一個眼神:“知道該怎麼做了?”
它淚眼婆娑,懂事地把虞若摸過的腦袋揪下來,沒一會兒長出新的。
容燼躺在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扯動玄鐵鎖鏈:“活成所有人都高攀不起的樣子,然後踩著七彩祥雲去見她嗎?”
這條魚果然就喜歡這些花裡胡哨的,自己就是一堆彩色方塊,還要他踩七彩祥雲。
幼稚死了,他才懶得理她。
說起來,七彩祥雲的確有一朵,在三界裡隨意遊蕩,已經生了靈,出去後弄來當坐騎也不是不行。
倒不是為了取悅誰,單純是缺個代步的。
“鹹魚系統,那條魚好像太喜歡我了,等這個任務做完,她太失落了怎麼辦?”
鹹魚系統強忍著才沒吐槽他:“宿主,何以見得?”
“她不討厭我,不畏懼我,也不想我死。從來沒人這樣對我說過,可見她用情至深。”
鹹魚系統233:“……”無語中又透著濃濃的心酸是怎麼回事。
“所以,這個任務做完怎麼辦,不如下個任務,就要求我佛系娶一個道侶,再下一個,佛系養一個寶寶。”
“宿主,女子產子很痛的,猶如過一道鬼門關。”
容燼皺眉:“這樣嗎?”
許久後,他認真道:“我從小就被玄鐵鎖鏈穿透琵琶骨,一開始躲不開,日夜被滾燙的熔岩獸撕咬焚燒。我不怕痛,我生也成。後面的任務就是佛系養孫子,孫子的孫子,子子孫孫無窮盡也。”
鹹魚系統實在忍不住了:“你**到底哪裡佛繫了,啊?!”
客棧裡,虞若才睡著就聽到主系統的機械音。
“很遺憾,中級鹹魚任務佛系談一場戀愛,任務失敗。一個月內可反覆嘗試重做該任務,一個月後任務將會重新整理。”
虞若騰一下跳起來,睏意全無:“我的溯世鍾!”
她急忙給容燼發資訊:“容容,為甚麼突然失敗了?”
容容:“好像是我太佛繫了,一點也不像談戀愛的樣子,我也不太懂,談戀愛到底該是甚麼樣?”
說得虞若有點心虛,這麼說來,任務失敗好像也有她一點責任。
若若:“任務可以重做,我不管,我要那個獎勵,還有一個月時間,咱們認真談一下。”
容容:“我沒放風機會,見不到你。”
虞若想了想,不就是見面,這個好辦:“我給你開直播,這樣你隨時能看到我,異地戀情侶都這樣。”
天火煉獄裡,容燼嘴角快咧到九階熔岩獸身上去:“這條魚要求真多,我看起來很閒嗎?”
手中已經飛快開啟論壇直播板塊,一臉期待。
作者有話說:感謝寶兒【我們終會在時光盡頭重逢】的地雷和【花花瘋子】的營養液+1,麼噠
今天先更這麼多,明天見,提前說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