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033 心疼，給呼呼
雷家人起初並不信, 哪怕親朋好友的千里傳訊符飛來一片，將他們飛舟圍成一圈，齊聲喊著“快看直播”。
他們就是不信。
那可是他們萬年前就飛昇的老祖宗，不說下界修士要怎麼抓上界的修士, 光通天樹閉合一項, 眼前的事就不可能發生。
雷進第一個反應過來, 揚聲道：“好強的幻境，連本尊這等修為都看不出絲毫破綻。”
雷家人恍然, 臉色好看不少。
就說不可能，那可是家中祠堂供奉在最高處的雷公老祖宗，有移山填海之能，他們從小都是聽著這位叱吒風雲的故事長大的。
那般驚才風逸之人, 怎麼可能被一臉屈辱地按在桅杆上, 當眾直播打屁股？
是的，虞若拿普通靈劍當戒尺, 雷家小輩每打中她三師兄或四師兄一下, 她就在雷公屁股上狠狠抽一下。
傷害性不大, 侮辱性極強。
雷公一怒，就是一怒。毫無威脅性，虞若該打打, 直播間觀眾該笑笑, 還有人忍不住給虞若打賞靈石若干。
雷家後輩對虞若膽敢拿他們先祖開玩笑，表示出了強烈的憤怒和譴責，出手變本加厲。
賀蛟又一次靠本能避開各方飛來的攻擊，不想這一次，那些人私下傳音改了目標，聲東擊西, 陸無怨左躲右閃，依舊被三道寶光擊中。
噗一口血，手一鬆腸子跟著掉出來。
直播間裡，不少觀眾以為虞若會花容失色，伴隨尖叫、發瘋和哭喊，就像他們中一部分人此刻做的那樣。
虞若卻微微一笑。
她在末世摸打滾打十多年，除了喪屍王整天洗洗涮涮弄得人模狗樣，哪個喪屍不是一走掉一截大小腸，一張嘴吐一群蛆蟲。
想看她失態，這點場面可不夠。
虞若把特寫鏡頭給到雷公：“你看，要這群孫子和孫子的孫子有何用，當初還不如生塊叉燒。”
她反覆握拳舒展，如是幾次活動好手指，在大家以為她要給雷公幾拳向外頭的雷家人示威時，那隻看起來白皙纖細，彷彿稍稍用力就能折斷的手，噗呲一下伸進了雷公的肚子。
攪動一圈，拽出一截粉潤滑手的小腸。
直播間觀眾：“？？？”
“大家看，人體內的小腸通常有三到五米，雷家先祖果然不同凡響，”她拽拽拽，一臉驚歎，“哇，足足有八米！”
雷公知道自己是仙體，死不了，但活著其實更受罪，尤其親眼看到自己的腸子被人拽著玩，關鍵她還直播，還聲情並茂地解說！
“小仙子行行好，我知道錯了，這樣，你先放我走，我回去後一定好好收拾這群小兔崽子。”
小姑娘最是心軟，哄兩句先逃回去再說。
虞若看著他笑，給他肚子一個特寫鏡頭：“相信一定有人很好奇，仙人的腸子和普通修士有甚麼區別？
“仔細看，這長度，這韌性，輕鬆繫個蝴蝶結，這個是同心結，這是你們從未見過的中國結。”
直播間觀眾紛紛點了關注。
別看主播年紀小，有腸子她是真拽，還教打結手法，就喜歡這種科學嚴謹又實用的直播內容。
雷公臉都綠了，被他自己這一身給噁心的，再不敢心存僥倖：“小仙子，小祖宗，我跟你立誓為證，回去後必定親手懲治雷家今日惡行，絕不姑息！”
虞若靜靜看著她，手裡把玩著剛打好的琵琶結，聽他一點不摻水分地發了毒誓，這才友好地將小腸塞回他肚子裡。
“原來是自己人，不早說。”
雷公現在也恨得不行。
相隔萬年，甚麼血脈也早稀薄得沒邊了，這群不孝玩意兒這回坑慘了他，他不打回去枉為雷家老祖宗。
傳音隨便說了幾件雷家秘辛，以為自己入幻的雷進皮一緊，抬手叫停：“雷家所有人聽令，到此為止！”
雷家人縱使不解，卻令行禁止。
唯獨一位長老，聞言皺眉，神色有異。
見在場的人當真說不打就不打了，還要回船上走人，他突然兩眼猩紅，頭頂呼呼往外冒黑氣。
“ 不好，他這是墮魔了！”
旁邊的長老低呼一聲，就聽這魔物哈哈哈狂笑：“才發現嗎？晚了，雷家可真沒用，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那就和他們一起，全都去死吧！ ”
魔物自爆軀體，大量魔氣散逸開來。
“除非琉璃淨土那些臭和尚在此，否則你們一個也別想逃，速速獻出你們的鮮血和靈魂，迎接魔神歸位！”
腥臭刺鼻的黑色魔氣迅速蔓延開來，附近海里的妖獸最先受影響，紅著眼睛發狂，攻擊一切能攻擊到的人修和同類。
雷進後知後覺，便是這位一貫穩重的長老攛掇他半路打劫，此時腦子冷靜下來，後怕，後悔，卻為時已晚。
對面清嵐子已經在用劍氣盪開魔氣，然而那黑氣如瘟疫，無比難纏，這邊才清理乾淨，那邊又滋生出更多。
雷進抱頭沉痛：“沒用的，西海域和琉璃淨土是反方向，便是此刻通知那群佛修也來不及。等他們趕到，恐怕整個外海都已經淪陷。”
雷家完了，他們所有人都得死在這。
都怪他失察，聽了那魔人挑撥，對龍之鑰生出貪念，還妄想把仙丹寶典送去顧家交換利益。
他日魔人魔物橫行蒼梧界，他便是此界罪人！
直播間裡，無數修士看到這一幕都炸了，魔物何其可怕，難道說，那些消失萬年的東西又要捲土而來？
──佛修呢，快去淨化魔氣！
──來不及，一個東一個西，這魔物算準了無人能救。
──那就眼睜睜看著外海變成魔物的地盤？
──跟我喊甚麼，是我把魔物招來的嗎？
魔氣散逸至飛舟外，被仙品防護陣擋住，虞若站在陣法屏障裡湊近了觀察。
只是離那些黑氣近一點，她心底猛然惡念叢生，想讓雷家全員陪葬，想對身後這雷公極盡凌辱。
想將沈家一併滅了，替二師兄解除後顧之憂，想幹掉蒼梧界所有正派，免得有朝一日他們聯手圍殺她師尊。
想，成魔，為所欲為。
好可怕的影響力，這就是魔氣嗎，難怪即使它消失上萬年，依然人人談之色變。
虞若抽身，下意識後退幾步，甩開腦子裡喊打喊殺的聲音，對眼看要自爆謝罪的雷進道：“我要能把救兵搬來，你跪著喊我師尊一聲爺爺嗎？”
清嵐子嘴角一抽，手中再次揮出一劍，劍氣衝向飛舟，盪開了徘徊在防禦陣外的魔氣。
滾滾滾，好好的孩子，都被它們帶壞了。
雷進不捨地看了眼信任他跟著他出來作惡的族人，只覺得不久前的自己腦子進水。害了全族，他死不足惜。
都要死了，他還在乎甚麼臉面，聽到虞若的聲音，擲地有聲道：“你若能做到，跪著喊爺爺算甚麼，我認你問道臺所有人當祖宗都行！ ”
但是怎麼可能，瞬移都瞬不到這麼遠的距離，以此時魔氣的規模和擴散速度，他們早晚墮魔，自相殘殺。
原來卜靈山所言，雷家全族的劫難在這裡，他卻為了自救豁出去來搶龍之鑰，不料反而走上死路。
這就是命。
是命啊！
魔氣沖天而起，天際那片烏雲似有所感，雷電噼啪作響，強勢將魔氣擊潰。
飛舟上，雷公看著一臉絕望的子子孫孫們，上一刻還想一道驚雷劈死他們算了，這一刻卻心生不忍。
“小仙子，你當真有法子應對？”這可是魔氣，連鼎盛時期的四大神族都覺得棘手。
萬年前，魔氣有入侵此界跡象，當時恰逢善之根和惡之源出世不久。善之根為拯救蒼生，轉生到此界承接救世天命，惡之源則被順勢鎮壓在此處。
這些原本都是神族秘密進行，他是因為剛好那日出來幹活，察覺雷家所在這小世界有異，這才於雷雨中窺見了一點真相。
總之，這魔氣一旦出現，除非身負功德之人以特殊之法淨化，否則只能暫時驅除，不能徹底根除。
虞若讀了他的心，意外聽到這樣一個訊息，眼底止不住驚訝。
原來善之根和惡之源都在蒼梧界。
真實和幻境不知道一不一樣，她記得幻境裡，惡之源一點都不惡，善之根則是一點都不好看。
比這訊息更讓她感到意外的，是她見雷公發呆，好奇他這時候走神會想甚麼，只是隨便試試，不料還真被她聽到了。
她才剛結嬰，仙界的仙人這麼水的嗎？
可能是虞若表情太鎮定，氣質太從容，雷公莫名覺得，她好像真有辦法。
“小仙子，如果你願意出手救雷家這一回，我也認你當祖宗，以後打雷下雨，你一句話，隨叫隨到。”
雷公是個窮仙，要不也不會貪那一點孝敬，這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大的誠意。
左右這魔氣都要消，虞若不答應才傻。
她讓雷公和雷進先後立了道誓，而後和識海里那團金色霧氣溝通了一下。
之前佛子還在回去路上，身邊人手不足，有了這段時間緩衝，他已經乘坐傳送陣飛速趕回琉璃淨土，做好了淨化魔氣的一應準備。
“佛子，來我身邊。”
虞若神念一動，佛子透過主寵契約之力，橫穿虛空瞬間抵達，靜靜立於她身後。
他一出現，直播間裡一片譁然。
雷進沒想到，這個被他當軟柿子捏的問道臺小徒弟，竟然能對這一代佛子召之即來，一時懊惱自己眼拙，這回栽得可真不冤。
可這麼大規模的魔氣，就佛子一個哪忙得過來，今天就是累死他，也沒法解決問題啊！
這念頭才冒出來，佛子打了一套法訣，慈悲地低語一聲：“佛度眾生，開百人之門”。
虞若看懂了，跟著飛速打了一遍，清脆大喊：“佛度眾生，開萬人之門！”
佛子額頭的青筋猛跳，臉色一瞬慘白，身體彷彿被掏空。
金色法印在他身後凝成一扇光華璀璨的鎏金大門，琉璃淨土從大和尚到小沙彌，個個手持滅魔法器，魚貫而出。
眨眼來了幾千人，幾乎是半個琉璃淨土的和尚含量，連路邊的野和尚都跟來了幾個。
他們眼底有著對佛子的狂熱崇拜。
“佛子厲害啊，竟然開啟了萬人之門。”
“你小子果然會藏拙，平時看著頂多開個百人之門，沒想到啊沒想到。”
“不愧是佛子，捨己為人無私奉獻，太感人了。”
“師弟這一波怕是得倒欠佛祖幾萬功德，阿彌陀佛，師兄不敢想你接下來的日子，堪稱我輩楷模。”
已經被抽乾不想吱聲的佛子：“……”
虞若你信不信我咬死你，這回真咬死你！
虞若聽到金色霧氣的叫囂，雖然半點不內疚，但還是努力裝作有些慚愧的樣子，分出一縷神識拍了拍金糰子。
一開始習慣了，力度有點大，金糰子剛要跳腳罵人，她立馬收了力氣。
打爆，哦不，摸摸他的狗頭，乖。
佛子垂眸，不屑地輕哼一聲。
他和他身後那一顆顆光溜溜的腦袋，靜靜反著光，在此刻無疑點亮了眾人心底的希望，成為了他們活下去的指明燈。
無論直播螢幕內外，眾人第一次覺得，禿頭是個如此讓人有安全感的髮型。
直播間裡，九天所有沒閉關的修士全都聞訊湧入，閉關的只要不是閉死關，也被親朋好友喊出來，親眼見證這神聖感人的一幕。
時隔萬年有魔氣入侵。
剛入侵就被迎面痛擊，殺個片甲不留。
整片西海域上空，魔氣看起來還沒大和尚多，佛修們法器高舉，口中唸唸有詞，幾個大和尚追著一團魔氣滅，是修士看了都會心疼魔氣的程度。
雷進使勁揉了揉眼睛，拼命瞪大，看著被魔氣侵染之地不斷縮小。
當最後一團黑色魔氣湮滅，海上猛然迸發一束束金色光柱，直達天際。
遠在第一天的通天樹似有所感，沉寂萬年的枝幹忽然抽出新芽，下一瞬，花開滿樹。
今日恰好是卜靈山負責值守，少主卻星河早算到會有極有意思的事發生，方才以為應在了那場掘人祖墳的直播上，如今卻看到了這一樹繁花。
魔氣再現，通天樹花開，大吉大凶並行。
卻星河：“？”
這已經脫離有沒有意思的範疇了吧！
無論如何，中三天西海域正是佛光普照，風平浪靜，是外海從未見過的祥和安寧。
雷公當場喊了虞若一聲祖宗，按下心中的種種猜測，以及由此引發的驚濤駭浪，自己演了一場“我是幻象，時間到我消失”的戲碼，鑽進烏雲裡。
虞若沒拆穿他，畢竟都是自己人了，面子還是要給一點。
直播間觀眾果然被糊弄過去。就說哪能真是雷家先祖。不過，仙人的幻象敢這麼折騰，問道臺這小弟子也是頭一號了。
不愧是清風子收的關門弟子，瘋起來可真帶勁，果斷關注，下次還看。
直播間最後一個畫面，雷進率雷家全族朝清嵐子師徒六人行跪拜大禮。
“見過清嵐子老祖。”
“見過李明凰大祖宗。”
“見過沈聽舟二祖宗。”
“見過陸無怨三祖宗。”
“見過賀蛟四祖宗。”
“見過虞若小祖宗。”
“雷家後輩給各位祖宗請安了，謝祖宗們寬宏大量，以德報怨之恩，來日但有差遣，上天入地，刀山火海，絕無推辭。”
師門眾人：“……”
清嵐子看了眼徒弟們的傷勢，淡淡揮手，雷家人鬆口氣，畢恭畢敬告退。
**
此後返程，外海一路上皆有雷家飛舟遠遠行在前，為後面一船的祖宗們開路。
沒了後顧之憂，清嵐子挨個幫徒弟們查了傷勢，打發他們吃了丹藥去休息療養。
最後檢查到虞若，上看下看，皺眉：“你傷到哪兒了？”不然為甚麼不去睡覺，一直杵在這。
虞若指著自己的心：“師尊，我這裡熱乎乎的，好像發熱了，還有點疼。”
心臟怎麼會發熱，熱到疼得是多嚴重的傷？難道是那雷公陽奉陰違，暗中對愛徒下黑手？豈有此理，他——
咦？神識掃過第十遍，沒發現任何問題。
“乖徒，你具體描述下，究竟是怎麼個不舒服法。”
“好的，師尊，”虞若伸手比劃著，“我意識到你們把我護起來的時候，心裡熱乎乎的，看到你急得不惜故意露出破綻，受傷也要擺脫敵人糾纏，想去救師兄師姐他們，心疼到不能呼吸。
“看到二師姐幫二師兄捱了一刀，二師兄血染衣襟不肯遠離飛舟半步，看到三師兄和四師兄一起當靶子，心疼到想要整個蒼梧界給你們陪葬。
“師尊，我心疼你們。”以後，我護著你們。
作者有話說：謝謝親愛的【我們終會在時光盡頭重逢】的長期投雷，我儘量多更點，比心
也謝謝五個小天使的澆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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