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藺奶奶離去
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清了。
這個意思是?
邱朦剛憋住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她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但眼淚從指縫裡流出來,一滴一滴往下落。
藺淑楠也瞬間落淚,緊緊拉著裴箐的手。
裴箐回握住藺淑楠,肩膀微微發抖。
宋棠也溼了眼眶。
奶奶,還是要走嗎?
大家跟著推車回到病房。
醫生和護士把藺奶奶安頓好,調好儀器,退了出去。
門關上,病房裡安靜下來。
儀器的嘀嘀聲還在響,一下一下,但比之前慢了很多。
藺廷走到床頭,彎下腰,湊到藺奶奶耳邊。
“媽,家裡的事您放心,都會好的。”
“晏沉長大了,集團也越來越好。您別掛念。”
藺奶奶的眼睛閉著,但眼皮在動,應該能聽見這些話。
裴箐也走過去,握住藺奶奶的手。
“媽,謝謝您這麼多年對這個家的付出。”
“您放心,我會照顧好這個家。我會一直記得您。”
藺淑楠拉著邱朦走過去。
邱朦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了,只是握著奶奶的手,把臉埋在床沿上。
藺淑楠拍了拍女兒的背,自己也在抹眼淚。
“媽,您放心,我和朦朦也很好。您別擔心。”
她說完,拉著邱朦退到一邊。
病房裡都是隱忍的眼淚。
這時,宋棠走過去。
她站在床頭,彎下腰,湊到藺奶奶耳邊。
奶奶的呼吸很輕。
她握著奶奶的手,那隻手比下午更涼了。
“奶奶,我是棠棠。”
“我想跟奶奶說,我喜歡晏沉。”
“這次,我是真心喜歡他。”
“謝謝奶奶上次跟我說的那些話,以後,我會跟著自己的心走。”
“我好想奶奶參加我們的婚禮。”
藺奶奶的眼皮動個不停,比剛才動得還厲害。
像在掙扎,像在努力,像在用盡全身的力氣想睜開眼。
宋棠握著奶奶的手,似乎感覺那隻手在微微回握她。
很輕,但宋棠感覺到了。
眼淚瞬間落下。
“奶奶,您放心。我和晏沉會好好的。”
說完,她又感覺奶奶的手在動。
藺晏沉走過去,握住她和奶奶的手。
把她倆的手都包在掌心。
“奶奶,我是晏沉。我會照顧好家裡,也會好好對棠棠。”
過了一會兒,藺奶奶的手沒了動靜。
藺晏沉放開宋棠和奶奶的手。
宋棠把奶奶的手放回被子裡,輕輕蓋好。
兩人退開,站到旁邊。
藺廷、裴箐、藺淑楠三人又走上前,守在奶奶床邊。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
儀器上的數字還在跳,卻越來越慢,越來越弱。
嘀嘀嘀的聲音越來越長,間隔越來越大,像一個人在慢慢地、慢慢地走遠。
晚上十一點。
儀器上那條綠色的線,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最終,變成了一條直線。
不再有波動,不再有起伏。
嘀——長鳴一聲,停了。
病房裡很安靜。
沒有人說話,但有人在無聲地哭。
一雙雙淚眼看著床上那個安詳的老人。
她的眉頭舒展開。
守在外面的醫生推門進來,關掉了呼吸機。
宋棠站在藺晏沉旁邊,看著一向沉穩的他紅了眼眶。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感覺他的手在抖。
她握緊一些。
藺晏沉也動了,回握她的手。
*
藺奶奶的葬禮在三天後。
天還沒亮就開始下雨,細細密密。
像一根根銀針,落在黑色的傘面上,沙沙沙的。
墓園在山腳下,車開不進去,大家撐著傘,沿著石階往上走。
黑色的傘,黑色的衣服,黑色的鞋子踩在溼漉漉的石板上。
沒有人說話,只有雨聲,和偶爾傳來的、壓抑的啜泣。
邱朦扶著藺淑楠走在前面。
藺淑楠的眼睛腫得像核桃,嘴唇發白,整個人靠在邱朦身上。
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哭聲壓得很低。
但還是聽得人心口發緊。
邱朦的眼眶也紅著,但她沒有哭,只是緊緊地扶著媽媽,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邱朦的爸爸給她們撐著傘,傘面傾斜著,儘量擋住雨水。
但藺淑楠的肩膀還是溼了一片,不知道是雨水還是別的甚麼。
裴箐走在後面,藺廷摟著她的肩膀。
她的眼圈紅紅,嘴唇抿著,沒有哭出聲,但眼淚一直在流。
手裡攥著一疊紙巾,擦了又溼,溼了又擦。
藺廷沒有勸她別哭,只是摟著她,手在她肩膀上輕輕拍著。
藺晏沉走在最前面。
他穿著黑色的西裝,手裡捧著奶奶的遺像。
助理站在他的身旁,給他打著傘。
但還是有雨飄過,溼了他的肩膀,也模糊遺像裡奶奶的笑容。
宋棠走在他們的身後,手裡撐著一把黑傘,目光一直落在藺晏沉身上。
她知道,藺晏沉現在非常傷心。
奶奶是他在這世上最親的人。
她想走過去,想站在他旁邊,想跟他說說話。
但她還是沒去。
這是他的儀式,是他送奶奶最後一程的路,她不能打擾。
儀式開始。
司儀的聲音在雨中顯得很遙遠。
大家依次上前,鞠躬,獻花。
藺廷和藺晏沉站在最前面,和每一位前來送行的人道謝。
雨漸漸變小。
宋棠看見宣欣漾也來了。
宣欣漾穿著一身黑色的裙子,撐著黑色的傘。
走過來的時候,目光在宋棠身上停了一下,又迅速移開。
接著,她走到藺晏沉面前,說了句甚麼,藺晏沉點了點頭,說“謝謝”。
宣欣漾沒有多留,轉身走了。
宋棠安靜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這裡的人,來來去去,會有多少人記得藺奶奶呢。
不過不重要。
她記得就行。
*
葬禮結束,人群漸漸散去。
黑色的傘一朵一朵地往墓園外移動。
藺廷扶著裴箐走在前面,裴箐的眼睛還紅著,但已經不哭了。
只是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不堪。
藺淑楠被邱朦攙著,走得慢。
邱朦低著頭,肩膀繃得緊緊的。
他們走過藺晏沉身邊時,藺廷停下腳步,拍了拍兒子早已溼透的肩膀。
甚麼也沒說,便扶著裴箐走了。
藺淑楠也停下來,看著侄子,眼眶又紅了。
“晏沉,早點回家。”
藺晏沉點了點頭。
邱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站著的宋棠,甚麼也沒說,扶著媽媽走了。
墓園裡逐漸安靜下來。
只剩藺晏沉一個人站在奶奶的墓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