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 彌，你要走了嗎？
“我們是石頭小人。”
為首穿著披風的小人停下來, 仰頭看了楚禾一眼，然後轉向彌，它聲音像兩塊石頭敲擊在一起，有點悶悶的。
原來它們就是石頭小人, 楚禾難掩愕然, 幾乎一瞬間, 他想到外公小時候的奇遇。
那群為他引路的提燈小人, 難道就是它們嗎？
彌雙眼溜圓, 發出不可思議的驚呼：“石頭小人, 你們也迷路了啊。”
在這個沒有魔法的世界碰到那麼多熟悉的小精靈, 讓彌都恍惚了，她是真穿還是假穿啊。
“我們沒有迷路, 我們是自願從魔法森林來到這裡的。”另一個聲音尖細的石頭小人回應道, “我們已經來到這個世界很多年了。”
彌更驚訝了：“啊, 為甚麼？”
為首的石頭小人接話：“因為這個世界產生了一個通往魔法世界的裂縫, 我們守在這裡是為了避免縫隙擴大, 防止有人誤入魔法世界。”
楚禾表情難繃。
竟然還有這種事, 所以這些石頭小人就相當於結界獸一樣的存在。
楚禾抓住問題的關鍵：“那你們可以自由往返兩個世界嗎？”
石頭小人搖頭, 他的動作不大, 脖頸處卻發出了細碎的沙沙聲。
“我們也不可以, 我們只能每隔一段時間去往魔法世界, 其餘時間通道都是關閉的。”
楚禾心想, 這倒是間接的解釋了為甚麼那個叫青的小精靈還留在這裡的原因。
“那你們——”
“可是我記得石頭小人不穿衣服的, 你們怎麼穿著衣服啊？”
彌的關注點冷門又清奇，她疑惑地歪著頭，上下打量這群畫風迥異的小人。
石頭小人們集體沉默了。
十幾張粗糲的小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氣氛一下子變得有點古怪。
在彌的印象裡，石頭小人的身體就是石頭，衣服這種東西穿在它們身上純屬多餘。
束縛行動不說，稍微動兩下，脆弱的布料就會當場四分五裂，實在沒必要。
“因為……因為這裡的小巨人都太沒禮貌了。”
石頭堆裡響起一聲稚嫩又羞澀的控訴：“我們為迷路的小巨人指路，他卻問我們光屁股會不會著涼。”
那確實很冒昧了，楚禾在心裡默默接道。
為首石頭小人一板一眼的繼續：“事實上我們石頭小人不怕風吹雨打，我們壽命悠長，穿不穿衣服並不影響我們的生活。”
“但是善良女巫大人擔心我們，所以給了我們一塊魔獸皮，教我們用魔獸皮做韌性十足的衣服。”
楚禾耳尖動了動，魔獸皮？聽起來好有研究價值，不知道是甚麼樣的魔獸。
彌來了精神，她叉著小腰左右轉了兩圈，揚起下巴炫耀道：
“巨人哥哥給我做了衣服和包包，他還會給我做好吃的水果大餐。”
“他是超級善良能幹的巨人！”
十幾雙目光齊刷刷掃向楚禾，楚禾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
得益於體型上的優勢，他其實並不怎麼害怕這些石頭小人，就是突然被當眾誇誇，有些羞恥而已。
“這不算甚麼。”楚禾趕緊跳過這個環節，“你們剛才提到的女巫大人，是不是就是將你們送到這個世界的人？”
“是的，沒有錯。”
“託女巫大人的福，我們不必在危險的魔法森林討生活，我們可以盡情在這裡曬太陽，沐浴月光，養螢火蟲。”
楚禾牢牢摁住懷裡不老實的阿彪咪咪，伸出一隻手，態度謙和而真誠：
“請問我該怎麼稱呼你？我叫楚禾，是彌在現代世界的朋友。”
和他對話的石頭小人神情肅穆，抬手很輕地在他指尖碰了下，算是接受了他的示好：
“我是石一，它是石二，那是石三，後面是石四，石五——”
這些石頭小人似乎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楚禾單從外貌上根本分不清誰是誰，簡直是現實版小黃人。
唯一的區別只存在於神情上，同樣的臉，有的慈祥，有的嚴肅，有的清澈愚蠢，有的一看就是在摸魚，東張西望，鬼鬼祟祟。
聽完石一的介紹，彌嘴巴張成一個o字型，小眉頭皺得緊緊的，悄聲問小夥伴：
“青，你每天起來不會頭暈嗎？”
“如果有誰喝了你的花蜜，你分得清是誰嗎？”
青握緊小拳頭，眼神裡透出一股與她身形不符的堅毅：
“沒關係，我很能採花蜜，我會養家。”
此時彌腦瓜不受控制浮出青天不亮爬起來採花蜜，喂完石一喂石二，喂完石二喂石三，從早忙到晚面對同一張臉。
哎呦，好命苦啊。
彌的小眉毛瞬間擰成八字眉。
楚禾沒有加入兩隻精靈崽的悄悄話，專心的和石一對話：
“石一，你們知道如何回到魔法世界的辦法對嗎？”
“當然。”提燈的石一小人說，“請跟我們來。”
石一轉過身，將手裡的提燈高高舉起，後面的石頭小人也跟著舉起燈，燈光穿透黑暗，照向樹幹上那個被粗壯根鬚圍住的樹洞。
樹洞裡隱隱透出一圈淡淡的光暈，一圈圈向外擴散。
“那裡的樹洞就是通往魔法世界的入口。”
楚禾微微睜大了眼，他很確定……那個樹洞是在剎那出現的。
彌和青手牽手朝樹洞飛去，彌的小屁股都搖出了新奇激動的弧度。
楚禾望著彌逐漸靠近那團光暈，似乎下一秒就會被那道光吞進去，他心口不由得一緊。
“彌。”
他急慌慌出聲：“彌你要走了嗎？”
彌回頭，想也沒想就飛回來挽住他的一根手指，撲稜著翅膀往前：“巨人哥哥，我們一起走。”
楚禾被彌握住的手指有些暖暖的，他指腹貼在了她柔軟的肚子上，像捏住了一塊小小的海綿。
“等等彌。”
“你要我和你去哪裡？”
彌雀躍回應：“當然是魔法世界！”
彌雙眼明亮，心情極好，拉著楚禾說：“我要摘秋秋果給你吃，天氣再熱也不怕融化，還要帶你喝最甜的蜂蜜，帶你見超級厲害的族長姨姨！”
小人兒為楚禾描繪了一副溫馨的藍圖。
可一個很現實的難題擺在他們面前。
楚禾目測了一下那個洞口的大小，很無奈對小人兒輕聲：“彌，我這個塊頭應該進不去。”
彌在空中剎住翅膀，和楚禾大眼瞪小眼。
此時石頭小人也反應了過來：“你們要將巨人帶到魔法世界嗎？”
石一朝楚禾的方向瞥了眼，眼神裡充滿了不太信任的警覺，他願意將樹洞的位置暴露給他看，僅僅是出於禮貌，以及樹洞位置隨機變幻，不必擔心有意外。
“請恕我直言，巨人對待我們精靈並不友好，讓我說的更準確點，大部分巨人對所有生靈都心存惡念。”
“巨人是危險的。”
魔法森林裡的大小精靈和魔獸們來遭受過來自巨人的惡意。
鈴光精靈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石一的話不是空xue來風，也不是道聽途說，而是祖輩們口口相傳下來的警告。
石一的祖輩們曾經也和鈴光精靈一樣，和人類有過一段以物換物的和平交往，但不久後，有人類意外發現石頭小人的身體比普通石頭堅硬耐磨，敲開它們的身體很大機率獲得漂亮的寶石。
那些寶石價值千金，是貴族圈裡炙手可熱的寶貝。
從此，人類開始對石頭小人進行圍獵捕殺，即使石頭小人外殼堅硬，也抵擋不住人類飽含慾望的攻勢。
新生的精靈崽彌不知道發生在石頭小人祖輩的悲慘過往，她小小的腦瓜只有一個想法。
“楚禾哥哥不一樣！”
“楚禾哥哥是好巨人，他很乖的，不搗亂。”彌著急的說，“他可以睡我的窩裡，不危險！”
楚禾眉頭抽了抽。
心意領了，但就算把他燒成灰也塞不進她松果殼大小的窩啊。
青在彌和石頭小人之間徘徊不定，咬著唇猶豫再三，還是站在了彌那邊，為楚禾擔保。
“石一，我們鈴光精靈從不撒謊。”
“你看，我答應你們乖乖的不亂跑，就沒有亂跑過喔。”
石頭小人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相信眼前巨人少年，最後為首的石一點了點頭：
“女巫大人曾說過，只有心存善念的生靈才能通往兩邊的世界。”
他頓了頓，身後的隊伍隨他一起走到楚禾腳邊，接著石二開了冷不丁跳到了石一頭上，發出很清脆一聲梆，石三跳到石二頭上，疊羅漢似的一個接一個。
這群拇指大的石頭小人硬是靠數量優勢平地起高樓，和楚禾達到同個水平線。
……他們平衡能力有夠好的。
楚禾心想。
最上面的石小人面朝楚禾，將手裡的燈提了起來，像在做產品質檢。
燈光落在楚禾身上，溫溫的，沒有灼燒感。
石頭小人的表情放鬆下來，側身蹦下去，咚咚咚咚咚。
石頭小人們歸位，石一做了個請的手勢。
彌喜出望外，高興地在空中翻了好幾個跟頭，這真是太好啦。
她可以帶巨人哥哥回家嚕！
楚禾沒有表露出很興奮的神情，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一貓一狗：“請問阿彪和咪咪能過去嗎？”
石一視線從他身上挪開，落到那兩隻毛茸茸的大傢伙身上：“能是能。”
“不過魔法世界很危險，那裡有兇猛的魔獸，有以血肉為食的食人花和其他潛在危險。”
石一沒有一點客套全是耿直：“這兩個肥出天際沒甚麼戰鬥力的長毛怪獸，最好還是不要去送死，當然，如果你和它們有仇，當我甚麼都沒說。”
楚禾下意識捂住阿彪和咪咪耳朵。
還好它們沒文化，聽不懂惡評。
楚禾摸著阿彪尖尖的耳朵緩解情緒，低眉淡淡問：“石一，現在通道是開啟的嗎？”
“你們來的很湊巧。”
石一灰色的石頭臉上難得浮出別樣的微妙表情：“現在通道是開啟的，你們可以結伴去往魔法世界。”
彌：！！
“巨人哥哥，我們走吧。”
楚禾擰著眉，思索半晌，把揹簍卸下放到地上，握住阿彪和咪咪的小爪子，囑咐它們先回家。
咪咪聽完，把腦袋往楚禾腿上一擱，發出又長又委屈的嗚咽，爪子死死抱住他的鞋面。
阿彪則原地趴下，把兩隻前爪揣進懷裡，溜圓的貓眼不高興地瞅他。
它們都用行動表達了堅決不配合的意思。
楚禾沒辦法，轉念一想，要是讓它們先回去，反倒會讓外婆擔心。
他伸手揉了揉阿彪下巴，又拍拍咪咪的腦袋，起身重新背好揹簍，好吧，那就全部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