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8 小人兒的天塌啦。
楚禾上網查閱了大量有關精靈的資料,古今中外皆有精靈的傳說,整合一下特點,精靈大部分棲息在森林湖泊,長著翅膀,擁有特殊的魔法或法力。
那隻小人兒說她是從金彌花裡出生的,那應該屬於花精靈中的一種。
本該生活在森林裡的小精靈,為甚麼會出現在他家?
楚禾支著下巴琢磨,再抬眼,對上一片湛藍晴空,隔著風和雲遙遙眺望著一座宛如披上了薄紗的朦朧青山。
他們這個小地方早期樹木砍伐嚴重,導致植被縮水,許多棲息於林間的野生動物不得不遷徙,尋找新的家園。
楚禾轉動水筆的手指停住了,他覺得自己找到了彌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因為賴以生存的棲息地遭到了破壞,所以小小年紀背井離鄉。
他想象力一貫豐富,只是那麼一小會兒,腦子裡已經演完了一整部小精靈大包小包逃難的電影。
楚禾眼睫低垂,低不可聞的嘆息從喉嚨溢位。
“小禾哥哥,你在做甚麼?我來幫你。”
小廚房裡氤氳繚繞,楚禾蹲在土灶前燒火,臉龐和脖子燻烤得發紅,汗水順著髮梢沒入衣領。
“不用。”楚禾熟練控制火勢,“我簡單燉個蘋果蜂蜜水。”
西瓜兩眼放光。
“燉了你的份兒。”楚禾說,“廚房裡太熱,你回客廳去。”
西瓜晃著腦袋,走到角落裡提起小揹簍拍一拍灰:“我去幫程奶奶摘豆角。”
楚禾:“你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蘋果蜂蜜水不難煮,揭開鍋蓋的瞬間,彷彿打碎了一瓶蘋果香水,整間廚房全是甜膩的清香。
“現在太燙了,放涼會兒再喝。”楚禾用溼布抱著杯子耳朵,把搪瓷杯拎出來放涼。
一大一小戴上草帽,換上雨靴,把褲腳扎得緊緊的,頂著烈日結伴去菜園幫忙。
菜園裡外婆已經摘了一大框紅辣椒,趁這陣子天氣好曬辣椒幹,回頭用來做下飯的辣椒醬,相當開胃,飯都能多吃兩碗。
楚禾和西瓜溜進菜園,外婆聽到動靜回過頭,二話不說就要趕他們回去休息。
這麼熱的天干活兒又累又容易中暑,她不捨得讓孩子們受那份罪。
楚禾每逢寒暑假都會來住,不論是下地插秧,還是播種施肥,做的十分得心應手。
程寶英老人拿他絲毫沒有辦法。
“崽崽,你額頭怎麼回事?”
楚禾一臉淡定:“上火長痘了。”
外婆神色狐疑,瞧著他犯嘀咕:“上回夢遊磕著腦袋,這回額頭又冒那麼大個痘,該不會是犯太歲了。”
另一邊湊熱鬧的西瓜瞪著眼,豎起大拇指:“小禾哥哥,你的痘好大,營養真足。”
楚禾睨他:“……要不你回屋看動畫片去吧。”
西瓜扭頭:“程奶奶,我會摘菜,我在家裡經常幫忙的。”
孩子扯著嗓子自薦:“我還會拔草。”
小菜園裡的農作物沒有打過農藥,上面附著許多小蟲子,程寶英老人架不住西瓜的熱情,便把孩子支遠了些,讓他去拔草。
西瓜高高興興領了活兒。
“那邊有一棵棗樹苗兒,可得小心點別拔了錯啊。”外婆說。
摘豆角的楚禾聞聲看向樹苗的方向。
幾天沒見,棗樹苗兒竄高了一截,從小豆丁長成大豆丁,風一吹一搖,竟顯出幾分神氣來。
不知怎麼的,他想起了彌,從安靜的棗樹苗兒上窺探到了和她一樣的氣質。
西瓜是個很聰明的孩子,牢牢記住了程寶英老人的交代,從棗樹苗兒為圓心的半徑之內,他絕不會亂踩亂拔。
他的小心人讓楚禾忍不住笑。
“只是不讓你拔樹苗,樹苗旁邊的野草還是能拔的。”
撅著屁股吭哧拔草的西瓜嘟囔:“那萬一小樹苗旁邊有其他小樹苗怎麼辦?我又不認識它們。”
楚禾:“不會的,整個菜園就一棵樹苗。”
在意外發現棗樹苗兒時,他和外婆就把整個菜園都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那是棵獨苗苗。
“那這是甚麼?”
順著小朋友短胖的手指看去,一簇長得像小白菜的嫩草赫然闖入視線。
楚禾漫不經心:“野草。”
乍一看宛宛類卿,但小白菜苗兒邊緣光滑,沒有鋸齒,也沒有絨毛,很顯然那就是一簇幼嫩的野草。
西瓜嚴肅搖頭:“不是。”
“你認識它?”楚禾詫異。
西瓜撓了撓臉,臉蛋落下兩道灰印子:“我不認識。”
楚禾提醒:“西瓜,別撓臉,你成花貓了。”
西瓜乖乖把小手背到身後,隔了會兒,一本正經的發出疑問:“可是為甚麼是花貓,不是花狗花驢花鼠?”
“小禾哥哥,其實我比較喜歡狗,我可以選擇當花狗嗎?”
“……”楚禾吐出一口氣,笑的很包容,“可以,你開心就好。”
西瓜還是沒有拔掉那簇野草,幾近正午,毒辣的烈日將菜園描繪成最濃豔的油畫。
程寶英老人過來收拾西瓜拔的草,別看西瓜小小一個,幹活兒卻一點不含糊。
老人家一個勁兒誇,誇的西瓜腳趾開花。
楚禾揮著鋤頭挖坑埋草,就聽旁邊外婆呀了聲:“草莓苗兒!”
“這裡居然長了那麼多草莓苗兒啊。”
挨著棗樹苗兒旁邊的空地上,被楚禾認做野草的幼苗們成為一份意外的驚喜。
那些幼苗們如同不需要人精心照料的小蘑菇,自己把自己養的胖乎乎,圓墩墩。
西瓜開心地蹦了起來,尾巴翹的老高,他真是慧眼識珠的小朋友。
程寶英老人高興之餘有點疑惑:“咱們家從沒買過草莓種子,怎麼長出草莓苗兒了呢?”
西瓜不假思索的嘴甜道:“肯定是奶奶家的風水好,所以種子自己跑過來了。”
這話把程寶英老人哄的眉開眼笑。
家裡沒人種過草莓,對草莓種植知識一知半解,祖孫倆商量了下決定放養,讓它們肆意生長,必要時給除除草就行了。
三人在菜園忙活半天,回來先灌了一杯蘋果蜂蜜水,本來因為天熱沒胃口的三人,瞬間食慾暴漲。
豬精來了也得買站票連夜跑。
楚禾用勺子舀了一小碗放在小屋前,他像昨晚那樣站著說了會兒話,但沒等到推開門的小精靈。
楚禾放下切碎的夏威夷果離開了。
一樓客廳裡,阿彪和咪咪也分到了一小碗蘋果蜂蜜水,咕嚕咕嚕,大黃狗舌頭灑水車似的,喝一半灑一半。
越喝頭頂越涼的阿彪不耐煩地給了咪咪一爪子。
咪咪害怕地喝完水頭也不回的跑了。
楚禾走向認真洗臉的阿彪,彎下腰打探道:“阿彪,你知道彌在哪裡嗎?”
阿彪尾巴尖甩了甩。
這麼說估計阿彪聽不懂,楚禾把頭湊到阿彪的鼻子邊,心無旁騖的展示額頭上的包:
“看見這個紅點了嗎?聞它。”
他認為額頭上的包可能殘留著小精靈的資訊素。
Duang大一個人臉湊過來,難免冒昧了,阿彪當場就立起了飛機耳,兩腿一蹬兔子似的跳開。
一人一貓無言相望。
阿彪啥話沒說,但那眼神清楚的傳達了一個意思:人,你肩膀中間那個痘用不上就擠了吧。
感覺到阿彪毫無保留,光明正大的鄙夷,楚禾悻悻起身,看著它還是忍不住嘮叨了句:
“阿彪,你以後不許追彌,不許嚇她。”
在見到彌的當天,他心裡就對阿彪那些日子的反常行為有了數。
不難想象被一隻十五斤的大肥貓追殺有多驚險,彌的餘生大概都要在陰影中度過。
楚禾正色:“彌是家裡的鄰居,對待鄰居應該禮貌友好,知道嗎?”
說完,也不管阿彪是甚麼反應,轉身上了樓。
蘋果蜂蜜水和夏威夷果好好的待在原地,楚禾眉頭緊鎖,不大點的小精靈吃掉那麼大一顆酒心巧克力,會不會酒精中毒?
他深深嘆了口氣。
雖然有點不禮貌,但楚禾還是用手指推開小窗戶看了看,溫馨的小別墅裡空無一人。
偌大的家裡,想尋找一隻小人兒簡直是大海撈針。
偏偏又不能拿著大喇叭喊。
左思右想,楚禾握著拳頭,嗯,只能用那個辦法了。
一覺睡醒的彌天塌了,她攥著小拳頭,不敢置信地瞪著牆上的畫作,小臉蛋氣得綠汪汪。
“這是我嗎?”
“我的眼睛明明很大,很閃的!”
“我的翅膀才沒有那麼短!”
書桌、廚房、窗臺、別墅小屋、衣櫃等等,所有她曾去過的,沒去過的地方,通通貼上了彌的手繪大頭照。
彌又氣又羞,揹著筷子氣勢洶洶從櫥櫃裡鑽了出去。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之間,楚禾感覺到一股強烈的視線,他慢吞吞睜開眼,正上方飄著個發光的小人兒。
這回小精靈頭上戴的不是花環,而是一頂由葉子折成的尖頭帽,把她襯托的圓頭圓腦,只是此時那張圓乎乎的小臉寫滿了憤怒。
“為甚麼亂畫畫?”
亂?
楚禾一下子清醒了,“我畫的不好嗎?”
明明和她一模一樣啊。
音痴不知道自己是音痴,楚禾也是真不覺得自己畫的失真。
畢竟他畫的很認真,奈何他沒有遺傳到父母的藝術細胞,畫出來的效果不盡人意。
彌險些氣撅過去,一手摸向身後新蒐羅的武器。
楚禾眼皮一跳:“抱歉,是我沒畫好,我一定改。”
彌動作停住。
楚禾繼續:“其實我找你有事。”
彌捂住頭如臨大敵:“你想打回來嗎?”
楚禾趕忙否認了。
他看了眼身旁熟睡打著小呼嚕的西瓜,壓低嗓音輕聲說:
“彌,你吃的那個黑色石頭叫酒心巧克力,裡面含有微量酒精,對我們人類無足輕重。”
“但對你來說劑量很大,以後不要再吃了,容易出事兒。”
小人兒眨巴兩下眼,緩緩問:“酒精是甚麼?”
……
為一個沒有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甚至連幼兒園學歷都沒有的小不點解釋酒精,耗死了楚禾許多腦細胞。
楚禾揉著太陽xue,床頭上坐著聽得津津有味的小精靈。
彌小手托腮,表情頗是意猶未盡,她飛到楚禾肩膀上坐下,問他喜不喜歡新禮物。
怕他忘記,她比劃著說道:“它們有三片葉子,會結紅色的大果子,就是黑點點太多。”
草莓籽兒對人類沒啥的影響,對彌來說影響大了,雖然美味,但每吃一口就要化身豌豆射手噗噗吐籽兒。
彌不想把籽兒吐的到處都是,於是用葉子碗裝著,全部埋進了土裡,幫助它們發芽長大。
楚禾精神一振:“果然是你,菜園裡的草莓苗兒是你種的。”
彌驕傲地點頭,大大方方承認了:“是我啊,我是鈴光精靈!”
她們鈴光精靈最聰明果敢,知恩圖報啦。
彌眼睛忽閃,順著問:“你有甚麼想說的嗎?”
楚禾沉思片刻,鄭重開口:“你下次能輕點敲我嗎?雖然我塊頭大,但實際上我沒有你想象中的堅強。”
他覷了眼彌綁在背後的筷子,不由聯想到那支湯匙,心想真會挑啊,挑了個純銀的。
楚禾撫著額頭:“怪疼的。
彌一下子就不好意思了,愧疚小聲:“抱歉啦,我也不知道我這麼強。”
第二次敲暈巨人純屬意外,她沒想到會那麼輕鬆。
見楚禾不搭腔,小人兒又有點不自信,她捏著小手,彆彆扭扭小聲:
“我很強的,對不對?”
“是,你很強。”
彌高興極了,扇著翅膀在空中飛了兩圈,然後大馬金刀地往他頭上一坐:
“那以後我就是你的強了!”
楚禾一噎。
“你家的花花草草都包在我身上啦。”
“謝謝。”
彌目光亮晶晶的,雙手合十一臉期待:“還有呢,你還要說點甚麼?”
還沒結束,楚禾眼珠向上瞟:“說甚麼?”
頭上的小人兒清一清嗓子,用抓韁繩的手法抓著他頭髮,奶聲奶氣軟聲:
“小精靈寶寶,幹這麼多活兒累不累呀。”
說完馬上飛下來,一眨不眨望著楚禾,暗示的再明顯不過了。
秒懂但不想懂,又不忍心不配合的楚禾乾巴巴重複:
“小精靈,寶寶,幹這麼多活兒,累不累?”
“累!”
“所以我要好多好吃的好喝的!!”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