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豬豬”
夜幕降臨, 夜市一條街彷彿被一鍵啟動。
紅燈籠,白熾燈,霓虹招牌……所有燈光都亮了起來。鐵板烤魷魚的味道和糖炒栗子的甜香混雜在一起, 飄蕩在空氣中。每個檔位都圍了人,老闆一邊製作一邊排號,煙火氣直往人們臉上撲。
季紓也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有來過這, 看到好多家她喜歡吃的東西還在老位置,頓時心情愉悅, 也不管盛亭深是不是還跟著了, 自己走到一家烤魷魚攤前:“老闆, 給我來十串。”
“稍微等一下啊,這邊三個我要先做。”
“嗯!”
在邊上等的時候, 盛亭深終於擠過人群走了過來,他眉頭皺著, 臉上的表情明顯是對周邊環境的不滿。
季紓也瞥了他一眼,明知故問:“你怎麼了。”
“你原來是要吃這些?”
“對啊,這就是夜市。你不吃嗎?”
“衛生情況堪憂。”
季紓也愣了下,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巴, 把人拉開一點, “你小點聲!”
盛亭深拉下她的手:“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了,這都是經過管理的, 每家小攤都要透過衛生標準才能營業。”
“哦,所以這個衛生標準很低。”
季紓也嘴角微微一抽,很想打人。
果然是公子哥……這人恐怕這輩子就沒吃過小攤上的東西!
“是你自己非要我帶你出來的,既然來了,就不要說這些話!”
“……”
“小姑娘,輪到你了, 加辣不?”這時,攤主大叔大聲道。
季紓也回頭應聲:“微辣就行。”
“好嘞。”
魷魚須被按壓在鐵板上,發出滋滋聲響,沒幾分鐘後,十串便被做了出來,放到袋子裡。
季紓也接過,吃了幾口後看他一眼,遞過去:“吃。”
盛亭深:“你自己吃吧。”
“真難伺候……”季紓也嘟囔,不高興道,“那你別跟我一起,乾脆在路口等我好了,我自己逛完就出來。到時候再帶你去餐廳裡吃晚飯。”
魷魚須做得恰到好處,別的地方都沒這麼好吃。
季紓也說完,一邊吃一邊往裡走,不想理會他。
結果沒走多久,手臂就被拉住,一回頭,發現盛亭深又跟了上來。
“你怎麼又進來了。”
剛說完,手上的東西就被搶走。她看著盛亭深拿出一根魷魚須,側頭咬了一口。
他眉頭輕皺,又很快撫平,似乎發現這東西也沒那麼不能吃。
“我同意了嗎,你就一個勁往裡衝。”他把剩下的魷魚須遞還給她,手裡拿著他咬過的那一根。
季紓也:“你不是不想吃這些東西嗎。”
“這裡的餐廳也不見得多衛生。”
季紓也沒說話,多看了他一眼。這人……不會是不想一個人在外面等,所以才又進來吧。
不過她也沒有撮破的意思,他既然又肯吃,那最好了,省得她晚點又要帶他去店裡吃飯。
“我還要買羊肉串,麻餈,烤生蠔……你呢,要吃點甚麼?”
盛亭深臉色沉沉:“隨便。”
“哦。”
季紓也不問他了,管自己去排隊。
她幾乎是一路吃過去的,每次吃一半,盛亭深就會把剩下的一半拿走。
這導致季紓也總吃不夠,她氣惱地讓他自己要吃甚麼就自己去買,他又偏偏不肯。
“老闆,來一份臭豆腐。”
“好的稍等。”
季紓也撇了盛亭深一眼,見他暫時沒注意自己這邊,便又多跟老闆說了句話。
幾分鐘後,她的那份做好遞了過來,季紓也吃了兩顆,遞給盛亭深。
“你吃吧。”
說是臭豆腐,但這家聞起來並不臭,所以盛亭深接受得還是蠻快的,直接咬了一口。
但僅僅就這一口,就讓他變了臉色。
季紓也眼睜睜看著他的臉從瑩潤的白到滿是火氣的紅,紅色從臉頰蔓延到耳根,瞪向她的那雙眼睛都微微潤溼,完全說不出話來。
季紓也無辜地看著他,看著看著,還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然後就停不下來了,肩膀抖動著,笑得一抽一抽,斷斷續續道:“是你老要……吃我東西的,我就喜歡吃這麼辣的……你,你不能怪我啊哈哈哈哈。”
辣意像火苗一般燒過整個口腔,喉嚨像被砂紙磨過,呼吸都帶上了灼人的溫度。
盛亭深攥住她的手腕,本是惱火地要質問她,卻在和她含笑的視線對上後,一切都熄了火。
小攤的燈光在她的髮梢上渡了一層柔軟的金邊,她笑得很開心,毫無保留,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碎星星。
這似乎是他第一次以盛亭深的身份,看到她這種毫無防備的,真心誠意的笑容。
盛亭深微怔。
緊皺的眉頭不知怎麼就突然鬆開了,安靜地看著她。
季紓也就是故意的,她故意在他沒注意的時候,讓店家放了很多辣椒。而料想到的結果也出現了,他被辣得夠嗆,很是狼狽。
季紓也難得看到這個樣子的盛亭深,笑得不行。可笑著笑著,就收斂住了,因為她發現盛亭深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冷靜下來,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沒有狼狽,也沒有生氣,甚至眉頭都沒有皺。那雙被辣得泛紅的眼睛隱約間,似乎盛滿了某種熟悉的東西……
她恍惚覺得,這是夏延的眼神。
夏延才會這麼看她,因為他喜歡她,愛她。
那盛亭深呢?
季紓也嘴角的笑意一點點僵住了,一種說不清的心虛和慌亂從心底冒了出來,纏住整顆心臟,讓人有點無法呼吸。
她抿住唇,立刻轉開視線,“去買杯果汁好了,解辣。”
她徑直往果汁攤走去。
最後,那碗爆辣的臭豆腐被丟掉了,兩人一人一杯果汁,默不作聲地走在路上。
走過美食區,就到了遊戲區。
季紓也覺得這會的氣氛特奇怪,於是想做點轉移注意力的事,看邊上挺多人在玩套圈遊戲,便擠了進去。
意料之外,這個攤主放置的娃娃都很可愛,跟以往看到的廉價品不一樣。
難怪今天這麼多人。
她一時興起,便朝老闆招招手:“給我一組圈!”
“三十塊,這邊掃。”
“嗯。”
季紓也看上了遠處的一個哆啦A夢公仔,卯足了勁去套他。
但這圈估計是小了點,十分難套,她扔了一半,都沒有套中他,反而意外套中了它旁邊的一隻小胖豬。
可季紓也還是想要哆啦A夢,把剩下的全都丟了過去。結果,還是沒套中。
“小姑娘,沒事啊,這個小豬也很可愛的,還能錄音說話呢。”
季紓也隨意接過來,但目光還在那個哆啦A夢身上。
老闆看出了她的依依不捨:“要不再買一組?沒準能套到你想要的。”
一組三十塊,也不便宜,網上估計都能買到了。
季紓也放棄:“算了算了,不用——”
“給我。”
突然,有人站到了她旁邊,朝老闆伸手。
季紓也轉頭看向盛亭深:“……你也玩?”
盛亭深已經接過了老闆的圈:“那藍色胖子是嗎。”
“……對,不是,人家叫哆啦A夢。”
“隨便。”
這遊戲原本就有很多人在玩,盛亭深站過來後,周邊駐足的人突然又多了一圈。
這人這張臉,走到哪裡都引人注目。
然而……那個公仔是真的很難套中!
盛亭深好幾次都已經丟中了,但都滑到了旁邊,很快,他手裡的圈就沒了。
兩人面面相覷。
看著大皺眉頭的盛亭深,季紓也又忍不住想笑了。
無所不能的盛大老闆,也沒想到會栽在套圈圈上吧。
“算了吧,不要了。”她說。
盛亭深漠然,對老闆道:“再給我拿一份。”
老闆嘿嘿一笑:“好的,不過小夥子,你要麼試試別的嘛,那只是很難套中的。”
盛亭深壓根就不理他,專注於套那個公仔,一個又一個,就連季紓也也開始緊張起來。
唰——
又一個圈圈被丟了出去,在空氣中劃出一個漂亮的弧度。
啪。
圈圈一角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但它其他部分則完美地圈住了哆啦A夢。
“耶!!!!”季紓也原地蹦起,“中了中了中了!老闆!拿來吧!”
老闆也挺為他們高興,把娃娃拿起來,遞給了盛亭深。
他接過後,隨手把剩下的圈遞給了邊上的小孩,小孩一臉喜色,稚聲稚氣地說了聲謝謝。
“走了。”盛亭深轉身。
季紓也忙跟上:“你也太有毅力了吧。”
盛亭深直接把公仔丟到了她懷裡。
季紓也連忙接住:“謝謝!”
她上下左右欣賞了下,滿面笑容:“這真蠻可愛的,顏可一定會喜歡。”
盛亭深的腳步霎時頓住,轉頭看她:“我給你的東西,你給你妹?”
“呃……可是我本來就是想圈給她的,是她喜歡哆啦A夢。”
眼見盛亭深的臉越來越黑,季紓也默默把另一隻小豬公仔遞到他懷裡:“不然,我跟你交換,這個送你。”
他沒接。
季紓也:“這個挺可愛的,還能錄音呢,你看啊,按這裡。”
她按住豬豬肚子上的一個按鈕,對它說:“盛亭深盛亭深,你好呀~”
放開按鈕。
再拍拍豬豬。
她的聲音便傳了出來:“盛亭深盛亭深,你好呀~”
她炫耀地看向他:“真能錄音,我套中的這個還蠻有趣的。”
話音剛落,手裡的豬就被拿走了。
“喂——”
“行,那就交換。”
.
嚴為明當天就返回明海了。
所以第二天下午,是盛亭深和季紓也開夏延那輛車回去,還帶上了季顏可。
季顏可就坐在後座默默吃零食,沒打擾前面兩人,只在快開到明海的時候,才開口說:“姐夫,我跟我姐家是兩個方向,所以你們到時候在地鐵口把我放下就行。”
盛亭深淡聲道:“送你回去。”
“喔……那謝謝了。”
“嗯。”
季顏可摸了摸鼻子,覺得怪怪的,於是暗搓搓給季紓也發了個訊息:【姐,你們倆是不是吵架了?】
季紓也:【沒有啊……】
季顏可:【那我怎麼覺得他怪怪的,臉色不太對,而且也不愛講話了】
季顏可見過她和夏延在一起的樣子,知道他們兩個都挺愛說話的。
而盛亭深顯然是冷淡話少的那一類人,不裝夏延後,自然會讓人覺得不一樣。
季紓也沒法,只好又編一些謊言:【他公司有點煩心事,所以可能有點不舒心】
季顏可立刻接受了這個說法,因為她也是工作狂一個,很能理解工作支配情緒這件事。
【懂了懂了,那要不還是把我放在地鐵口吧,不麻煩他了】
【沒事,不會麻煩】
又是半個小時後,終於到達季顏可租的小區外面。
季顏可下車後,季紓也也跟著下了車,她跟妹妹分開總有個毛病,就是很囉嗦。好好吃飯不要太累,別因為工作傷了身體,少熬夜……等等等等,操心得很。
季顏可早習慣了,抱抱季紓也,撒著嬌:“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的,你別擔心啦。”
“嗯,那進去吧。”
“好~”
季顏可一步三回頭。
季紓也是等她徹底消失在小區拐口,才終於回過身。
只見盛亭深還站在車尾沒動,他剛才下車幫忙搬行李箱。
“怎麼了?你還不上車嗎?”她問。
盛亭深看著她:“你在帶小孩嗎?又抱又哄,還要給她帶玩具回家。”
季紓也頓了下:“我妹妹在我眼裡一直就是個小孩,我從小帶她到大,習慣了。”
“所以她對你而言很重要。”
季紓也抿了抿唇,沉眸:“你覺得呢。”
不重要,能被你拿來威脅嗎。
兩人幾乎立刻都想到了這件事。
盛亭深撇過頭:“哦,看來是挺重要。”
季紓也看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被威脅的那股舊氣又竄了上來,冷哼了聲:“怎麼了,我妹妹對我很重要有甚麼問題?”
盛亭深看這個妹妹實在不爽,語氣森冷:“季紓也,對你重要的人怎麼這麼多。”
“她是我妹妹,是家人!誰還沒有幾個重要的人了,你難道從來沒有?”
盛亭深垂眸看她,冷不丁道:“之前是沒有。”